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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道听途说……”
“既然无凭无据,还敢背后散播谣言。”
“我知错了,这就回去思过。”冷选侍生怕被罚,都不等旼妃说什么,竟不顾礼仪三两步跑走了。
暄妃噗嗤笑出声:“看你把人吓得,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旼妃又看着应选侍:“你还有兴致赏花?”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做,先告退了。”
接着,薛嫔也走了。
暄妃站起来,一脸轻蔑:“这些日子你有心事,我不跟你计较,咱们回见了。”
旼妃不甘心地看着他走远,真想在他脸上挠出几道血印来,明明已经到了失宠的边缘,却愣是巴结着昀、晔二人在皇上面前找存在感,真是贱货。
他气哼哼地回到落棠宫,合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对竹月说:“我想去银汉宫看看。”
竹月劝他不要去。理由很简单,瑶帝本来就对他有些芥蒂,上赶子出现在面前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可万一今天他们说的是真的,要是他在皇上那受了委屈……”
竹月坐在床边,说道:“主子好糊涂,昙主子受的是恩宠,怎么能是委屈。”
“话是这么说,但一想到他被弄得起不来床,我这心里就针扎似的疼。”
“那您就更不能去了。”竹月道,“您去了管什么用呢,是能药到病除还是能指责皇上?”
他发出一声叹息。
竹月拍拍他,柔声安慰:“若都不能,那您就老老实实待在宫里静观其变。况且他们说的都是没影儿的事,皇上寝宫里的秘辛谁能知道的那么清楚,您可千万别听信流言。”
接下来的三日,他过得很不好。自从听了冷选侍的话,他既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跟别人谈笑风生,也看不得昀、晔二人明里暗里的幸灾乐祸,弄得去碧泉宫请安就跟要上刑场一样难过,最后干脆称病不去了。
昀皇贵妃满脑子都充斥着胜利的喜悦,默许了旼妃的做法,并没有追究他到底是不是装病。事实上,这些天碧泉宫里一直笑声不断,喜气洋洋。
一天,晔贵妃在碧泉宫的院子里逗留,问道:“昙妃到底得的什么病,怎么在银汉宫住下不走了?”
昀皇贵妃拿着折扇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仔细算算日子,也觉得不对劲:“可不嘛,这都住了十天了。”
“该不会是为了能多住些日子没病装病吧。”
他凝神细想:“不会的,刘太医接连去了好几次,他这人心思最正,不偏不倚,因此肯定是病了的。”
“病也分好多种呢。”晔贵妃幽幽地说,“况且还是宣了刘太医,摆明了不想让别人去刺探什么。”
“你的意思是……”
晔贵妃掩面偷笑:“谁知道是不是皇上玩病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也是听我宫里那位大嘴巴说的。”
昀皇贵妃反应一阵才意识到大嘴巴指的是谁,好奇:“他说什么了?”
晔贵妃附在他耳旁说悄悄话,他听完震惊地看着晔贵妃,脸上倏然红了,下意识捂着心口:“真的假的,这么秘密的事他能知道?”
“那就不得而知了。”晔贵妃语气发酸,“不过皇上什么法子想不出来。”
昀皇贵妃略微思索,挥手招来一个宫人,吩咐再去银汉宫探探口风。
岂料宫人面露难色:“奴才去问过了,银汉宫的人不说。”
“蠢货!”他骂道,“事情是用嘴问的吗?”
宫人傻呆呆地立着:“那用什么问,请主子明示。”
他无奈,瞪着眼道:“使银子呀,去库里支些银子。”
宫人问:“支多少合适?”
“我怎么知道!”他气结,挥手不耐烦道,“算了算了,你下去吧,蠢死了。”
晔贵妃劝道:“哥哥别气,莫要为这些榆木疙瘩着急上火。”
“怎么能不气,一个两个天天瞪着死鱼眼,一问三不知,朽木雕出来的人偶都比他们多出三分灵气。”
晔贵妃左右看看,疑惑:“说起来,章丹呢?怎么这几日不见他跟前伺候?”
“还不是因为上次昙妃的事,他被皇上责令重新学规矩去了。”昀皇贵妃一提起来此事就觉得委屈,分明是颜氏不守规矩,他维护法度还维护出错来。
晔贵妃问道:“这是得多少天才能回来?”
“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被舒尚仪放回来。”
“舒尚仪不是哥哥的人嘛,这事儿好办啊。”
昀皇贵妃叹气:“这事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没人敢怠慢。这十几天实打实地要背规矩呢,就他那脑子,怕是背一半忘一半,少不得又要挨罚。就算放回来,恐怕也要呜呜地喊疼,做不了事。”
“那就把苏方再调回来呗,他在六局又没有实差。”晔贵妃亲自为他端了茶水,又蹲下身子给他捶腿。
他闻着茶香,心情缓和:“他还是在六局给我盯着他们办事吧,现在昙妃协理后宫,很多事也要过目,没有咱们的人在边上看着,指不定这帮人怎么胡乱呈报上去,授人以柄。”
“还是哥哥想得多。”晔贵妃笑了,咳了几声,手下拿捏着力度,又道,“听说太皇太后要回来了。”
昀皇贵妃的脸忽然阴下来:“你说他也真是的,不好好在鸟语花香的地方待着,非要跑回来凑热闹,就这么想看小辈儿们的表现?”
晔贵妃压低声音:“他这是想赶在入土之前把事情定下来呢。”
昀皇贵妃生气道:“都是颜梦华那个贱人做的好事。我好容易把名门望族的人从殿选名单里剔除出去,结果他又给弄了回来。”
“他要是知道是这个结果,势必肠子都要悔青了。”
昀皇贵妃一脚把他踹开,拧眉瞪他:“你这么幸灾乐祸干嘛?”
晔贵妃一惊,后知后觉想到,四大家族的人入宫后不仅昙妃地位受到威胁,就连皇贵妃也很可能因为太皇太后的介入而更难以封后。他暗自后悔,讪笑几声:“是我错了,哥哥别往心里去。那哥哥打算如何应对?”爬起来坐到边上,小心翼翼地。
“宫里不喜欢他的可不止我一个,大有人在呢。”
“你是指永宁宫的那位?”
昀皇贵妃道:“他害了夏太妃唯一的孩子,如今回宫,他们少不得又要针尖对麦芒了。”
“那咱们……”
“听说永宁宫附近的牡丹开的正盛,咱们有时间去那赏花吧。”昀皇贵妃转了转手指上的梅花金戒指,笑道,“春天都快过去了,也该出去走走了。”
***
昙妃虚弱地躺在床上,对为他端来汤药的秋水说:“拿走,我不想再喝了。”
秋水把药放到边上小凳上,扶他坐起来:“御医说余毒未清,要按时服药才行。”
“可我已经感觉好多了,不想再喝苦药汤子。”
“爱妃要是不喝,如何才能康复痊愈?”瑶帝步入寝室,示意秋水下去。他坐在床边端起药碗喂到昙妃嘴边,柔声道,“按时吃药病才好得快。”
昙妃忍着苦味喝完,哀声说:“陛下让我自生自灭就好,反正您从未在乎过我。”
“这是哪儿的话,朕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能不管你。”
“喜欢我就不会逼着我选……”昙妃说着眼泪涌出。
瑶帝心疼:“别再说了,那天是朕鬼迷心窍了。”
昙妃哀怨地看他一眼,身子向前探,瑶帝十分自觉地换个方向坐,让他可以舒服地倒在怀里,然后紧紧搂住:“你昏迷的日子里朕寝食难安,生怕你就这样去了。”
昙妃感受着臂弯里的温度,微阖双眼,略带嘲讽地想,寝食难安里又有多少是为他的安危担心呢,只怕一多半都是寂寞难耐,而另一半则是发愁如何向灵海洲给出合理解释。他道:“我不能侍奉陛下,反而让您为我担忧,真是罪过。”
瑶帝深以为然。这几日他又后悔又自责又……全身别扭。昙妃服下毒酒时他是真的害怕了,怎么也想不到平日柔弱的美人也有如此强硬决绝的一面。他抱着昙妃唤人来救,同时也想开了,只要不亲眼看见他们二人行苟且之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毕竟他也没有真的狠心到把旼妃毒死的地步,所以酒杯里的药虽有毒性却不致命。
也万幸不致命。
不过他后悔归后悔,一连数日的禁欲生活让他浑身不自在。昙妃身体虚弱肯定不能再伺候,而他也没有厚颜无耻到在昙妃卧床期间去找别人,更何况他现在除了昙妃以外觉得其他人都无甚滋味,兴趣寥寥。
他的手探进昙妃衣襟里,指尖在凸起的乳粒周围打圈,玩弄够了才说:“你安心休养,不要再想其他的了。”
昙妃却爬起来,未系紧的衣带松开,露出锁骨处的肌肤:“侍奉陛下是我的本分,如今我身体有恙,自然不能霸占着,您若有时间也去其他人那里走动走动吧。”
瑶帝将昙妃的衣服拉好:“难得你这么大度,朕真是欣慰。”
“我困了,想再睡会儿。”
瑶帝起身在他眉间落下一吻:“多休息,朕出去了。”
“陛下,听闻花园里的牡丹开了,您折几枝带给我吧。”
瑶帝满口答应,离开前道:“朕这就去御花园给你采花。”
昙妃躺下闭眼,等殿中彻底安静下来,忽然把秋水叫进来,在耳边说了几句,秋水点头跑了出去。
他歪在床上冷笑,今儿的牡丹花恐怕是拿不回来了。
第71章
15 风起
天气晴朗,昀皇贵妃慢悠悠走在花园小径,放眼望去一片姹紫嫣红。他臂弯挎着篮子,手里拿着剪刀,看见漂亮的牡丹便剪下来放到篮子里,不一会儿篮子就装满盛开的鲜花。
日头渐渐大了,可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在花园徘徊流连,对着各色牡丹一一欣赏评判。
当他第三次站在同一朵紫红牡丹花跟前时,不远处的宫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个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道:“怎么是你?”
玄青躬身不看他,四平八稳道:“太妃请皇贵妃移步永宁宫品茶。”
他道:“虽然快晌午了不该打扰,但老没见着他老人家,请安也是应该的。”说着径直走向永宁宫。
殿中,夏太妃一身姜黄缂丝长衫,外套银灰色提花纱衣,双脚搭在圆墩上,竹制拖鞋挑在足尖。他的头发乌黑,全绾上去,梳得十分平滑,没有一丝散碎,发髻中插了一根白玉簪。簪子十分独特,簪头是一只手,手指纤细分明,如菩萨拈花一般掐着一枚硕大的金色珍珠。见他来了懒洋洋地抬了下手,权当打招呼:“许久不见,皇贵妃别来无恙。”
昀皇贵妃坐下道:“早就想着来探望,可是宫里事情多,忙了这个忙那个,总抽不开身,一时疏远了,您别见怪。”
夏太妃哼哼几声,半眯着眼:“忙是好事,不忙了皇上也就把你忘了。”
昀皇贵妃抿嘴笑笑。
夏太妃抬起眼皮看了眼篮子里的花,一脸不悦:“好端端的剪它们做什么,若想来就直接来,白糟蹋我的花了。宫墙外面那片也是我早年种下的,一直是我在打理看护。”
“哎呀真是罪过,我本想着剪几枝回去插花瓶的,没想到是您种下的……”
“行啦。”夏太妃打断他,“你的醉翁之意是什么我清楚得很。说吧,是不是为了太皇太后回宫的事儿?”
既然窗户纸捅破了,昀皇贵妃也不再遮掩,说道:“不知太妃心里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就是再不高兴不也得过日子吗。”夏太妃拿起茶盏,示意昀皇贵妃用茶,茶水清香,他品味了很久才接着说,“不过你可就不同了,一步行错,后半辈子的福祸可就难料了。”
昀皇贵妃放下茶杯,正色道:“太皇太后是门阀贵族,瞧不上我们这些布衣平民,这次回来指不定怎么兴风作浪。新进的几位选侍都和他有些关系,尤其是应选侍,还沾着些亲缘,咱们不得不早做打算。”
“打算什么?”夏太妃站起来,掸了一下长衫,手指不耐烦地互相捻着,“你要打算是你的事,别扯上我。”
昀皇贵妃也站起来,小心道:“有一个看咱们不顺眼的已经够受了,若再有个门阀世家的皇后……”
“说到底你不就是怕当不上皇后吗?”
“我担心太皇太后会插手,毕竟这事他也不是没做过。我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按照礼制,皇后在服下嗣药产子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生产,可偏偏生产的年龄也有限制,年过三十七岁便不可再服药,我等不了几年了。”说到最后,声音打颤。
夏太妃呵了一声,摇头晃脑,发间的金色珍珠明晃晃的:“你想的倒长远,旁人只要有个孩子就当做天大的福分,你却想的更多,竟要生下嫡子。”
“还请太妃指点。”
“今日你怕是白来了,我自己都没斗过他,哪好意思指点别人。”
“您是过来人,想必有些事看得比我透彻,所以……”
“正因为看透了,我才要劝你一句,人的命天注定,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挣到了也终究会没的。”夏太妃说着重重叹气,带着无限感慨,说道,“想当初,先帝曾许诺封我为后,可后来还不是被祖制压得死死的,封了慎妃方氏为后。但方皇后怎么样了呢,还不是年纪轻轻就病死了。”想起故人,眼中早已没有当年的嫉恨,只有疲惫,光彩渐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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