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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是我弟弟——”
“我不想听你的长篇大论。”纪庭中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怒火压下,“今日之事多谢你的帮助,以后,我希望我们不再有瓜葛。”
“庭中,你当真如此绝情?我们的过去在你眼里就是负担?你恨不得离我远远的,若不是今日这事,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我绝情?”纪庭中冷笑,“那我想问燕阁主,本来要上门提亲的人临时毁约,说自己终身不娶的人又算什么?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若不是因为师兄,我断然不会踏进花语阁半步。”
燕铮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对纪庭中的感情不假,但最终负了对方也不假。
他知道自己的过错,所以五年的时间里从来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
纪庭中一言不发的往后退,“我想知道的已经有了答案,多谢燕阁主。”
五年前的事情始终是两人的心结,哪怕他们依旧没变,也回不到当初了。
纪庭中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她到城里买了匹马,快马加鞭打算连夜赶回榷都。
她拜入卫衡门下九年年,与应来仙也就相处了九年,但对于这个比自己年小的师兄,她完全都不了解。
希望先生能给她解答,再不济还有那个人,那人是绝对不会放任应来仙不管的。
“驾!”
马蹄扬起的灰尘荡漾在空中,路边的客栈二楼,谈从也的视线看着骑马而去的女子。
“是昆山片玉。”陈闻也瞧见了,“她没和流玉瘦雪在一块儿?”
谈从也一样疑惑,应来仙已经狂妄到如此地步了?只是带着一个江妳,就敢孤身回去?这一路上要他命的人可不少。
“城主。”陈闻疑惑,“咱们还回沂水城吗?”
谈从也睁了睁眼,他骤然想起了一双丹青色的眼眸,“改道,去榷都。”
第8章 锋芒显露
◎“他的身边,有不少的刀。”◎
应来仙再度梦到了那一天,满目的火光几乎要灼烧他的皮肤,他在火坑中爬行,寻找着一线生机。
地面上的泥潭里混的不知是水还是血,杂糅在一块,最终全陷进了指甲里,他不断的往前爬,往前爬,终于抓到了一丝希望。
男人一身白衣,在滚烫的火舌中耀眼夺目,他似乎也看到了应来仙,开始抬步往这边走来。
应来仙视线模糊,男人右手提着一个东西,他本是看不清的,但伴随着男人慢慢的靠近,那东西也完全暴露在了他的视野中。
那是一颗人头,人头上面布满了许许多多的脸,有父亲,先生,有同为四君子的纪庭中,钟希午,左灵木,还有他从前的朋友。
那人将头一下扔在他的面前,那颗头顿时血肉模糊,血水溅了应来仙一脸。
男人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那头颅正巧正面对着他,上面的每一张脸都熟悉至极。
他曾经见证过这些人的死亡,每一个人。
“你逃走一次,他们之中就死一个。”应来仙的耳边响起了这句话,声音却是他自己的。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卷袭而来,应来仙猛地咳嗽着,仿佛被人扼制住了呼吸。
但也的确如此,他睁开眼,漆黑的房间中,那一抹白格外的显眼,对方依旧带着斗篷,没有露脸,手腕正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白衣人一把掐着应来仙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应来仙猛地呛出一口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试图以此来压制心中的杀意。
“你还是一样的一无是处。”白衣人走在他的面前,声音沙哑,雌雄莫辨,“若不是你能带给我几分乐趣儿,当初就和你的父母一起死了,你该庆幸,我给了你一个向我复仇的机会,可你太令我失望了,现在的你,和废物没什么分别。”
“是吗?”应来仙冷笑,他眼里全是对白衣人的恨意。
这人是灭了长叶殿的凶手,放任他报仇的同时也一直不断的安排人刺杀他。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很快就会成为整个江湖的执棋人,然后杀了你的。”应来仙擦去嘴角的血,“你最好能让你安排的人真正的杀了我,不然,咱们谁都不会好过。”
“一年不见,你的脾气见长。”白衣人一把抓住应来仙的头发,“我送的礼物如何?他们下手可轻了。”
所谓的礼物,不过就是永无休止的暗杀。
应来仙在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中明白了,这个恶魔不会亲自动手杀他,但他无时无刻不在遭受对方安排的暗杀。
十二年,灭门的十二年来,他从来没有逃出过这人的视线,就像对方说的,只是想看他在不断求生时可笑的模样。
“也不如何,毕竟我还活着。”
白衣人提着应来仙的头发迫使他抬头,“没用的东西,继续用你的行动去证明,你是有机会能杀掉我的,不然,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件如此有趣儿之事儿了。”
白衣人走后,应来仙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因为在他活着的日子里,从来都是如此,接受着恶魔的侮辱。
可他重生了无数次,机关算尽,却连仇人的身份都查不出来。
只有彻底掌握天下,有着调动所有人的能力,他才有机会将对方连根拔起。
他很庆幸,现在花语阁已经无声的被他拉上了船,谈从也已经与他紧密相关,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客栈外的打斗声逐渐变得愈来愈大,应来仙手拿折扇,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江妳正横刀与前来的人交手。
“流玉君子,可让我们好等啊。”那群人素装打扮,手中之剑细而长。
“公子,是三生里的人。”江妳道。
应来仙将折扇往自己手里摔了摔,“三生里?小门小派也想打我的主意?”
“我们是小门小派,不敌流玉君子出名,如今整个江湖都知道,长叶殿宝藏的线索可就在你一人身上,与其继续躲下去,不如乖乖将线索告诉我们,我们自是不会为难君子。”
“说得也对。”应来仙丹青色的眼眸里浮起几分笑意。
那人贪婪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应来仙,这可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听说流玉瘦雪不会武,仅靠身边这个女的,还不能让他全身而退。
若是……
“可我偏不。”应来仙的声音很轻,他把手中折扇打开,江妳的剑已经出手。
“就一个人,也想拦我们?”那人冷笑,似乎是觉得他太不自量力了些。
应来仙的手指一点一点滑过玉面折扇。
大概十多个人,江妳一人就挡了大半。
那男子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而后跃身朝应来仙这边来,江妳去拦,但没拦住。
“流玉君子,得罪的。”
那人觉得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对付起来也不会吃力,他将手中的剑垂在腰间,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应来仙抬眼。
“咔嚓。”
手中的折扇从中间被他一分为二。
那男子脚步一顿,只见应来仙将分开的折扇打开,拉长,那玉面折扇赫然成为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刃。
“哦?不想流玉君子身上也有武器,就是不知道你这读书人懂不懂得如何使用这剑。”男人漫不经心的嘲讽。
应来仙抚摸着剑身,“懂与不懂,你很快就知道了。”
剑起!
长剑若游龙般腾出,气势惊人,卷起的风浪扬起的尘灰让男人不得不眯上了眼。
“你竟然——”话未说完,因为应来仙已经出手。
男子被那气势吓得后退半步,但事已至此,又怎会善罢甘休?
他手中的剑重量十足,双臂抬手砍人时都可见其剑的锋芒,可应来仙只是轻轻抬手,那看似不起眼的玉面剑轻轻松松就抵挡住了。
男子气势很猛,但与应来仙一交手却又很吃力。
“你的剑法太差了。”应来仙眼睛都没眨一下的讽刺,“就这还拿不出手。”
应来仙手腕轻轻用力,往后一推,男子瞬间觉得身体失力,被强烈的剑气震后数米。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江湖传言果然不可信,不然这流玉瘦雪怎么会有如此剑术。
就那剑气磅礴来看,实力已然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我也是许久未出手了。”应来仙摇摇头,“今天,你是走不了了。”
男子心下一惊,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抖起来,应来仙的剑已经破除了他的剑法,剑刃一挑,人已来到身前。
“你不能——”
长剑没有丝毫犹豫的划破了男子的喉咙,应来仙在血水飞溅之间看向了远处的白衣身影。
“江妳,后退。”
江妳闻声而动,身上沾了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对方的血。
应来仙移步上前,长剑一扔,惊涛骇浪般的剑气挡住了准备逃跑的人。
“一个不留。”
谈从也到达这个客栈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大老远的,两人就注意到了这座火光未散,遍地狼藉的客栈。
陈闻翻身下马,客栈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而它的外围,躺着几具身体。
他将那些尸体翻了个面,只见全部都是一样的,细长条的剑痕落在那些脖颈处。
“是三生里的,全部一剑封喉。”
“一剑封喉?”谈从也深邃的眼眸沉了下来,这些竟然是三生里的人,如此兴师动众,定然只为一人而来。
传说中不会武功的流玉瘦雪。
纪庭中不在,那这个剑痕的主人又会是谁?绝对不会是江妳。
“他的身边,有不少的刀。”谈从也咬牙。
“只是能达到这个效果的,恐怕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这应来仙究竟有多少底牌。”
“一只狡猾的狐狸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锐变的机会的。”谈从也看着那些泛着点点红光的火花,他仿佛能瞧见那人点火时也是多么的漫不经心。
“已经安排人去查了。”陈闻道:“想来不过多久,这流玉瘦雪的资料便会全部传来。”
“你还是不太行。”谈从也道:“能查到的,只能说明是对方想让你查到的,比如,那关于长叶殿灭门的真相。”
“城主,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就是应来仙故意透露给我们他知道长叶殿被灭门真相的消息?”陈闻越想越后怕,“他这……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查?”
这也是谈从也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不论是关于他身边的消息,还是当时燕舟的具体情况,应来仙全都知情。
就好像他在天下每个角落都安插了眼线,无时无刻不在向他汇报消息。
“流玉瘦雪,果然担得起四玉君子的名头。”谈从也冷声道:“传令下去,与他有关系的人也全部查清楚,我要知道所有的详细消息。”
“是,那城主,我们还去榷都吗?”
“为什么不去?”谈从也意味深长道:“进了榷都,便是这江湖中人再怎么想抓他,也都不会急于出手的。”
“榷都有卫老先生,还有……”
“单是一个卫衡,就足够保他短时间内不出事了。”
“那我们入榷都,不也不能拿他如何吗?”
谈从也笑了,“要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卫衡又不是那天下第一,剑圣也不止他一位。”
陈闻心里发凉,“若是那几位也盯上了流玉瘦雪,怕是卫老先生也保不住他。”
谈从也不答,只是抬眼看向榷都的方向,“我有预感,他不会久待榷都的,敢耍我,真是好得很!”
第9章 知苦之局
◎可你的筹码太少了,一个燕舟还不够。◎
连夜赶了几晚上的路,在午时,应来仙已经进入了榷都外围。
榷都外有五城,而卫衡便在其中的白云城中。
两人一路上自然也是惨遭暗杀,但如今进了白云城,那次打着算盘的人都只能暂时熄火,说到底还是看着卫衡的面子上。
“公子,先在城中歇下吧,身子会吃不消的。”
应来仙看着这熟悉的白云城,他十二年生活的地方,也是他这次重生后挑中的地方。
“不了,你先回去,我去见先生。”
江妳还想劝解,但最后也没多说。
卫老先生住在白云城城郊的归元居,这里一如既往的在外设了许多机关。
应来仙照常走进归元居,只见这里桃花缤纷,绿树成荫,滴滴答答的流水绕过庭院,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应来仙熟练地坐在那棵桃树上,桃花稀稀落落的落下,覆盖了一盘还未下完的棋局。
他伸手将那上面的花瓣一点一点的捡去,又抬手在那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
棋局局面瞬间被逆转,白子被包围,虽外多有,但依然陷入局中。
“你回来了。”屋内的门被人推开,走出来一个一身青衣的年轻人。
这人眉眼温和,气质出尘,散开的发丝用青色发带微微束好,他手中抬了一壶酒,朝着院里走来。
应来仙起身,“先生。”
不错,此人正是江湖人称卫老先生的卫衡,二品剑圣的他虽已年过百岁,却依旧驻颜,模样未变。
“花语阁之事我已经听说了。”卫衡将手中的酒放下,倒出一杯递给应来仙,“尝尝看。”
应来仙小酌一口,笑道:“苦的。”
“是苦的,这酒啊,就和这人一样,总要经历点苦楚。”卫衡长叹一声,“你已经选择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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