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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从也道：“母亲离开后，我便很少来。”
应来仙翻身，叫他看着自己，“沂水城是个好地方就行，你收留我，以后去哪我们都一块。”
“你收留我。”谈从也挽着他的腰肢，那双丹青色的眼像极了今夜的星空，璀璨耀眼。“城我送给你。”
“我的身价翻倍啊。”
“你身价够高。”谈从也盯着他，“我是高嫁。”
应来仙盘腿坐了起来，又转身将他一块拉起来，“秋天的凌云城真是热闹。”
“这里的人们崇尚一位掌管秋天叫蓐收的神，自古流传下来，所以秋季格外热闹些。”
应来仙靠在他肩上，还没等他说话，谈从也便将手指放在唇边。
他寻着谈从也的目光看去，黑夜的天空上突然烟火突然炸开。
绽放的花朵，炫目耀眼。
应来仙盯得认真，谈从也在这绚烂多彩的色彩下看向，他，说：“这是你想看的烟火。”
第113章 绞杀
◎他早已经历无数次，就连谈从也，他都已经见证过。◎
顾胜自上次榷都一战与辛灵交手受伤后一直未好，叶霁身边不需要什么人，此刻近盟友大会，他便自作主张来了这凌云城。
毕竟要到千鹤去，此处是必经之地，他在等人来，来的是谁都无所谓。
夜幕降临，零星的几点月光斑驳落入院中，顾胜咳嗽了一会，辛灵的剑气伤了他心肺，也是养了许久才有好转，明明两人年轻时也是要好的朋友，不知道她怎么能下如此狠手。
他能感受到周围气流的涌动，于是搁了手中的东西，指尖一动，茶盏掷出。
有人抬手，于是接住了那本该落地的茶。
顾胜偏开头，那人落于月光之下，苍白如雪，面色暗淡，如鬼魅一般。
他瞬间皱起眉头，“莫杀？”
月华在莫杀身上渡上一层寒气，他迈步靠近，手中接住的茶盏被一手扔到地上。
剑锋一落，顾胜抬指指尖，落下的剑光化作缤纷花瓣。
“你是来杀我的？”顾胜抬指，花瓣在手中聚为利刃，“他叫你来的？”
莫杀没答，他阴沉着脸，实际上从始至终都是这副模样。
“不，不会是他叫你来的，你只是为了杀我。”
顾胜很快自己否决了先前的想法，“你我为同僚，何必如此刀剑相向。”
江湖传言，莫杀此人性情阴晴不定，想杀谁便杀，从不拘泥于悬赏榜，同理，也没有人能猜透他的想法。
榷都一战两人还并肩作战，如今却是对立面了。
“望无极没与你在一处？”顾胜疑惑。
莫杀平淡道：“他废了。”
“废了？”顾胜蹙眉，“武功被废？谁干的？”
莫杀不说话，顾胜却能猜得过十之八九。
“剑圣本事再强，也没有那位厉害，莫杀，望无极没了，不代表你就不受限制，可以脱离那位大人的掌控。”顾胜好心劝解，“他只是没心思，不代表他不知道。”
“你话太多。”莫杀跃身而上，挥动细剑，闯入阵中。
天水一色，波涛海浪。
顾胜指尖一扣，便是万千景色铺天盖地而起。
地动山摇。
“你不过一品，想杀我可不是容易的事。”顾胜连连后退，有风化型，将莫杀手脚控制。
“裂。”刀光剑影铺天盖地，将无形的风都劈开，莫杀冷声道：“你不如当初。”
是，顾胜受了伤。
他对辛灵下不去恨手，对方却能对他下死手。
“早在顾家遭殃的那日，我便发誓要立于苍穹之上，效命与谁不要紧，谁强我靠谁。”顾胜掀海浪而起，“恃强凌弱，江湖从来都是如此，我又不是你这般没有志气的人。”
莫杀的剑破开海浪来到他眼前，“废话。”
“你不想为那位大人效力，难不成当真以为流玉瘦雪能对抗得了他？别痴心妄想了，卫衡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他都无能，还能指望一个流玉瘦雪？止！”
莫杀漆黑的瞳孔不带一丝情绪，“我不为他。”
“一个冷漠无情的杀手负责杀人就是，做再多也是无用之功。”顾胜对此事充满了好奇，“据我所知，应来仙和你并没有什么交集，望无极都不听他的了，你怎的还如此？”
莫杀动作停了下来。
他是个思想极其简单的人，看不顺眼的杀掉，看得顺眼的可留。
就是如此简单，但对于应来仙，他产生了复杂的情绪。
顾胜也不等他作出回答，两人的打斗动静不算小，附近又都是闹区，莫杀眉头紧皱，利落地收了手。
“今日先不杀你。”
顾胜瞥了他一眼，“和我对手，你讨不到什么好处。”
“杀掉你够了。”
“哪怕同归于尽？你是一个杀手，什么时候竟会对猎物产生同情心了？”
莫杀没说话，他孤单寂寥，整个人就是孤独的，他从来没有丰富的思想，一身活在杀戮的血腥中。
夜又归于寂寥，院中只有风吹过，顾胜回身，亮利的刀尖直指他的眉间。
他神色一滞，抬眸，顺着惊破，对上谈从也那双鹰隼般的眼。
“谈城主，这是几个意思？”顾胜默不作声背过手，心里盘算着几分胜算。
若是从前，落得个平手也是侥幸，可是现在，还真没这样的把握。
更何况谈从也隐隐有冲四品的实力。
“打你进我沂水城第一天，我就疑心你有异，顾胜，狼心狗肺的人得不到什么好下场。”谈从也嗤笑道。
顾胜瞥了眼脖颈处的惊破，利刃锋利，只需要在进一寸就可划破皮肉，“见风使舵，趋炎附势才是常态，难不成谈城主一开始就是百分之百信任流玉瘦雪的？”
“一仆侍二主这般的话不必说得如此好听。”
顾胜一个绕身，惊破与他擦肩而过。
不等他喘息分毫，谈从也已经一掌而过，顾胜被掀开，顺势于地上翻滚而起。
“我以为我等来的会有盟友。”顾胜擦了擦脸上的伤，“谈从也，你也不过是利欲熏心的人。”
“想拿我说笑，也得惦念自己几斤几两。”谈从也当即一脚而出，顾胜双手格挡，退后的同时，幻境一齐落下。
却没想到谈从也料到一般，轻身后退，连连追上的虚幻正落在脚下。
顾胜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解。
谈从也已经出剑了。
剑圣名不虚传，冲天一般，齐刷刷落下，顾胜防不胜防，他卯着劲往前，进一步谈从也退十步。
“你自诩幻术天下第一，却不知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有距离限制着，会是什么好东西。”
谈从也笑道：“我一剑，即可远战。”
顾胜黑着脸，却被谈从也那鄙夷地笑刺痛了，“你如何知晓？”
“我虽不知道，但天底下的事，可没什么能瞒过家夫的眼。”
顾胜还在思考他口中的人是谁，下一刻，一阵风从身后而来。
他当即转身出手，折扇挥过他的脸，利刃破开他的法。
黑夜中，一位墨发粉衣的男子悄然靠近，应来仙右手收回剑，纤指捏白刃，分明笑意盈盈，却周身透着凌厉的杀气。
那算似笑非笑的眼眸看得人头皮发麻，顾胜在那目光中看到了恶鬼，来索他命。
“别来无恙。”应来仙一步步逼近，顾胜的幻术全然落下，他所到之处却安然无恙，哪怕有的，也没有丝毫杀伤力。
“怎么可能！”顾胜眼里透露着恐惧，“以前分明……”
“以前分明有效，分明没有这种情况的，是吧。”应来仙展颜一笑，“从前是我为鱼肉，不知刀俎落何人手中，对那未知生出的恐惧。”
可偏生叶霁落了尾巴。
对他来说，没什么比叶霁更为可怕的东西了。
“幻境，不过是挖掘人们心中的恐惧加以放大。”应来仙轻道：“现在我的恐惧，只是从前的我。”
从前的他，那是几百年几十次的轮回。
是幻境捕捉不到的过去，他在不知道叶霁身份时的恐惧是对灭门仇人的猜忌。
如今知道，又有什么能困住他呢。
亲友的死亡，所得的失去。
他早已经历无数次，就连谈从也，他都已经见证过。
死亡不可怕，活着的人才痛苦，至于现在，他已经能很平静地接受身边人的离去。
可这不能成为利刃刺进心口的借口。
“应来仙，立场不同，你与叶霁，注定是只有一人可存。”顾胜不明白两人之间的恩怨。
他甚至不知道这两人竟会是父子关系。
但他知道这两人势不两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呢？”应来仙好整以暇，看看他究竟能说出什么。
“你为他而来，就注定两人是鱼死网破，落不得什么便宜。”
前后夹击，顾胜希望应来仙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可应来仙只是偏了偏头，眼里浮起戏谑的笑，“谁说我是为了他而来？”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掉，顾胜心中一紧，下意识后退。
应来仙还在逼进，他手中的短刃毫不犹豫刺笑，顾胜偏头躲过，后背却当即挨了一脚，利刃刺透皮肉，绽放出一朵朵血红的花。
应来仙轻笑，随即当胸又是一脚，带着威压，居高临下，加重了手中的力。
“我跟他有仇，可和你并非没有过。”应来仙冷漠道：“你以为我千里迢迢去往云辰是为了什么？”
顾胜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胸口处的利刃还在往里，撬开皮肉，戳到骨上，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而应来仙冷漠无情的目光更如同看一个死人，“你不是不知道我入城，不过是觉得都到了这一步，盟友大会反正就是剧终，没有人会多此一举。”
“那你留在此处是在等谁？”应来仙接过谈从也的手绢擦着手，“总不能是等死吧。”
顾胜内心急切，他迫不及待，想逃离这里，可谈从也一脚踩在他手心，叫他退不掉。
“别下那么重的手。”应来仙开始猫哭耗子，“好歹顾前辈先前屡次留守，若不是钻了空子，说不准我们怎么呢。”
谈从也默默加重脚底的力度，“他心肠可黑，不过活的一手好稀泥，双方得利的把戏。”
“真是好计谋，倒是我不好了。”应来仙唉声叹气，看着顾胜狼狈的模样，“顾前辈不想说，那我只能猜了。”
“你在等故友云州月，我猜得对吗？”
第114章 并非无为
◎他是青女在这世间唯一留下的东西，叶霁怎么舍得他轻易死掉。◎
最后的希望破灭，顾胜无话可说，诚实道：“不错。”
好歹也是从前的伙伴，他与云州月并非泛泛之交，若是那人来此，定然会来寻他。
至少，骂他两句也是。
可是他没能等来那个人，他以为凭他们之间的交情，至少也会见一面的。
“我该怎么说呢。”应来仙再度一刀，刺入他的左肩，血水飞扬，是热的，他笑道：“你同云州月是故友，难道我的先生就不是了？”
顾胜紧抿着唇，疼痛占据了他的大脑，额头的汗珠大滴大滴落下。
说起来，他与卫衡也相识，在此之前，从未想过那般人物也会消散于江湖。
他没能亲眼见到卫衡最后一面，但他知道，卫衡一定是竭尽全力的。
卫衡如此，他又能如何。
“顾家上下二百一十人口，是你当初亲自舍去的。”应来仙淡道：“以己之利为先是好事，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注意打在了沂水城身上。”
谈从也低笑。
应来仙道：“他谈从也心慈手软，对一群老弱病残下不去手，我应来仙却是心狠手辣，你想赌良心是没用的。”
“你什么意思？”顾胜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他一家老小都入住了沂水城，他被叶霁拿捏，却不愿一家都如此，他算准了谈从也的心思，于是放心一赌。
可他忽略了，如今的沂水城应来仙也是其中一员。
“我这个人呢，一向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的，你说，他们还能活几天？”
“应来仙，你——”
“白吃白住一年，你真以为我是好心收留他们。”谈从也弓腰捏起顾胜的下巴，破势他抬头仰视自己，“一群蝼蚁，摊上你这么个家主，也实在可怜。”
应来仙道：“我看顾前辈当初如此决绝，应当是不在乎的，不过几百号无关紧要的人，杀了便杀了。”
此处前往沂水城，少说也得两月，顾胜没敢再赌下去，他的胆小懦弱全被应来仙看在眼里，这个人，这双眼，什么都能看透。
“你想如何？”
应来仙一个眼神，谈从也便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眨了眨眼，勾唇道：“我问什么，你一五一十回答。”
“千鹤坊救燕阁主那战，是叶霁策划的？”
“不错。”
应来仙眯着眼，“方序之死，你毫不知情？”
顾胜沉默一瞬，“我只知道他会拿人开刀，不知道会选中谁。”
细利的刀尖从顾胜脸上滑过，应来仙低沉道：“盟友大会，你摆我一道，我还没算账呢，顾前辈，来而不往非礼也。”
顾胜手还没抬起，就被谈从也困住卸了力，对着腿关节狠狠一脚，他闷哼一痛，跪在了应来仙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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