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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衡的思绪似乎是回到了过去,“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直接朝我跪下说要拜我为师,我当时只觉得这孩子胆识过人,似乎料定了我不会拒绝。”
卫衡顿了顿继续说:“他是我命定的第一位弟子,之后我将他带回了这里,问他想跟着我学什么,他说他想要学识,要天下谁人都比不过的学识,哪怕有一天连我都超越了的学识。”
那时的卫衡已经很出名了,天下都在传着他剑术的高超,感叹着剑圣的成就,可应来仙找到卫衡拜他为师,竟然是想学文。
卫衡一开始并不同意,应来仙是个习武的好苗子,若是自己的剑术后继有人,那也一定是向应来仙这样的人,更何况这人是自己的第一位弟子,他有提议说文武都让对方学,可被应来仙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习武对我来说什么都改变不了。”
当时的应来仙似乎是这样说的,卫衡到现在都还记得少年当时眼里的黯淡。
之后他便应了应来仙的要求,将自己毕生的文采全都教给了应来仙,而对方学得也很快,用着自己所学,为钟希午在朝堂立了一席之地。
“不论他的目标是什么。”钟希午将手中的酒全部喝下,“朝堂还是江湖,其中一个必定是他的最终归处,我要成为他在朝堂最强的后盾,还请先生帮我。”
第11章 旧议
◎“应该是什么也不问,进来拉着我的手,说跟我走。”◎
若是说榷都里头应来仙最记挂的人,除了先生卫衡,便是比他年长的师弟——醉玉颓山钟希午,云无的三皇子。
他与钟希午自幼相识,皆得卫衡真传,获君子之称,可若是相比君子之德,应来仙觉得自己比不上对方半分。
即便对方身居云无皇室,可应来仙从不觉得这是钟希午该待的地方,太过勾心斗角,导致那原本的德行变了质。
“今年的春日有些冷了。”应来仙在院泡着上好的茶,那些腾起来的热气是这春日里他能感受到的唯一味道。
“公子累了。”江妳在一旁说道:“进屋歇息吧。”
应来仙似有若无的忽略掉这句话,问道:“谈从也回去了?”
“嗯,榷都到沂水城,不出半月日他便到了,他说会在那里等公子。”
如今江湖风云再起,皆说剑圣谈从也与流玉瘦雪勾结,得长叶殿宝藏线索打算独吞一事。
这些话术有人信有人不信,只是贪婪总是占据上风,叫人没了理智。
可哪怕这样,也只会将目光放到他一个人身上。
但若单论武力值,谈从也的威名便能吓退不少小杂碎,于是榷都里头多了不少生人。
“他那边也不轻松。”应来仙笑了笑,他很少露出这般惬意的笑容,不知道是因为谈从也还是其他。
世间剑圣四人,除却谈从也和卫衡,还有两位向来是不露面的,一位与卫衡有着同样的修为另一位,则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天下第一。
应来仙没记错的话,他们后来都会因为长叶殿而出面。
却连那天下第一的人都查不出那恶魔的身份。
江妳在一旁等了许久,直到院里的花落在应来仙肩头,“公子,谈从也既已经上钩,为何不直接与他说明,之后一同前往云辰岂不是更好?”
有剑圣做伴,只要不是那两位,他们做什么都有希望。
腾起的热气弥漫了丹青色眼眸,应来仙喝下一口热茶,不紧不慢道:“我还在考虑。”
应该说还在犹豫。
应来仙死过无数次,又活了无数次,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拉谈从也进局。
且不论对与错,他从来不希望将这些人拉进自己的复仇之中。
可兜兜转转那么久,死的次数都数不清了,他想自己主动出击或许能改变什么。
但又怕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回去便让他回。”应来仙缓缓道:“把人都撤回来吧,之后去云辰还会见面的。”
江妳点点头,又往门口看了看,“近来这小院门口多了不少过路人,我们的人还未探明身份,属下不敢擅自动手。”
应来仙摆摆手,“无妨,无非是想看看我什么时候离开榷都,由他们去。”
江妳:“今早有人送了一封信。”说着将信放在桌上,“应当是给公子的。”
应来仙只是瞧了那信封一眼,便知晓是谁送来的信了。
在榷都,能将这信完好无缺送到他手上的,也没什么人了。
他打开那信件,依旧是熟悉的字迹。
钟希午这人的字与他人一般,有着成熟稳重的气息,便是字里行间都能瞧出他写这信时的模样。
“看来没办法了。”应来仙轻叹一声,“还是得和他道个别。”
江妳了然点头,“属下这便去安排。”
于是当日下午,应来仙便来到了钟希午的府邸,依旧光明正大走的正门。
府上之人皆认识他,但都不是江湖人,对近况并不了解,只当是远门回来。
钟希午在舞剑,剑气凛然,剑风凛冽,却有几分气息不稳。
应来仙站在一旁,直到这人舞了一遍又一遍,才出声道:“你叫我来,不会就是和我秀一下剑术吧。”
钟希午的剑绕了个剑花,终于归鞘。
“去见过先生了?”应来仙倚在树边问。
钟希午点头,他额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笑道:“你总得给我给时间让我想想怎么说。”
应来仙移开目光,自顾自说道:“是你将我约到此处的。”
钟希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剑握在手中,却因身处朝堂而无法施展,更因为卫衡与朝堂之间,他选不了自己的立场。
“这些年,你父皇是越发的注重你了。”应来仙主动开口。
钟希午勉强笑了笑,他自幼不受父皇待见,得遇卫衡,识得应来仙,之后在对方的谋划下有了今天,他清楚自己的现状是谁为他谋来的。
可他不清楚应来仙费尽心思助他的原因。
也不敢问。
应来仙这样的人,是不会将自己的心思全然放在台面上的。
“是你的功劳。”钟希午道。
若不是早些年应来仙教他如何拿捏朝堂官员,将朝堂局势一一分清,他或许还是那个不受待见的皇子。
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祈祷能有一个人带走他,就像那日应来仙主动提及帮他时一样。
可如今他从那个阴暗的地方出来了,对方却要走了。
“长叶殿,十二年的时间已经太久太久了。”钟希午沉声道:“你为何要插手这事?”
他不解。
应来仙也不想说。
是的,太久了,久到已经过去了不知道第几个十二年,久到应来仙的脑海中,只剩下那夜的火光。
“长叶殿的宝藏,那是天下人都无比奢求的东西。”应来仙眼里神色未明,“哪怕是我也不例外。”
可钟希午又哪会信,流玉瘦雪在这榷都待了十多年,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从来都是不谙世事的,又怎会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谣言拼命。
钟希午没有拆穿,他一向都看不透这个人的,他曾经一度以为,凭着两人自幼的情义,应来仙迟早有一天会把他的故事说与自己听。
“我帮你。”钟希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他顿了顿,似乎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去组织自己的语言。
应来仙有些意外,钟希午依旧和之前一样,会提出帮他,可那么直白,好像就此一次。
有什么东西在潜移默化中变了。
“你这……”应来仙语塞,好半响才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你想要长叶殿的宝藏,如今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你的身边该有更多的人相助才是,就像你曾经帮助我的那样。”
“话是这么说,可我不需要。”应来仙笑道:“你在先生与皇室中只能选一个,朝堂和江湖本就不挂钩,我需要的,是你能成为掌控整个朝堂的人,然后才能帮我。”
钟希午没有因为被拒绝气馁,只是一再坚持自己的己见,“你若是待在榷都,我也一样把长叶殿宝藏给你寻来,如何?”
应来仙不得不承认钟希午与他是很像的,哪怕是这样的话他都能说得面不改色,可对方不知道,长叶殿宝藏从来都是幌子。
“你这么一说,可真是让我没有安全感。”应来仙颇为头疼。
钟希午一愣,也是笑了,“那你认为该是怎么才有安全感。”
应来仙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还想一直没有过那种感觉,不对,或许是有过。
“应该是什么也不问,进来拉着我的手,说跟我走。”
一时无言。
应来仙偏过头看着钟希午,两人目光相撞,却皆是沉默。
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在沉默中彻底被瓦解,钟希午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
他们之间无需多言,是因为已经无比熟悉,但又太过陌生。
“如果你是因为这些年我的所作所为而感激我的话,那大可不必。”应来仙面色日常,“我只是在为我自己谋划,你说想帮我,那就拼命往上爬,爬倒到那个最高的地方,我会回来找你的。”
钟希午垂下的手臂抬起又放下,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颜色如同那双丹青色的眼眸一样引人注目。
他当初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那时还小,看不透这双眼里藏着的情绪,只觉得世间独一无二,这个人也是无比特别。
到了现在,他还是看不透,那双眼睛沉静又透亮,如同他见过最亮眼的宝石。
应来仙不是。
“我会的。”钟希午沉声道:“若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告知于我。”
应来仙哑然,他知道怎么劝钟希午都没有用,对方就是这么一个固执又执拗的人,就和当初囚禁他时一模一样。
哪怕重来无数次,也依旧挥之不去的事实。
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成了应来仙往后余生再也抹不去的痛,导致他再次见到钟希午时,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怎么了?”
许是见他没说话,钟希午关心的问:“身体不舒服?”
“没有。”
应来仙颇为头疼的摆手,记忆深处的痛感连着神经卷袭而上,脑海中的画面变来变去,抓不住一丝落脚点。
“往后你一人在榷都,当多加小心。”应来仙纤细的手捏着眉心,缓解了几分痛意,“多去看看先生吧。”
钟希午应下,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往上走,便帮衬不到应来仙了。
“好,此去云辰多加小心,我等你回来。”
第12章 事出江湖
◎所以说太过平庸不行,优秀也不行◎
卫衡托给白纸堂的信被应来仙捏在手中,与之前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信中内容又是如何。
他此次去云无除了这封信的收件人是他站稳江湖的筹码,还是得去见一个人。
马车奔跑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宽敞的道路边群山环绕,细石顺着陡峭的崖壁零零散散地滚落下来。
正值清晨,初春的露珠还未干涸。
“公子。”江妳在外边驾着车,手中的缰绳不断挥舞,马车也愈跑愈烈。“若不然休息一会。”
自早出发到现在已经一个时辰,离了榷都道路陡峭,应来仙身子一向经不住折腾,连续赶路下来恐吃不消。
应来仙手掀开窗布,往外看去,露水蒸腾带着几分潮湿,他将手往外伸着,感受着初晨的凉意。
“不用,继续赶路。”
应来仙举着手中白瓷的茶盏看了看,随手将东西顺着窗扔了出去。
横空而来的剑就这么被调转了方向。
“吁!”
江妳急忙刹住马车,未等慌张的马匹停住脚跟,已然抽出别在腰间的剑。
一队人马从官道一侧显身,一袭红衣风姿动人的花千迷领头,身后是男男女女的红颜乡弟子。
不过才出了榷都,他们便已经等不及了。
“流玉君子,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呀。”花千迷双眼含情似的,“怎的都不等等我呢。”
这场面,若是被不知情的人撞见,免不了要以为应来仙是个多情的负心汉了。
应来仙不慌不忙地探出头,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花千迷还是免不了心悸,尤其是那双罕见的眼眸。
“原来是花掌门,上次匆匆一别,都没来得及好好道别。”应来仙视线落在花千迷身后的几位弟子身上,“依稀记得上次掌门也是带了那么多人。”
花千迷自然是知晓应来仙这是明嘲暗讽说她没什么本事,但那些在面对长叶殿宝藏面前都是虚的。
花千迷笑了笑,她长得妖娆妩媚,声音也十分的勾人,“流玉君子也说了,上次未来得及与你交谈,不如今日随了我去,到我红颜乡做客,我们也把酒言欢怎么样?”
应来仙轻声说着,“可惜在下从不碰酒,怕是要辜负花掌门好意了。”
花掌门一步步慢慢上前,“无妨,好茶我也是有的。”
“我这人命不好,喝不来好茶。”
见应来仙敬酒不吃吃罚酒,花千迷也不再客气了,扬言说:“流玉瘦雪,你得了这么一个好的线索,自己独自守着是成不了事的,不如你我合作,寻到宝藏之后一人一半如何?”
“一人一半?”应来仙低笑,“花掌门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你想怎样?”
应来仙继续道:“世人都想寻长叶殿宝藏,比花掌门强横的人不少,我又为何非得选择你?”
花千迷目光一凝,“你是说谈从也?据我所知,他早在前几日便离开了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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