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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的声音(近代现代)——糖油饼儿

时间:2026-03-26 12:36:41  作者:糖油饼儿
  “喵呜!”
  “嘶——”
  手机掉在地上,夏听雨的手背划出几道又深又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顾不上火辣辣的剧痛,他惊恐看着眼前画面,心猛地沉下去。
  “小金!”
  橘猫蹬踹着四肢,像一团蠕动的黄色圆球,正翻滚着跌出护栏外。
 
 
第23章 脱裤腿
  夏听雨第一次面对死亡, 是自己的父母。
  那时他还年幼无知,因为四肢不同程度的骨折,在医院躺了很长时间。
  出院时一位老人来接,自称是他们的爷爷。
  爷爷手里抱着白色瓷罐, 搂着他和夏北说:“这是爸爸妈妈。”
  虽然爷爷恨这对狠心夫妻, 但夏北总偷偷告诉他不要恨, 夏随舟和钟闻音即便不是合格的儿子儿媳,但作为父母并未有亏欠。
  家里生意做得不错的时候, 他们很疼两个儿子, 夏听雨和夏北在富足和快乐中长大。
  只不过造化弄人,最终走投无路,才会萌生全家一起去死的念头。
  后来的很多年里,夏听雨偶尔会梦到一些零碎画面, 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比如爸爸摸着他的头, 问全家一起回京市看爷爷好不好;比如车子飞速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惊走的一群乌鸦;比如车子飞出悬崖之前, 妈妈用尽全力将他们推出车外。
  夏北说, 他们从车里滚出来后, 掉到了山下一家农户的柿子树上。夏听雨因为体重轻,压在枝杈的鸟窝上,里面的铁丝从他小腿穿过, 留下许多血, 才得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这些夏听雨都不记得, 只是由此得知了自己从小恐高的原因。
  随着年龄增长,生活中他尽量避免登高危险的环境,倒也没有受到什么困扰。
  随着小金翻滚落下,他有种错觉, 手背上的伤口在瞬间炸开,喷出无尽血浆。
  记忆深处许多恐惧又翻涌上头。
  是假的,都是假的,现在当务之急是马上去围栏处看看。
  小金有可能扒住露台下沿,有可能跳到其他地方,也有可能掉在楼下露台。
  没有人被猫抓一下会喷出那么多血。
  不可能的。
  大脑飞速运转,肢体却变得越来越僵硬,脚腕像被人从地下死死拽住,怎么也抬不起来。
  几秒钟后,凝固的空气被男人沉稳的声音打破,夏听雨大口呼吸着,活动僵硬的脖颈,看到地上的手机。
  屏幕朝上能看到顾未迟苍白的脸:“小雨,别怕,先把手机捡起来。”
  顾先生还在。
  夏听雨颤巍巍蹲下,尝试几次,终于把手机握在手心。
  手机壳和屏幕上沾了血,他用拇指抹几下,把顾未迟的脸也抹花了。
  顾未迟和身后的空姐又说了什么,转身加快语速:“小金是流浪猫,你受伤了,必须去打狂犬疫苗。楼下有二十四小时诊所,今天一定要去。”
  “小雨,听清楚了吗?”
  “知道了,顾先生。”夏听雨感受到四肢渐渐恢复力气,“不用担心我。”
  “不管发生什么,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顾未迟语气沉稳温柔,“听话,等我回来。”
  信号中断,手机发出视频结束的滴声,夏听雨将手机放好,艰难挪着步子走到露台边缘。
  双手紧紧抓着刚才小金站过的栏杆位置,先用身体慢慢靠近,最终,头成功的探出去。
  虽然以前也来过露台花园,但从没有靠近过这里,夏听雨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隙,瞟着栏杆下面的风景。
  由于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这栋楼每层格局都一模一样,楼下房子因为空着,露台上堆了很多杂物。
  眯着眼看不真切,但夏听雨确信,正下方位置的地面上,有一滩红色液体。
  是血吗?看不清。
  “小金!”他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两层之间的高度中规中矩,没办法判断一只猫掉下去后能不能活下来,当务之急是去下面那层找。
  好在楼下的搬家师傅刚刚接到业主批准和保安放行,正在把运来的家具搬到平板车上。
  夏听雨主动帮忙,提出和师傅一起拉车上楼。
  师傅看了看他简单包扎过的伤口,感叹道:“小伙子,你介真是活雷锋了。”
  电梯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个两米宽,十米长的走廊。
  同格局的顾未迟家门口空无一物,这层地上却堆满大大小小箱子。
  遛狗回来上楼时,门缝中一闪而过的并不是人影,而是一个实木衣架,上面挂着几套包裹着的西装,好像是为了防止打包褶皱,特地挂在这里。
  师傅皱眉环视:“不行啊,这么多东西挡路,我车推不进去。”
  “电梯都让上来了,房主怎么也不来接一下。”
  夏听雨绕过层层路障,看到紧闭着的大门:“不会没人吧?”
  “不应该啊。”师傅按响门铃,“刚才还给我打的电话呢,不然我也上不来。”
  本来就耽误很久,师傅没等到人来开门,急躁地回拨。
  夏听雨更急,看师傅没说话,知道对方一直没接,叉着腰原地转圈。
  “艾玛,我好像听见手机铃声了。”
  师傅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贴在门上听:“屋里有人!怎么就不接电话也不开门呢。”
  这么微小的声音夏听雨听不见,但既然有人,他选择直接敲门。
  师傅被他吓一跳。
  “您好,我是楼上的邻居,请问您家露台上有见到一只橘猫吗?”
  没受伤的那只手重重敲了几下,不停重复着那句话,在不知道说到第几遍的时候,终于听见解锁的咔哒声。
  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居家服的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男人金发蓝眼,气质懒散,真丝衬衫领口解开大半,露出胸肌和锁骨,看肤色,倒不像白种人。
  “这…能听懂中文么。”
  身后师傅抹了抹汗,硬着头皮说:“帅哥,你是梁先生吗?外面太乱了,得收拾一下才能把东西拉进去,楼下还有个沙发呢。”
  金发男人往门外看了看:“Omg,sorry!”
  他的注意力从开门时就一直放在夏听雨身上,倚在门框看了几秒,笑着说:“刚才说住在楼上的,是你?”
  夏听雨点点头,局促地后退小半步:“楼上是我老板,我是打工的…”
  边说边觉得此人眼熟,但看穿着打扮和整体气质,实在不是他能接触到的阶级层面。
  “他是你老板?”男人对于夏听雨的凝视并不闪躲,反而感兴趣地笑了笑,一双蓝眼睛wink得自然不油腻,“有意思。”
  “这位受伤的小朋友,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顾未迟下飞机后,在接机的地方遇见李言忠。
  李言忠在顾氏医疗做了一辈子司机,年纪大了,这些年只为顾正青家里开车。
  顾未迟留学回国后,还是第一次见他。
  “小迟。”
  “李叔,好久不见。”
  即便没有事先约定,顾未迟也知道对方是为自己而来。两人都不是健谈的性子,直到上车才又开口。
  李言忠启动车子:“小初说你病了,让我帮忙接一下,好久没见,来看看你。”
  他今晚开的是平时接送顾允初上下学用的保姆车,低调宽敞,不属于顾正青日常监控范围。
  顾未迟斜靠进真皮座椅,单手撑着头,有浓重鼻音:“这么晚,让您费心了。”
  随即报出自家小区名:“国外流感太严重,快过年了,等我好点再回去。”
  李言忠点点头,望向后视镜。
  顾未迟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李叔,你是不是想问邱叔的事?”
  “你这孩子。”李言忠腼腆笑笑,“老邱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他也和我念叨过您。听说当初在国外,您和邱叔是我爸最好的帮手。”
  李言忠摇摇头:“都是工作,没什么帮不帮的。”
  “那您一定见过我母亲吧。”顾未迟看着窗外,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往事,“您知道她和我爸为什么分开吗?”
  按说多年未见,开门见山交浅言深,不是顾未迟的做事风格,但他还是问了。
  心里有口气不吐不快,见不到始作俑者,身体又病着,人就变得不像自己。
  “这…”李言忠的笑容僵在脸上,“小迟…”
  “别紧张,李叔。”顾未迟自嘲一笑,并没有探究答案的心情,“我开玩笑的。”
  母亲是整个顾家的禁忌,上到父亲本人,下到司机保姆,一切痕迹都抹的干干净净,不然,他也不会现在才知道她的名字。
  一路无话,顾未迟忍着头疼欲裂回看消息记录。
  夏听雨发消息有种打字不要钱的架势,文字和表情包齐飞,每做完一家的订单,还会和他分享趣事。
  小金除了一只腿轻微骨折外没什么大事,已经送去宠物医院治疗,而夏听雨则在半小时前完成了所有上门喂猫订单,计划去小区楼下的诊所打狂犬疫苗。
  顾未迟一条条看着,刚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在回家路上,新的信息又蹦出来。
  [顾先生,诊所的医生说我的伤属于三级暴露,要打十几只免疫球蛋白。[委屈.jpg]]
  [网上都说这个无敌痛,一定要打吗?QAQ]
  顾未迟暗自叹气。
  [一定要打。]
  [还有半小时,如果害怕,可以等我回去陪你。]
  [所以顾医生要亲手给我打吗?[星星眼.jpg]]
  顾未迟唇角微微勾起:[顾医生可以帮你捂住眼睛。]
  [什么啊…[疯狂吸氧.jpg]]
  攥紧一路的心脏似乎因为这些话而松弛,又似乎因为逐渐缩短的距离,变得更为紧张。
  夜色中的机场高速如往常一样,繁华、拥挤,川流不息。
  车子很稳,穿梭在大货和小客车之间进入收费站,通过闸机时,在顾未迟略显憔悴的脸上映出明亮灯火。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二十多年,早已习惯无时不刻地堵车,也从未觉得多等一下会耽误什么事情。
  今晚却突发奇想,若此刻真有人售卖空中飞船,可以考虑去问问价钱。
  “小迟,生病别硬抗,该吃药就吃药。”
  见他神色疲倦,李言忠也心疼。
  这孩子从小有事就喜欢憋在心里,对外总是一副平淡模样,不会撒娇讨好,以至于从来不受长辈宠爱。
  “不结婚的话,也谈谈恋爱吧,瞧你病得,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没人照顾就不打了?”诊所中,值班医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听雨。
  夏听雨看清手机翻译内容,害羞地挠挠头:“不是这个意思。”
  狂犬疫苗打完,半盒免疫球蛋白也已经摆好,夏听雨交完钱,在等不等顾未迟这件事上犹豫许久。
  他不是个娇气的人,从小受伤多,对痛感并不敏锐,起码和周围人比,算是很能忍的类型。
  但不知怎的,顾未迟说可以帮他蒙上眼睛,他就真的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
  确实有点不像话。
  医生看他也不是真害怕,催促道:“夜班医生马上要来换班,小帅哥球球了,让我正点下班吧。”
  不敢给人添麻烦,夏听雨咬牙伸出手,像要英勇就义般:“来吧!”
  二十分钟后,夜班医生上岗,看到夏听雨坐在空无一人的候诊区歪头睡着。
  “哎张姐!别走别走。”她拉住已经换好便服的医生,“那边的小帅哥什么情况,留观的?”
  “算是吧,刚打了狂犬疫苗和免疫球蛋白,说是要等朋友来接。”
  “怎么帅哥都有女朋友了…”
  “你啊,三句话不离和帅哥谈恋爱,人家可是大学生,你想姐弟恋?”
  “我也是咱们院公认的美少女好吗!要是少给我排几个夜班,我这皮肤也不输大学生…”
  “醒醒吧,看那边。”
  门诊棉门帘被掀开,一位高大英俊的男人走进来,视线在大厅扫了一圈,迈着长腿,朝候诊区方向走过去。
  “哇哇哇,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突然觉得年上也很香嘛!”
  “你没戏了,仔细瞅瞅,大帅哥看小帅哥那个眼神,我gay达要拉警报了。”
  “哪儿有…”夜班医生从诊室探出脑袋,“我的妈耶…”
  “摸手了摸手了!哎呦…摸脸了摸脸了!完了完了,为啥看到他们坐在一起我会觉得羞耻啊!好怕他们原地…”
  “哎张姐,你不着急下班啦?”
  “哦哦,对,我还得赶紧回家喂猫呢,走了走了!”
  脚步声和关门声夏听雨都听不见,但脸颊被落下的头发扫得痒痒,他打了个喷嚏,逐渐恢复意识。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脖颈坠得生疼,刚想揉揉,手抬到一半被人按住。
  强烈刺痛的余韵蔓延到手腕,他嘶了一声,转身看到顾未迟恹恹的脸。
  “很疼?”顾未迟轻抚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怎么不等我。”
  朦胧的梦境和现实分不清楚,夏听雨另一只手摸摸口袋,没电的助听器和手机好好放在一起,这才踏实了。
  顾未迟垂眸看他,脸上掩不住的病色,自顾自说:“我真的没见过,你现在也没戴。”
  手背很痛,确实不是梦。
  夏听雨强撑眼皮,慢半拍地发现眼前是真人:“顾先生来了。”
  内心升起小小雀跃,他反握住顾未迟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顾未迟唇色苍白,将拇指按到夏听雨耳廓里面,“你的助听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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