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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来仙眉眼一挑,“还有这事?”
谈从也不偏不倚,摆摆手但笑不语。
“温柔?贤惠?”应来仙懒懒掀起眼皮。
方知有低笑,等着看戏。
“那和我还真是一点也不搭。”应来仙眸光一转,可怜兮兮似的,“谈城主,这可怎么办是好?”
“听他说什么?”谈从也笑道:“我就要你。”
“那就得你温柔贤惠了。”应来仙幽幽道:“这才对得上。”
想到谈从也贤惠地待在家中的模样,陈闻已经是一身鸡皮疙瘩。
纪庭中轻笑一声,“师兄,你对他要求太高。”
谈从也搭着应来仙,像是有人撑腰一般,“瞧瞧,这才说的对。”
纪庭中面无表情说下去,“谈城主可不像能温柔贤惠得起来的,换一个也不是不行。”
“片玉君子,你这话说得,伤你师兄的心。”谈从也道。
“确实换不了。”应来仙悲凄道:“谁叫我就死心眼呢。”
“我要回京复命去。”纪庭中道:“陛下惦记着你,要我传话吗?”
“不用。”应来仙道:“你也先别走,虽说有大军驻扎,但我放心不下。”
纪庭中倒是不害怕,觉得他谨慎过头了,“燕家那两个都能走。”
“纪姑娘。”方知有好心提示,“来仙可不是让他们单独走的,极寒古境的暗卫分了一波出去。”
“那给我也来一波。”纪庭中抵在门前,“这地方冷,我待不惯。”
“确实是委屈你了,等暗卫回来,我再安排你走。”
纪庭中觉得他话里有话,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她也没问为什么非得等那一波暗卫归来,总之等就是了。
应来仙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燕铮和燕舟都有武艺傍身,暗卫将其送出极寒古境会派出一人来回报。
可现在,已经过了时间。
谈从也低低看了他一眼,说:“我出去走走。”
方知有对上应来仙的视线,也起身朝外走去。
两人都没停留,开了阵走出冰天雪地。
方知有往下看去,眉头紧皱,“出事了。”
谈从也按住他的肩,说:“我去查看。”
说着,已经提着惊破朝那雪地里走去。
不出几里路,率先听闻一阵刀剑相向之声,谈从也一掷惊破,雪地被扬起,寒风一阵而上。
燕舟满眼通红,搀扶着浑身是血的燕铮。
燕铮胸口挨了一剑,此刻血流不尽,将脚下雪地染红。
谈从也蹙眉,目光扫过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黑衣人。
“你们先走。”
暗卫死伤一地,燕舟哭红了眼,搀扶着燕铮原路返回,他吓坏了,看着燕铮的伤胸口更是一阵堵塞。
“哥……”
燕铮没有回答他,整个人似乎晕了过去。
“听风楼的杀手。”谈从也将惊破插入雪地,看向其中一人,“你是媚成香?”
一身妖娆仿佛不怕冷似的女子就站在前面,她捂着嘴痴痴笑了,“谈城主,久仰大名,怎么还能认出奴家。”
“一身风骚,可不就是你的名头。”谈从也毫不留情地嘲讽:“我以为至少来的会是像莫杀这样的人。”
媚成香指尖绕着长发,红唇轻启,“那家伙早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谈城主怎么会觉得,来的只有奴家呢?”
一道利刃从侧方而来,剑锋生生停在谈从也眉心。
望无极手中聚力,也进不得半分,谈从也镇定自若,手腕按上惊破,轻轻一拧便连人带剑震开。
“听风楼望无极。”谈从也仔细打量着他,“辛灵没杀了你,你就该回去烧香念佛才是。你不是应该在谋划你的复国大计?”
望无极脸色一沉,茫茫大雪也盖不住他眼底的怒气,“应来仙那个缩头乌龟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他竟然不能帮我,那便是我的敌人。”
“叶霁能帮你吗?”谈从也嘲讽道:“你见他哪门心思放朝堂上了?”
媚成香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呀,还真是令人伤心呢。”
“闭嘴。”望无极冷冷道:“若不是辛灵,我早就成功了。”
“只是一味的痴心妄想是成不了事的。”谈从也道:“滚吧,回去告诉叶霁,他就是阴沟里的老鼠终于得见天光也是下等的。”
“你如果指望他帮你复国,那还真是痴人说梦,你一没有前朝玉玺,二不是皇室血脉,你配吗?”
望无极恨得牙痒,“谈城主,我劝你不要再说下去。”
“是吗?”谈从也道:“能力不大口气不小,你接得住我一剑吗?”
“你!”
“别废话了。”媚成香笑笑,“你上啊。”
谈从也当然不会给他们机会,冰天雪地,惊破一瞬间扫开飞雪,一击落地,内力像是惊涛骇浪压下。
望无极被迫跪倒在地,谈从也目光往下,目光里的鄙夷深深刺痛了他。
风雪飘扬,他一人站立,身前都是被威慑震倒的人。
这就是剑圣的威力。
哪怕只是五品,但跨入剑圣,就与剑客有着天壤之别。
就像剑圣与叶霁的差别一样。
媚成香猛然吐出一口血,她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叶霁是叫她来搅混水的,又不是来送命的。
“想走?”
谈从也抬手一按,才起身的媚成香再次跪下,头都迈进冰凉的雪地里。
恐惧占具了她的大脑,她疯狂挣扎,希望能逃得一线生机。
“我不杀你们。”谈从也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双指一抬,“这身武艺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惨叫之声绵延不断。
燕舟猛然跪倒在地,拖着燕铮往前爬。
巨大的恐慌浮上心头,燕铮失去了直觉,浑身瘫软,只能靠他搀扶一步步往前走。
燕舟已经哭不出来了,要不是为了救他……
直到有人来到他身边。
“燕公子?”方知有一脸惊讶,“这是……”
“快救我哥。”燕舟浑身都冻僵了,身上的衣物裹在燕铮身上,一遍一遍喊道:“救我哥……”
第108章 恶运
◎天下人追求的不是财富就是长生。◎
一盆盆血水染红了眼,燕舟满身发抖,紧紧握着燕铮的手,他浑身僵硬,战战兢兢,嘴里念念有词,却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方知有手也有些抖,拿棉布擦了血,动作却顿了下来。
江妳给燕舟倒了热茶,安慰道:“燕阁主福大命大,定然是有惊无险。”
纪庭中一向沉稳的面容割裂了几分,她坐在床榻边,看着方知有下手,问:“如何了?”
方知有比划了一下,“刀锋正中心脏,我只能保他一时。”
纪庭中眼眸一颤,手心不自觉收拢。
燕舟愕然呆愣,随后猛地扑了上去,哭得撕心裂肺,“不会的……我哥才不会有事……他是为了救我……为了救我才……”
纪庭中嘴角轻轻抽动,他拨开方知有,一遍一遍给床上的人输送内力,“他不会有事,他那么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人,他……”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是应来仙第一次看到纪庭中失控。
寒风怎么也挡不住的冷,屋檐上的雪一片片落下。
燕铮吊着最后一丝气息,回光返照一般,抓住燕舟的手,“小舟……别哭。”
燕舟声泪俱下,“哥……你别丢下我,我不要……”
方知有转身抹着眼泪,不忍再看下去。
燕铮苍白的脸上勉强扯着笑意,“你是……我的亲弟弟……你能接管好花语阁的,对吗?”
燕舟只是拼命摇头,泪水一滴滴滑落,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哽咽。
“花语阁交给你,我放心……还有辛前辈呢……”燕铮无力地扯动嘴角,他看向纪庭中,笑着说:“庭中……我……我这辈子欠你的……”
纪庭中偏过头,泪水先一步滑落,再也抑制不住,崩溃大哭。
燕铮心疼极了,可他抬不起半分力,“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还你。”
“谁要你的下辈子!”纪庭中低声道:“燕铮,我死了也不会去见你的,别以为死了就能还清!”
燕铮:“我……还是放不下你。”
窗户纸被彻底捅破,却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应来仙转身朝外走去,寒风吹得他直咳嗽,眼泪大滴大滴落下,谈从也从外面赶来,听着屋内燕舟的声音忽而拔高。
“哥——!”
尘埃落定。
谈从也伸手,接住了那滴滑落的泪水。
五万大军拦不住叶霁,极寒古境藏不住一辈子。
应来仙浑身发疼。
还在有人不断死去。
“是因为我。”
谈从也脑袋一热,抱过了他,“来仙,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应来仙知道,但就是两个思想在内心不断争斗。
若非因为他,燕铮不会中毒,也不会在恢复内力后还在虚弱,若不是因为他,燕家兄弟不会走这一趟,也就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谈从也,我好笨。”应来仙爬在他肩头,“我救不了所有人,但他们都因我而死。先生是这样,燕铮也是这样。”
谈从也揉着他的发,细声道:“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对于错,你的决定在我看来是对的就行,至少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
应来仙闭了闭眼,他太恨了,他的先生,朋友,伙伴,他的身边人,都会成为叶霁发泄的靶子。
他恨得全身发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自私。
如果重来……
“来仙。”谈从也吻着他,轻声说:“别抛下我。”
应来仙窝在他怀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用尽。
这一夜,谁都没能睡着。
应来仙做了梦,梦见自己重来一次,他得知了叶霁的身份,可这世上还是没有人能够压得住他。
强者可以肆意妄为,可以摧毁一切,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他在半夜惊醒,白日里的药全咳了出来,谈从也就抚摸着他的背,一句一句细声哄着。
这些日子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一早来时大伙都沉默着。
陈闻嫌这里冷,裹着厚厚的衣裳也不见暖,高盘的头发都散了下来。
燕舟昨日哭晕了过去,现下还没醒来。
纪庭中去安排了后事,准备将燕铮的尸体运回花语阁去。
一伙人心情低落,聚在一块也没了话说。
应来仙在等云州月回来,他才想着,外头有了动静,云州月听说了这件事,进来时也是满脸沉重。
“前辈。”应来仙起身。
“叶霁此刻在听风楼,但如今各派都听他的,手伸得长,便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上次他受了伤,内力不稳,如今是不敢亲自出手。”
“麻烦前辈了。”应来仙轻声道:“前辈是一城之主,已经帮了我许多,再不能再耽误下去。”
“青女对我有救命之恩,此事便算是我报恩了。你如今的身子还得每天调理,我留此处也好有个照应。”
云州月放心不下,他知道叶霁的为人,如今卫衡已去,辛灵还得帮着打理花语阁,对上其他人谈从也自然没问题,只是如此便是顾不上应来仙。
“我城中弟子一品有之,叶霁也不会去动我的地盘,你且放心,他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应来仙觉得他说轻巧了些,叶霁这般已经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我如今是穷途末路,前辈比我更清楚。”
“打蛇打七寸,这人也是一样。”云州月含笑道:“是人就会有弱点,来仙,你不是没有头绪。”
应来仙觉得云州月不像一个长辈,他能很快融入进来,甚至于现在已经对自己的城不管不顾。
倒是像极了谈从也。
“燕阁主的事是我欠考虑。”应来仙沉声道:“送他们回花语阁一事得仔细斟酌。”
谈从也抚着刀柄,说:“我去。”
“城主,我也去。”陈闻道:“我和您一块,保证将两位完好无损送到。”
花千迷道:“我和谈城主一块吧,若是遇上了,至少我对江湖各派的功夫都有了解。”
应来仙撑在桌案上,说:“庭中也去,再加谈城主和花掌门。”
“行。”陈闻爽快道:“那我留下照顾公子。”
纪庭中那边准备得很快,应来仙知道她无法从燕铮去世的伤痛中走出,先是最尊敬的先生,如今是放不下的爱人。
接二连三,可纪庭中身在朝堂,她如今本该待在榷都,就连这个机会都是陛下好心给的。
在送回花语阁后,她便要返回,或许以后就很难再见了。
师兄弟四人感情一向不错,应来仙是在极寒古境那棵枯死的巨树下寻到人的。
纪庭中背靠巨树,消瘦的身影藏在寒风中,她屈膝而坐,抬头一口一口灌着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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