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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不过我这是旧疾,不打紧。”
伍龙盯着他苍白的肤色,瞧着模样似乎一阵风都能吹跑,“要不我们去外头嗮嗮太阳?我听说这生病的人就是要多晒太阳的。”
也不知道是哪位庸医说的,但应来仙确实想出去,他因短时间内动用大量内力,如今静脉堵塞,是再不能动武的。
瞧这大当家的打算,也段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先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再定。
于是两人移步到了院子里。
这寨子的位子不算很好,如今春末,院里为数不多的花都凋谢了,只剩一片秃草,凌乱生长。
想来这处地方平日里也不来人,院子里荒凉无比。
伍龙见他目光落在那几朵花上,心里高兴,也终于找起了话题,“你喜欢花?”
应来仙敷衍道:“还行。”
伍龙和颜悦色道:“我这寨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待会我就吩咐下去,你喜欢什么花,咱们就给通通种下。”
不难看出来伍龙对他的喜欢,应来仙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好意,这张皮囊所带给他的好与坏,他都承受过,所以他用起这张脸来也是得心应手的。
“在下没什么喜欢的花,只是想起幼时家中庭院种了一棵玉兰树,每到这个季节,花香便会布满整座庭院。”
他说话时眉眼间布满惆怅,双眸含着水光,叫人心都碎了。
伍龙哪经得住这般,当即就心软了,“就种玉兰树,给它种满,这寨子里每个角落咱们都给种上,你别伤心了,有句话叫什么……反正就是伤心对身子不好。”
应来仙本意为试探他的底线,却不想如此容易,于是乘胜追击道:“我曾听闻龙虎帮的胜名,却不想当家的原来是位如此善心之人。”
大当家大笑起来,“外头人都是乱说的,我龙虎帮虽是土匪窝子,但也是有原则的,平民百姓我们可不欺负。”
他一连着说了一大堆,试图将应来仙对土匪的刻板印象洗去。
“我还是头一回来。”应来仙眼眸一转,“不知当家的能否带我四处转转?”
伍龙笑容一僵,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我这土匪窝子里都是粗人,怕吓到你。”
应来仙迎上他的目光,眼里一闪而过的可惜,“是在下冒昧了,我没什么能报答大当家的,若是能为寨子尽绵薄之力,在下也在所不惜。”
伍龙细细打量着他,也许是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冒失,“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你只管好好养伤就是。”
他算了算时间,又接着说:“想去看咱弟弟吗?”
应来仙迟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这个“咱弟弟”是指的燕舟。
“如果不麻烦的话。”
“当然不麻烦。”伍龙眉心舒展,“我叫人接他过来,你这刚醒,就别动了。”
“多谢。”
伍龙出了院子,过一会,果然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靠近。
应来仙仔细听着声音,从脚步声来看,这些个人的武功不会太高,包括伍龙在内,但毕竟是山匪,也不全是讲究蛮力的。
这样想着,已经有人走到了他面前。
燕舟浑身狼狈,但可以看出是收拾过的,他的金衣上还留有血渍,眉眼间皆是惧色和疲惫。
只一眼,应来仙便知道他没有被好好对待。
燕舟看到熟悉的声音,眼睛都亮了起来,张口就要喊。
应来仙先他一步走过去,一只手掐到他腰间,在燕舟痛呼之前开口:“阿弟,你还好吗?”
“……?”
应来仙飞快眨眨眼,继续关切道:“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燕舟:“……”
他应该说些什么?
“啊……对……哥哥不对兄长……我没事。”
师爷审视的目光流转在两人中央,“你们真的是亲兄弟?怎么感觉不像呢。”
燕舟咽了咽口水,非常机智地抢答:“当然是亲兄弟,你以为谁都能当我哥吗?”
“不能无礼。”应来仙故作歉意,“抱歉,他从小被我惯坏了。”
伍龙一阶粗人,哪还管这些,在他看来,燕舟这般已经算是有礼之人,“没关系,你们兄弟死里逃生,情绪激动也自然。”
燕舟撇嘴道:“被关在地牢三天,可不是死里逃生吗。”
伍龙:“……”
他权当没听见,小心翼翼去看应来仙的神情,应来仙早有料到,也不多问,朝他投来了然的目光。
“咳咳,大当家,我与家弟想单独相处一会。”应来仙主动给他找了个台阶。
“成。”伍龙一拍胸脯,“若是有需要,你再找我,我们走。”
燕舟蹙眉看着离去的两人,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问:“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还成你弟弟了?”
应来仙将事情全盘托出,燕舟两眼一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不是吧,我可是待在牢里,你一醒来就在这个地方?凭什么啊,同样是人咱们待遇怎么还不一样。”
“燕公子,你如何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应来仙无奈道:“不该想想我们如何出去吗?”
燕舟:“这有何难?”
他神秘兮兮道:“流玉君子你的武功那么高强,再加上我如今的功力,对付这些个山匪还是不在话下的。”
应来仙打破他的幻想,“可我现在不能动武,也就是说你得一个人对付这寨子上下几百人。”
燕舟难以置信,“不能动武?”
说着他就要上手检查,“你的伤还没好?”
应来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魔爪,“也不是不能,只是以我现在的身体情况,若是动了武,可能就时日无多了。”
燕舟本以为他在开玩笑,想着世上怎么可能有这般稀罕的事,当他又想起当初在涯岸边,应来仙就已经因为动武而被反噬,“我听说你一直在服药,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应来仙没想到他会联想到那么多,微愣后回复道:“差不多,不过并无大碍,不经常动武,或者动用得不多便没什么问题。”
燕舟这下慌了,他是信有应来仙在他出不了什么事的,但这种情况下,他作为唯一一个有实力的人,终于体会到了任重道远的心情。
他会想着如何才能保全两人,如何将应来仙送出去,又想着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对付这么多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燕舟自乱阵脚,一想到那阴暗潮湿的地牢就受不了,“我想想,要不然我们假装加入他们?我记得山匪好像会下山抢东西来着,我们就趁着那个机会出去?”
“人家也不傻,凭什么让我们加入,且这般下来太耗时间,如今外头什么情形我们都不知道,断不能再拖下去。”应来仙道:“此处距离位于雾州边缘,若是能寻到几乎送一封信进去便好了。”
“要不我溜出去?”燕舟对自己的轻功多少没有底,“但是……”
总感觉自己不靠谱。
应来仙也觉得这人十分不靠谱,他如今只能寄托希望于自己,连想到伍龙看他的眼神,他完全明白对方留下他们是为了什么。
对这样的人,他不能来硬的。
“静观其变吧。”应来仙手抚上脖颈处带着的项链,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沂水城距此太远,谈从也如今应该还在归途。
他唯一担心的是方知有,以对方的性子,怕是要自责多虑。
“静观其变,你留在这里,听我安排就是,这群人虽是山匪,但只要品性不坏,咱们也不能毁了他们。”
他思虑片刻,道:“我会让他主动提出放我们离开。”
伍龙明显是有戒备的,只要在这戒备上稍微敲打一番,再让其舍不得下手,事情自然而然就成了。
“其实……”燕铮挠挠头,低声道:“你不会真是前朝……吧?”
第68章 又遇真心
◎“大当家要我跟了你,是什么意思?”◎
应来仙当然知道他不是,所以这才是令他不懂的地方。
江湖各派认定他为前朝余孽的方法是因为他动用了通明剑心。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部剑法有名字,就连学时也不过是很早之前,在这一次还没开始之前无意从卫衡那里学来的。
当时的卫衡不过当着他的面舞了几剑,就连应来仙都没想到自己会记得如此清楚,在多年后的那天会使出这一招。
可卫衡更不可能是前朝之人,他与朝堂并无瓜葛,却又从何处习来的通明剑心呢?
总之,他是必须要把先生从这件事中摘干净的。
“我不知道。”应来仙道:“是与不是又有何分别,江湖各派视我如死敌,便是没有这番事,也不会饶过我。”
这倒也是事实,自从叶倾出现以后,江湖局势又重新开始了两头倒,谁想没倒一会,应来仙就背上了绑架叶倾和前朝余孽的罪名,这落在谁的身上,都不会有人相信他是清白的。
燕舟摊手道:“反正不管你是不是,我们这都算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吧?”
他呵呵一笑,落坐在应来仙身边,“我们花语阁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什么前朝什么长叶殿,这都什么事啊。”
应来仙淡淡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的道理,或许哪一天你花语阁也为了别的什么背叛了我也说不一定。”
燕舟听到这话却没生气,而是认认真真想了一番,“我花语阁好像没什么缺的,对长叶殿的宝藏不感兴趣,至于长生的事儿,要真有这事,哪还轮得到当今天子继位。”
应来仙将茶盏倒扣在桌上,燕舟瞥了一眼,立马改口道:“我是说如今的天子厉害,能……能从这么些人中脱颖而出……”
“你不必费心思讨好我。”应来仙看穿了他的心思,“此事是我连累的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将你安然无恙送回去的。”
燕舟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想要讨好,本来钟希午是你师弟,还教了我些功夫,我确实挺佩服他的,我和你也算是朋友了,我对朋友瞻前顾后的这很正常吧。”
“你如何觉得我们就算朋友了?”应来仙觉得这人的脑子的确转不过弯,有时候不能和他绕着弯说话,于是直白道:“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借势,就好比如今的局面,只要花语阁不参与千鹤坊的行动就够了,其余的我都不在乎,更何况是你口中的朋友情谊。”
这下子燕舟勉强听懂了,应来仙是不愿与他结交的,从始至终都只不过是算好的,在他成为众矢之的的这一天,花语阁至少不会落井下石。
“那沂水城还能和你成为盟友呢,谈从也还能……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朋友?”
“……”
看来这孩子也不傻,至少学会举一反三了。
“沂水城位于两国交界之处,谈从也又是剑圣,没人敢动他。”应来仙笑道:“和我作朋友是很危险的事,轻则你自己丢了性命,重则花语阁都得抵上。”
燕舟觉得他过于小题大做了,“你这背景比铁板还硬,江湖各派虽说如今对你喊打喊杀,但也得考虑一下后果,其实心里都可害怕了。”
应来仙抬眸看着他,看得燕舟都不好意思起来,他觉得这双眼睛太过吸引人,哪怕只是轻轻一瞥,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而应来仙则是在这沉默的对视中想起了过去。
他想起了方知有。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人似乎也是这样说的,哪怕之后他成为众矢之的,方知有被连累,但重来一次,那人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站在他身边。
“我不需要朋友。”应来仙轻声道。
他的身边有一个方知有就够了。
他不愿连累他人与他重蹈覆辙,方知有是无数次重来的例外,他动了恻隐之心,舍不得那温润如玉的少年,于是上天实现了他自私的愿望,从此将他们捆绑。
这样的事,只发生一次就够了。
这样的人,也只需要一个。
“我不信。”燕舟可不吃这一套,“你那几位师弟,和谈从也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
应来仙一本正经道:“你也说了是同门,至于谈从也,我从未当他是朋友。”
燕舟两只眼睛都写着“你就装吧”,但他不敢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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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龙果然说到做到,不仅允许燕舟也居住在这院子里,还提出要给他们换个好一点的房间,应来仙拒绝了,于是他便找了人来,据说是花了大价钱寻了不少好的玉兰树种下。
这个季节的花开正盛,简陋的院子里多了几分活气,应来仙安稳地养了几日,脸色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虚弱。
伍龙看在眼里,砸了大价钱派人去置办了不少好的药,陆陆续续喝了几天,也不见好转。
他每日都来看望,生怕哪天没来就见不到了。
如此殷勤,就连燕舟这木头都看出他的意图,表示自己大为震惊。
应来仙见怪不怪,几日里也是好好忽悠着,将这人的脾气摸透了,于是和燕舟商量着新的计划。
如果不出所料,伍龙必定会在晚上寻他,他会找个机会支走燕舟,届时燕舟便可趁此暗探一下这座寨子。
“记住,最多半个时辰。”应来仙不断强调,“遇事不动手,直接跑就是。”
燕舟闻言有些不解,“为什么?是因为被发现的话他会直接杀了我们吗?”
应来仙正色道:“是怕你打不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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