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废黜。”
瑶帝摇头:“这个处罚太重了,他是皇贵妃,有刑责的权力。”
“那也不能擅用,不能看谁不顺眼就打谁吧。”语中含着委屈,一双眼流露出哀怨。
瑶帝点点头:“说得好,就像你一样,不能听到不顺耳的就杀人。”
“陛下?”昙妃面色不改,可手却抓紧在地上铺开的衣角,心跳加速,好像要跳出来。
瑶帝递给他几张纸,他大致看了,气得发抖:“这是污蔑!我要找他们对质!”
“人已经死了,你忘了吗,是你下令杖毙的。”
昙妃盯着把白纸黑字,脑子转得飞快:“这是诽谤!他们既然已经死了,那这供状又是怎么得来的?”
“据陆言之说,那两个人被押到慎刑司后一直喊冤,今日行刑前说了些话,他觉得事关重大,因此让人记录下来。”
“根本就是无中生有。”他快速道。
“那你告诉朕,他们到底说什么了……”
他不敢开口,很清楚自己再次陷入困境,早上他可以用瑶帝做挡箭牌,可现在,他不能当着瑶帝的面去编排瑶帝的事,也不能随便找个别的理由,因为那样一来,罪名不够处死,滥杀无辜的帽子就要扣给他。
瑶帝见他迟迟不语,说道:“你不说话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说的是真的?”
“不是的。”他努力镇静下来,做深呼吸,电光石火间想到了很多。显然,季氏恶人先告状,及时做了准备,而那所谓的供词直指他和旼妃在花园里搂搂抱抱,发生苟且之事。巧妙得既符合当日两名宫人口中的污言秽语,又把瑶帝的‘下不为例,不再追究’给推翻了。他几乎要为这出计策喝彩。良久,他故作平静道:“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他们……”
瑶帝不耐烦地打断:“你说他们诬陷,可又不肯透露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才惹来杀身之祸,这不是很矛盾吗?”站起来往外走几步,叫银朱备酒。
很快,银朱端来一个托盘放在昙妃面前,上面摆着一绿一白两盏酒杯。
瑶帝说:“夜光杯里的酒有毒,白玉酒杯里的没有,你喝一杯,剩下的朕会赐给旼妃。”
昙妃难以置信地抬头,拼命看着瑶帝的双眼,嘴唇哆嗦:“为何要这样,陛下说过不再追究我们的。”
“朕只说过,你们俩若无事发生便不再追究,可现在又有不堪的传言,你要朕怎么办?”
“全是谎话,是皇贵妃一手捏造的。”昙妃激动地把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他的话什么时候真过?浅樱的事,白……”几乎瞬间住了嘴,紧接着快速跟了一句,“白能说成黑,黑能说成白,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捕风捉影。”
“就算是捕风捉影也得先有了风和影才行!”瑶帝声音渐冷,“你和他的事,朕受够了,今天必须做个了结。”
昙妃哀求:“旼妃何错之有,他不过是……”
“喜欢你,这就是错。”
“他也喜欢陛下,这也是错吗?”他含着泪,“多少次他站在宫门口去等您,只盼着您能从他的落棠宫前面走过,哪怕不停留,只看一眼也好。”
“……”
“可您呢,皎月宫和落棠宫离得近,您每次去看望晔贵妃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到旼妃那里去过。”他越说越替旼妃不满,又想起自己被昀、晔二妃打压,更加委屈,满腔悲愤从胸口涌出,“一个病痨都能让您驻足问候,旼妃受了那么大的伤险些送命,您就只看过一次,然后息事宁人。”
“该怎么做,朕说了算,而且这也不是他觊觎你的借口。”
“陛下从未信任过我吗?”他看着酒杯,泪水打转。
“朕信任你,只要没了旼妃,朕就再也不提此事。”
“陛下也非要如此吗?”他低下头,力气都被抽干,颓丧地歪在地毯上,“我想要的仅仅是讨回公道,可陛下却和皇贵妃一样,想置我于死地。”
瑶帝低下身子抱住他,缓了语气:“朕从来没有害你的意思,这是在帮你。你和旼妃总得有个明确的了断,否则所有人都会拿这件事来攻击。”
“我们……从来都是清白的。”昙妃紧紧箍住瑶帝,藏不住的泪水打湿了上好的素色细绢。
“只有他死了,你们才是清白的。”瑶帝叹气,拍拍他的后背,“太皇太后还有两个月就要回来了,你们的事必定会传到他那里,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昙妃对太皇太后的印象并不深,他进宫时太皇太后已经是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四年前更是以休养为由去了帝国南方的行宫。他以为太皇太后会一直在那里住到仙逝,可上个月却传出要回宫的消息。
瑶帝接着说:“父皇后宫中有位惠贵妃崔氏,就是被太皇太后处置的。当时父皇在澋山围场打猎,回去时崔氏已经被幽禁在自己宫中,而理由则是他和近侍有暧昧。太皇太后试图逼迫崔氏自尽,但父皇不忍,以维护皇室体面为由将人降为采人,迁居无常宫,对外仅宣称因崔氏族人为官不正,崔氏自请降级。整场事件仅仅用了三天。”
这段故事昙妃以前有所耳闻,但从瑶帝口中重新听来却无端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陛下说这些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一旦让太皇太后抓住把柄,朕也救不了你。”
“难道太皇太后的权力比您还大吗?”
“他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云梦方氏,门阀势力极大,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关系盘根错节。长久以来,帝国皇后都是从四大家族中选出,就连朕也奈何不了他。”
瞬间,昙妃想到什么。
“所以,该怎么取舍你应该知道。”
是的,他想好了,手颤巍巍伸出去,在两个酒杯间游移,最后停住。“我选好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腹中一阵剧痛。他倒在地上,最后看到的是瑶帝慌张无措的脸。
--------------------
PS:说一下瑶帝,在文里面惯会和稀泥,为什么会这样呢,可以打个比方来解释。两只小猫打架薅毛,打输的嗷嗷叫。这时,主人会把打赢的那只处理掉吗,当然不会,主人只会佯装生气地说两句,再摸摸被打的那只,然后就当无事发生。瑶帝就是这种心理,美人们自以为告状就能赢,其实大错特错,没人能通过瑶帝来打压另一个,毕竟对瑶帝来说,都是他的美人,少了谁都是自己的损失,只是这个道理美人们都不太明白。
第70章
14 木棉花
三日后,梦曲宫。
昱贵侍和墨选侍正坐在廊凳上赏玩几个手鞠球。
“我竟不知你也会做这种东西,原先你可是最看不上的。”昱贵侍拿起一只放在手心,拳头大小的圆球用上好的棉线缠成五颜六色的纹样,精致又富余弹力,拍在地上能跳起老高。
“现在也不喜欢。” 墨选侍表情淡然,“做得不好,比你的差远了。”他拿起一只更小的,抛在空中,拍了几下手后稳稳接住。
昱贵侍有些可惜:“你进宫做这些东西真是……”
“宫里宫外都是侍奉皇上,也没差别了。”
昱贵侍轻声道:“你总是这么说,其实我知道你是不愿意的。你以前……”
“不是你想的那样。”墨选侍望着他欲言又止,犹豫半晌又道,“父亲说冯家不可能再出皇后了,所以……要再选一个人送来。”
昱贵侍叹气:“是啊,冯家无望。”
“我说话直,你别在意。”
“这是实话,我也知道处境,但你若要相争,可要有心理准备,这条路杀机四伏。”
墨选侍起身走到院子里,一边玩手鞠球一边道:“谁说我要争后位?”
“那你……”
“家主们有他们的心思,我可不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的?”
墨选侍好似没听见问话,笑着对廊下的昱贵侍招手:“你也来玩吧,好容易做出来的,放在那摆着才真可惜呢。”
昱贵侍站在他边上拍了几下球,突然想起什么:“你听说了吗,昙妃三天前去了银汉宫,现在还没出来。”
“听说了,皇上可真是……神勇。”除此之外,墨选侍根本想不出别的什么词来评价。
“我可不这么看。”昱贵侍放下手鞠球,凑近墨选侍,低声道,“皇上宣了刘太医,然后半夜时又召了一次,这一次随行的还有另两位御医。”
“昙妃受伤了?”墨选侍有些吃惊,不禁暗想,这玩得也忒野了些,竟然弄成重伤,更加对瑶帝没有好印象。
“也可能是病了,刘太医是大方脉的圣手,最会医治重症。不过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清楚,银朱嘴巴严,不透一丝风声。”
墨选侍捧着手鞠球,说道:“昙妃要是真受伤了,皇贵妃得笑死。看那日情形,若不是他们顾及身份,怕也是要互殴。”又觉得整件事很不可思议。进宫前他以为宫中之人必是端庄娴雅,知书达理,就算起了冲突也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哪知真进了宫才发现,所谓的动口是真能置人于死地的。
昱贵侍玩弄着精美的小球,轻快道:“咱们等着吧,说不定能看一出好戏。”
墨选侍忽然觉得昱贵侍有些眼生,以前那个临湖望月的佳公子可不会说出这种隔岸观火的话。
随后他审视自我,想知道这红墙绿柳是否也会在他身上烙下无形的痕迹。
***
尽管银汉宫上上下下守口如瓶,可昙妃重病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只几天工夫各宫主子们就都听说了。由于没有确凿事实,大家便开动脑筋胡乱猜疑,不仅主子们想三想四,就连底下的人也喜欢揣测一二。
此时,在一处抄手游廊下,应选侍、冷选侍、薛嫔和暄妃四人正聚在一起观赏院中满枝的红色木棉花。
薛嫔手搭在树枝上,小心呵护着花朵,说道:“木棉适合在温暖的南方生长,尚京偏北,能有这般繁茂景致真是难得。”
暄妃坐在廊凳上,笑着接口:“我小时候时去过南方,那里的木棉初春绽放,花朵更大些,颜色也比宫里的更浓,可漂亮了。”
应选侍拍手道:“江南景色的确最妙,我可喜欢呢。我之前去云梦时,途径江南浮州,爬过灵都山、去过游仙岛,可惜时间紧,没法多停留。对了,哥哥可去了罗濛溪谷,就在罗濛山脚下,听说景色可漂亮了。尤其是冬天,因为地底有温泉,溪水从不冻冰,银雪青松,宛如仙境。我一直盼着能在那住上些时日呢。”边说边露出神往的表情,好像在说一件了不得的事,接着又续道,“要住就住在长溪书馆。哥哥知道那书馆吧,是位当地乡绅开设的私人书院,就在罗濛山。我都打听好了,虽然每年只接待十人观雪,不过要是精简些人手,倒也够住了。”
暄妃静静听着并不回答,心道真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公子。那时他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嗣父带着他和弟弟一路南下卖艺讨生活,后来家中实在没钱,他就被卖给了人牙子,辗转又回到帝都进了教坊。一路上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看景。他望着眉飞色舞的应选侍,含笑:“真是可惜了,你入了宫,怕是此生再也到不了罗濛山,看不了银雪青松。不过好在宫里也有松树,下雪时凑合看上几眼,倒能弥补缺憾。”
气氛凝结而尴尬。
应选侍面上挂不住了,起身想走,却听冷选侍瞅不冷地说了一句:“你们听说了吗,银汉宫传来哭声呢。”
应选侍是第一次听到,马上又来了精神回转过来。不仅是他,另外两位也来了兴趣。薛嫔惊问:“你打哪儿得来的消息,我们怎么不知道。”
冷选侍神秘兮兮地:“我昨天路过倚寿堂时,有几个换班的侍卫聚在那边聊天,我听了一耳朵。其中有一个好像是在银汉宫外值守的,偶然进去回话时听到殿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哭。”
薛嫔疑道:“倚寿堂是座小佛堂,平日没什么人过去,你跑哪儿做什么?”
冷选侍回道:“去了趟深鸣宫找田选侍,回来时抄近道正好路过。”
“想不到你跟他倒熟,田选侍一直不太愿意出来走动呢。”
应选侍早没了刚才的尴尬,调笑:“他跟谁都熟,宫里的人都被他聊遍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暄妃挪了挪身子,心中盘算,是谁哭呢,是昙妃病中怨泣还是皇上心疼怜惜……
应选侍又道:“到底是什么病啊,要是偶感风寒之类的也不至于这么多天都不见好。”
薛嫔猜测:“也许是急症?”
“他们都说是那种病。”冷选侍小声道。
“哪种?”其他人追问。
“就是那方面的,难以启齿的……”
“那地方伤着了?”暄妃明白过来咳咳两声,“你怎么知道的?这种事儿也能外传出来?”
“是……”他还没说完,就见旼妃站在不远处表情阴郁地盯着他,也不知刚才的话听去了多少。
除了暄妃之外其他三人都低头行礼,不约而同想到前几日的凉亭风波,心虚得厉害。尤其是冷选侍,只恨自己不是个透明人。
暄妃依然坐着,摆弄宽大袖口,淡淡地说:“旼妃也来赏花吗?”
旼妃斜眼道:“几株长歪了的病树也值得花心思赏吗?”
“瞧你说的,我们自然是愿意观赏茁壮的,可这更好的既然不在眼前,为饱眼福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你说是吧?”
旼妃脸色不变,冷漠地瞥向冷选侍:“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72/497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