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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敢!”他大叫着抡起扫帚就打,但很快就被人夺下扫帚按在地上撕扯衣服。
眼见外面的夹衣被剥下,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当叫声刺破云层之时,只听一声怒喝。
“都住手!”
阿衡和阿术从值守的小屋里跑出,把他们拉开,来回看看,说道:“聚众斗殴,都皮痒了吗?”
白茸系好衣带,站起来掸干净身上的雪,狠狠瞪着那些人,对俩人说:“他们把我打扫的地方都弄脏了,这是我昨天好容易扫出来的,他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你干你的,我们玩我们的,又不冲突。”其中一人边说边扭着腰。
阿术道:“行了,都别说了。你们几个把这一片全扫干净。”手臂一挥,画出片区域。
“这也太多了……得有一半了。”不少人嘟嘟囔囔地抱怨,失去水分的脸上布满发白的干皮,于那干皮中又藏着几条深纹,让他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七八岁。
“闭嘴!”阿衡大声道,“再啰嗦,就到慎刑司挨板子去。”
这回,大家都沉默了。
扫雪的人多了,进度加快,到了傍晚,院子总算是干净了。那几个人把扫帚往地下一扔,回自己房里窝着去了。白茸这次没再说什么,默默归置好东西,也回了房。
刚歇下没多久,银朱身边常跟着的小徒弟木槿就来找他。
他起身迎上去:“我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扫院子,没来得及抄经。”
木槿道:“没事,师父说了,你抄了就拿走,没抄也不用补。好端端地扫什么院子,是阿术和阿衡指派你的?”
“没有,他们对我还好,是皇贵妃来了……”
木槿明白这是皇贵妃找茬,点头道:“你人学机灵些,这里跟宫里六局不一样,六局办事奖惩都有章程,跳不出条条框框。可冷宫的歪门邪道就多了,别的不说,任何一个嫔妃过来吩咐一句,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我知道了,谢谢你。”他又问,“皇上他……”
“唉……”木槿叹口气压低声音,“你死了心吧,无常宫的人除非是死人,否则没有再出去的先例。”
他不相信地摇头,抓住木槿的肩膀:“不是的,皇上说他会想办法……他会……”
木槿被抓疼了,掰开他的手说:“皇上早把你忘了!”
“什么?”
“皇上连续十多天招幸昙妃,现在昙妃常住银汉宫,连皇贵妃都被比下去了。”
“那我的毓臻宫呢?”
“早封了,里面的人都遣散重新分派差事。”
“怎么会这样!”他直到木槿离开都没有缓过来,失神地站在原地。他以为瑶帝会想念他,会像他一样失眠睡不着觉,会找借口救他出去,但实际上……
他忽然笑了,又哭了。
笑自己的天真,哭自己的愚蠢。
说什么最爱的人是他,想跟他白头偕老,都是骗人的鬼话。他敢说,这些话瑶帝跟所有人都说过。
他看着周围破败的一切,扯着自己干枯毛燥的头发,发疯似地大叫。早知这样,还不如按照瑶帝的吩咐找别人当替死鬼,他的好心善意却当了别人的垫脚石,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
“啊啊啊啊……”他大喊着,声嘶力竭,似乎要把夜空和这不公平的世界撕开。
他疯狂砸向床板,空洞的怦怦声如闷雷在破败的空间内滚动:“我恨你,恨你!我……”话没说完,门突然被踹开,两个穿着体面的人站在门口。其中年长的人指着他怒道:“鬼嚎什么,吵死了!”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西厢房的先帝废妃。那人年纪不小了,看着得有五六十岁,眼角都能看清皱纹,可五官依旧端庄,足见当年的美丽。
那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忽而笑了,跟边上的稍年轻的人说:“真是奇了,人家都是刚来时一哭二闹,他倒好,安安静静二十几天,到今儿个才明白过味儿来。”
他逐渐平静下来,手指拢拢头发,又用袖子擦了把脸,说道:“吵到你们了,对不住。”
另一人道:“也没什么,谁都有这么个过程,你这还算好的,有很多受不了的当天晚上就解裤带上吊了。”
年长的人沉默一会儿,说道:“你知足吧,住在东厢房,冬暖夏凉,地方又宽敞,比后排那些见不着光的矮房子要好多了。”
白茸看看房间,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会显得奢侈,相比之下入宫前居住的白家破屋简直就是豪华宅邸。他一想到这辈子都要在这地方窝着,陷入极度委屈和怨恨中,吸溜着鼻子哽咽:“我只是不甘心,我是被冤枉的……”
那人不耐烦道:“别跟我诉苦,到这来的都不甘心,我还不甘心呢。”转身走了。
另一人则说:“你若真不甘心,就好好活着,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死你前头,这是咱们这些人唯一能扬眉吐气的事了。”
呵,活着……
他惨笑着泪水再度流下,这太难了,现在他只想死,只想赶紧逃离这噩梦般的世界。
“皇上说爱我的……”白茸脱力往墙上一靠,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那些魂啊魄啊的都被抽走,只剩一具骨架。
“切……我们那会儿流传过这么一句:圣上言皇帝语,都是梦里说胡话,谁信谁傻瓜。你知道刚才的是谁吗?”
他摇头。
“他曾经是先帝的惠贵妃。”
他想了一下,记起玄青跟他闲谈时说的故事。先帝后宫中有位惠贵妃,本名崔屏,长得端庄秀丽,宠冠六宫,但受政事牵连,一夜之间被降为采人,迁居冷宫。
“原来是他。”怪不得就算年纪大了也是个老美人。
那人朝西厢房的方向努嘴:“先皇当年允诺封他为后,可你看现在呢,窝在这么个地方……”
“那他心里不怨吗?”白茸觉得要是自己摊上这事,非得抑郁死。
“怨能有什么用,这都是命,认命了心里就不觉难受了。我瞅着你年纪不大,想开些,跟其他人处好了也能过一辈子。”
白茸现在一听到“一辈子”这三个字就害怕,看着灰蒙蒙的地砖打了个哆嗦。他勉强攒起力气问道:“那你呢?”
“我是他身边的宫人,叫梓殊。”
白茸讶然:“你一直陪着他?”
“是啊,要不然这二十多年他怎么过活。他被人伺候惯了,我要走了他连衣服都穿不对。”梓殊道,“天气越来越冷,我给你拿件厚衣裳吧,以前我穿过的,别嫌弃。”
白茸只穿着薄薄的夹衣,早就冻得难受,哪还管新旧,连忙道谢。
棉衣还是八成新的,他比了一下,有些大,贴在身上柔软舒适,心一点点暖过来。
第51章
24 阿千
昀皇贵妃要气炸了。
原以为镇国公救了灵海洲,昙妃会感恩戴德,谁承想竟钻了他忙前忙后的空子,成了银汉宫的常客。
早知这样,真该遂了季如冰的愿,让他们父子团聚,让颜梦华那贱人给老爹哭丧去。
又想起瑶帝近些日子的疏远,心里更不是滋味,怨天怨地,看谁都没个好脸色。
这两天,他在碧泉宫天天咒骂昙妃,恨不能拿个小人用针扎个遍。
章丹见了,劝道:“您就是把小人扎个透心凉也没用啊,还是省省力气吧,别回头再扎到手。”不由分说,把纸人撕成几片,从窗户扔了出去,让人扫走。
他赌气把银针丢在桌上,说道:“皇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还会招幸他,不嫌恶心吗?”
章丹不敢评论瑶帝,答道:“昙妃生得秀丽,说不定是旧情复发……”
“情……”他在心底默念几遍,忽而安静下来,“皇上对颜氏有旧情,那对我呢?我一心一意爱着他,可他却为了个低贱的承恩宫人而刻意疏远我,一点儿不念旧情。”转向章丹,神情痴迷,“他的眼里什么时候才能只有我呢?”
章丹被这言论惊到,结结巴巴道:“天子眼中有……天下……万民……”
“呵呵,你的境界倒是高啊。”昀皇贵妃神色寂寥,心知章丹说的是事实。如果他爱的人只是个平民百姓,也许会得偿所愿。可他爱的是皇帝,帝王眼中海纳百川,目光又怎么会只为他一人停留。
不过,就算不能停留在他身上,也必须停留在他选定之人的身上。
这一点,毋庸置疑。
下午,他把晔贵妃,暄妃和李选侍都叫来商量对策。
晔贵妃熟知旧主的想法,刚一落座就抱怨起来:“颜梦华也不知使了什么鬼法子,突然转了性,十分孟浪,皇上已经被他迷住了。”
昀皇贵妃道:“所以咱们要想想办法,转移一下皇上的注意力。暄妃,新排练的舞蹈如何了,已经练好了吗?”
暄妃满脸沮丧:“早练好了,几天前我去请皇上来看,皇上看到一半就走了,听说直接去了思明宫。”
晔贵妃奇道:“你怎么不留住皇上?”
“我哪敢啊……”暄妃一皱眉头,无奈道,“皇上也是看往日情分才过来的。”
昀皇贵妃道:“罢了,腿长在人家身上,人家要走咱们总不能抱着腿不让走。”叹口气,转而对李选侍说:“听说皇上前两天去了你那?”
李选侍心里一惊,生怕被针对,连忙起身:“也没待多久……”
“没过夜吗?”晔贵妃问得直白。
“没有,就问了些事情。”
“什么事?”昀皇贵妃问。
李选侍脸红了:“就是……房中事,问了些花样玩法……”
昀皇贵妃打断道:“不必细说了,想来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八成问完了就跟那贱人实践去了。哼,不要脸!”
“颜梦华是受什么刺激了吧,怎么忽然变了?”暄妃疑惑,“那天我碰见他,还穿着春天的衣服,衣服轻飘飘的,全身上下都是珠宝,一迈步身上叮叮咚咚,可招摇了。”
昀皇贵妃几乎能想到那孟浪的样子,恨道:“顺天王重新掌权,从灵海洲又给他送了两大车东西,一车真金白银,另一车全是极贵重的华服美饰。他现在是内宫里最有钱的人,恐怕要得意好一阵子。”
暄妃皱皱鼻子,一脸鄙夷:“怪不得他那衣裳看着怪异,原来是蛮子的东西。”说着,似是想起什么,掩面偷笑,“听说灵海洲有个习俗,无论春夏秋冬,均不穿底裤,底下就围条裙子。若是走快了,两瓣屁股蛋子漏风。”
“哈哈哈……”大家听闻,皆爆发出大笑,李选侍眼泪都笑出来。等笑够了昀皇贵妃才道:“我好像也听到过这样的传闻,但大多只局限于王宫贵族,普通老百姓还是要穿的,否则一干活不就露出屁股来。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颜小王子大抵是没有穿过的,谁让人家高贵呢,哈哈哈哈……”几声痛快的大笑驱散昀皇贵妃心头阴霾,他再度欢快起来。
晔贵妃笑岔了气,继而引起咳嗽,喝了热茶镇住后用手帕擦擦嘴角,说道:“我还听说一件事,皇上前些日子去玉泉宫,好像临幸了一位宫人。”
这事昀皇贵妃也听说了,玉泉宫的人来上报,问要不要彤史记录,他曾一口回绝,但晔贵妃这时候提出,背后之意显而易见。既然昙、旼二人可以弄出个白茸来对付他,那么他自然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什么来着,模样如何?”他换了个姿势,从章丹怀里接过灰猫,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
晔贵妃早做了准备,答道:“姓余叫阿千,模样顶好的。”
“是吗?”昀皇贵妃笑道,“能入你的眼,实属难得啊。”
晔贵妃身子前倾:“我已经把人叫来了,就在皎月宫,哥哥要不要召来看看?”
昀皇贵妃道:“还是你想得周到,现在就叫过来,你们大家也都瞧瞧。”
没一会儿工夫,章丹领着一个纤素的宫人来了。
“奴才阿千,见过几位主子。”边说边叩首,行礼时身子端正不带一丝摇晃。
规矩不错,比白茸强。昀皇贵妃暗自点头,说道:“你抬起身子,让本宫看看。”
阿千跪直,但眼睛垂着不敢乱看,只盯着高位脚踏上的一双云锦鞋尖等着评判。
众人这时都看清了,不禁赞叹,确实美丽。皮肤白皙,五官姝丽,尤其是额间的青绿,细长玲珑,如仙君的花钿。
暄妃盯着那额头看了又看,忍不住问道:“那额上的是胎记吗?”
阿千欠身点头。
李选侍走下座位细细观看,回首对暄妃道:“应是天生的。”接着又自言自语似的感慨,“形状像花叶,小巧玲珑。你可真是幸运啊,旁人若脸上有青胎记,要哭死呢,唯你这个会挑地方长。”
阿千被夸得晕头转向,不觉露出笑容。
这一笑媚态天成,昀皇贵妃看在眼里,心下满意。胚子不错,论模样不知比白茸强多少倍,就算跟昙妃比也不差。
他绕着阿千转了一圈,慢慢道:“皇上要了你几次?”
“回皇贵妃,一共三次。”笑容僵住,声音打颤。
其他人则互相对视,心里泛起嘀咕。晔贵妃忍不住道:“这么多回,白茸知道吗?”
阿千显得很茫然。
暄妃接口:“就是昼嫔,上次随皇上去玉泉行宫的,他知道皇上临幸你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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