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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听雨歪头。
顾未迟强忍喉间痒意,又重复了一遍:“助听器。”
说完还是没忍住咳嗽几声,盯着夏听雨的脸。
他企图在这张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震惊、心虚,或是闪躲,然而都没有。
夏听雨满脸坦然,似乎从未隐瞒自己是个听障的事实。
因为身体持续高温,顾未迟的指尖很烫,灼在原本冰凉的耳廓内,有很强的存在感。
夏听雨被他捏得浑身都热起来,摇了摇脑袋,看顾未迟没有松手的意思,解释:“助听器没电,所以摘掉了。”
这是顾未迟第一次主动提起关于听障的话题。
虽然知道顾东冬肯定和他说过,夏听雨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他心理上感到依赖和亲近顾未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方真的把他当作正常人。
两位哥哥的悉心保护,学校里同学们的主动照顾,他都很感动,但和顾未迟相处中感受到的平等和尊重,对他而言,是种很新奇的感受。
夏听雨珍惜自己获得的所有关爱,也知道和顾先生这样相处的关系可遇不可求,他不矫情,拥有就捧在手心,如果有天失去了,也不可惜。
然而分开没多久,顾未迟似乎变了个人。
他似乎从这张淡漠的脸上看出一丝心疼和无措,到底是为什么呢。
“经常没电?”顾未迟松开他,不相信般看着他的口袋,“没电了也可以戴着。”
夏听雨不知道顾未迟为何纠结这个问题:“冬天冷,设备掉电快,不稳定。”
其实他已经看好备用电池,准备寒假兼职赚到钱就去买。谁知今天打狂犬疫苗加上免疫球蛋白,存款严重缩水,还得再攒攒。
“顾先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好奇而已。”顾未迟收回目光,“回去吧。”
这次换夏听雨拉住他。
“你的手很热,是不是发烧了。”
为了证实猜测,夏听雨又凑近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果然,烫得不行。
为什么有人发烧不脸红,反而是比平时还苍白呢?
见顾未迟一副不愿意看医生的模样,夏听雨暗自好笑,哄小孩般歪头看他:“看看呗。”
没等他答应,就拽着人去挂号。
值班医生早在暗处嗑生嗑死,一边在心里感叹患难小情侣好甜好甜,一边面无表情地开了一厚摞检查单子。
“嗯,从报告上看是流感,排除病毒性的。除了嗓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胃。”
顾未迟简单回答医生问题,视线却始终放在夏听雨身上。
医生戴着口罩,夏听雨没开手机翻译软件,什么都听不见的情况下依旧聚精会神地看着两人,但明显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早该察觉到的,似是而非的对话,连蒙带猜的回答,和略带紧张的专注眼神。
一个对视,夏听雨忍不住凑过去:“顾先生,检查结果怎么样?”
顾未迟苦笑。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听不见。
“别担心。”他递出诊断书。
从诊所出来已是深夜,夏听雨和顾未迟并排站在门口,望着布满乌云的夜空,和寂寥无人的小区。
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挺和谐。
一个右手包扎成粽子,一个左手提着满满一兜子药,伤痕累累和病病殃殃。
“顾先生,要我扶着你吗?”
夏听雨说完自己先乐了:“咱俩好惨呐。”
顾未迟似乎还有心事,但整个人精神状态比刚才轻松不少。
他率先迈入黑暗,举起手机晃晃,回头看着还站在光里的夏听雨。
夏听雨同时感受到手机震动。
Gu:[有人白天说,如果想好了晚上要去哪里住,会告诉我。]
面对面发消息他能理解,毕竟刚刚已经说了,助听器没电,小区里黑,两人又是并排,发信息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
不过这内容是什么鬼?
夏听雨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抬头时,顾未迟已经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紧不慢地,在刚好能追上的距离。
“顾先生。”他一路小跑,拽住顾未迟大衣袖口,“是你让我留宿的,现在可不能反悔!”
顾未迟低头打字。
Gu:[不跟我客气了?]
夏听雨嘟起嘴唇:“我想照顾病人才留下的。”
Gu:[看看你的手,到底谁更需要照顾。]
玩笑归玩笑,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不过夏听雨已经很了解顾未迟,知道对方只是在“报复”他的客气。
于是他大言不惭,跑到前面,面对顾未迟倒着走。
“我可是为救小金才受伤的,顾先生照顾照顾我也是应该的。”
顾未迟无奈笑笑:[医药费必须报销。]
紧接着是转账信息。
两侧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夏听雨沉浸在男人久违的展颜,连确认收款都顾不上,脚步轻快,手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生病也要多笑笑,好得快。”
“小心。”顾未迟迈出一步,抓住他的胳膊,“看路。”
身后是个花坛,再倒着走马上就要蹭到。
“谢谢。”夏听雨感受到对方的灼热力量,“我刚才,是不是踩到你影子啦。”
顾未迟想用另一只手发消息回复,被一团白色绷带轻轻挡住。
两人就这样互相捧着对方的小臂。
换做别人,用文字沟通是最最快捷的方式,但夏听雨还是更想“看”顾未迟说话。
“顾先生,不能像以前一样吗?”
顾未迟盯着他:“以前什么样?”
“就这样啊。”夏听雨笑眯眯拉进两人之间距离,“我能看懂。”
顾未迟在寒冷的夜色下,竟感到没来由的燥热。
“别看了。”强烈情绪被黑暗埋入眼底,他加重手上力道,拉着夏听雨加快脚步,“回家。”
元宝一只狗在家呆了大半天,没了小金叨扰,恢复了人的作息。
听到主人脚步,它猛地惊醒,摇着尾巴蹿到门口。
顾未迟挡到前面,一边护住身后那只绷带伤手,一边用装满药的塑料袋将狗推远:“太晚了,去洗漱。”
说完才意识到夏听雨还在背后换鞋。
刚刚略有缓解的深深无力感,因为小小一个回眸,又有攀附而上的趋势。
夏听雨弯腰放鞋,声音被柜门拢出回声:“顾先生,今晚我可以和你睡吗。”
说完也不看他,好像这话是肯定句,不论顾未迟回答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想法。
“哗——”
塑料袋掉在地上,药洒了一地。
元宝茫然后退半步,它明明只闻了闻袋子里的东西,还没上嘴,怎么就掉了呢。
吓死狗了。
“元宝!不许乱咬。”夏听雨蹲下和顾未迟一起收拾。
元宝:“???”
“别卖萌啦,去睡吧!”
元宝:“……”
夏听雨抱着双膝,看着元宝晃悠悠回狗窝里趴下,突然想到自己,呀了一声。
“行李,我的行李还在医院。”
虽然没什么贵重的,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在里面。
将两人的药放进药箱排列整齐,顾未迟拉他起来,指指次卧:“上次给元宝洗澡那间,衣柜里有一次性旅行装。”
虽然唇角还是很平,但语速缓慢,很容易看懂。
夏听雨点点头:“等我先去…”
“为什么要和我睡。”顾未迟看着他,不让人走。
除了上次洗狗的那间次卧,房子里还有两间卧室,再怎么说也没有主动提出一起睡的道理。
“啊。”夏听雨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你生病了。”
想到自己听力就是这么没的,他脸色更加严肃:“高烧不退,是必须要重视的!”
刚刚顾先生在诊所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医生说如果夜里超过四十度,要马上去看急诊。
爷爷还没住院那阵,都是夏听雨在家照顾,陪床护理,夜间检测,都很有经验。
顾先生一看就是习惯独居的人,根本不会照顾自己,要是没人在家就算了,现在他在,就势必不能耽误病情。
“你的感冒又不是病毒性,不会传染我,放心吧。”
“都几点了,快先去洗澡。”夏听雨见顾未迟原地不动,左手推着他去主卧,“洗完出来吃东西。”
顾未迟还不动:“别麻烦了。”
家里的食物除了猫粮狗粮和苏打水,好像没什么能吃的。
“下午就买好了。”夏听雨示意沙发处的超市袋子,皱眉道,“你本来就胃痛,空腹怎么吃退烧药,还是不是医生了。”
顾未迟:“…好吧,夏医生。”
面条下锅,夏听雨趴在料理台,看着主卧隐隐的光亮,想起第一次来到顾未迟家的情景。
那时顾未迟也在洗澡,他还傻乎乎地以为灯是元宝跳起来开的,实在愚蠢。
不过顾先生的身材是真好,肩膀宽阔,大腿紧实,腹肌也…哎,人家那才叫腹肌,可惜不知道是硬的还是软的。
他摸摸自己,稍微用力就摸到肋骨。
虽然也有肌肉,但因为瘦,都是很浅的线条,只比顾东冬的白斩鸡身材强一点点。
等以后有时间,还要让陈实多教教他怎么增肌。
“嘶——”
面条煮熟,汤水表面乳白色的泡沫溢在锅边再留到外面,火苗从蓝色变得猩红,夏听雨卡点关火,脑海中突然跳出迟来的闪念。
糟糕!
高烧到三十九度以上最好不要洗澡,改成擦拭身体散热。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顾先生飞回国全程都没有休息,本来身体就虚弱,还是空腹,那么大个人在浴室晕倒他都听不见,太危险了。
“那个!”
脑海中出现无数种顾未迟晕倒的画面,于是敲改成推,夏听雨再次闯进卫生间。
他听不见水声,只能通过开门瞬间的空气湿度判断花洒有没有开。
不过也不重要了。
他看见,顾未迟紧实的背肌微微拱起,正撑着大理石洗手台,脱掉最后一条裤腿。
第24章 舒服吗
顾未迟面对他, 锁骨往上的皮肤被体内高温烧得发红,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垂眸将裤子全部脱下。
不发一言地将所有衣服仔细叠平, 放入身后的脏衣篮。
黑色四角内裤剪裁极好, 深灰色宽边紧紧贴合腹肌和人鱼线, 转身走动时从侧面看,前后都…凸凸有致。
眼前场景似曾相识, 但夏听雨已经不是曾经的他。
面对男人接近完美的躯体, 他怔怔没动,眼神也没有闪躲。
“顾…顾先生,你现在最好不要洗澡。”
虽然对方没问,但他还是应该主动解释闯进来的原因。
“用湿毛巾擦擦, 等退烧了再洗吧, 不然很容易晕倒。”
可能是因为没吃退烧药, 顾未迟的耳朵很红。
除去略微僵硬的面部表情, 很像是城市中心商业区里, 最大块广告灯箱中的内裤平面模特。
为了让夏听雨看清楚, 他走得很近才开口,一向淡漠的桃花眼被烧得灼灼逼人。
“你和我,到底谁是医生。”
夏听雨倚着洗手台, 用缠满绷带的手指指面前那段凹陷的锁骨。
顾未迟捏了捏举在空中, 绷带边沿露出来的光洁指甲。
“以后还叫我顾医生, 就不会忘了。”
夏听雨没想到顾未迟居然提出这种要求,被烫到似的缩回来,手不知道该放哪里:“顾医生,你快点吧。”
总这样光着容易着凉。
顾未迟似乎听进去了, 抬手取一条毛巾用热水打湿,从镜子里看他:“后背擦不到。”
小夏医生自告奋勇:“我可以帮你啊。”
顾未迟看看他那只包扎严实的手,没有拒绝。
时刻惦记着要好好照顾病号,即便在大学公共浴室里没帮人搓过澡,但是擦擦后背又没有技术含量。
顾未迟比他高不少,夏听雨仰视面前宽阔的肩膀和健壮的背肌,不知从哪里下手。
最终决定从下往上。
毛巾没有完全拧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按在后腰,挤出的热水顺着竖脊肌往下流,在暗纹棉料上留下曲折蜿蜒的痕迹。
“顾先…医生,你身材真好。”
夏听雨左手一路向上擦到肩膀,毛巾横向移动来到后颈,再次向上。
“这里暖一暖,可以舒缓头疼。”他隔着毛巾揉到顾未迟耳后,“头,低下来一点。”
右手没地方扶,垫脚尖有点累。
顾未迟单手撑住墙面,往后撤了半步,弓腰压塌肩膀,整个身体放低许多。
“舒服吗?”
夏听雨对自己手艺很自信,如果右手没伤,擦洗的效果会更好。
顾未迟一直沉默,不知是真的累了还是身体难受,整个后背被热水敷过后,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烫要告诉我。”
夏听雨听不见顾未迟说话,只能绕到侧面,去找他埋起来的脸。
拿毛巾的手随走位滑到了侧腰最细的地方,往前轻轻蹭着,直到感觉掌心下的肌肉猛地绷紧。
“……”
顾未迟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手,抢过毛巾,把人推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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