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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的声音(近代现代)——糖油饼儿

时间:2026-03-26 12:36:41  作者:糖油饼儿
  想起那天会所里,罗俊称呼夏听雨“小夏老师”,许多巧合串联起来。
  他抬手,啪地一声合上遮光板。
  机舱再次陷入黑暗。
  温水顺着喉咙流入,灼烧感略有缓解,顾未迟轻声问:“家教老师,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姓夏。”顾允初想了想,“你问这个干嘛?”
  顾未迟并不是喜欢打听八卦的性格,放在以往,听见她念叨日常发生的事,顶多嗯一声就过去,怎么可能主动问人家的名字。
  顾允初:“你认识他?”
  顾允初:“哥?”
  顾未迟长吐一口气,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认识,他是顾东冬的大学室友。”
  “东冬哥室友?苍天,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顾允初对夏听雨的好感再添几分:“我考虑找他做家教老师,本来还想先试听再说,现在看来,他就是我的天选小老师!”
  “家教?”顾未迟头更疼了。
  顾正青和林芸舒对顾允初成绩要求不高,怎么学习向来随她心意,能取得现在的成绩,全凭顾允初自身努力。
  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擅自决定请谁来家里上课。
  “小初,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小雨身份特殊,你妈妈可能不会答应。”
  顾允初七窍玲珑心,自然知道顾未迟的意思。
  这些年家里没给她请家教,是因为她自己没有主动提出来,以顾家的财力,要请就一定是名师。
  一所艺术大学的听障患者,还是异性,很难入得了林芸舒的法眼。
  顾未迟知道她听进去了,继续道:“罗行什么德行你知道,他家里根本没指望家教能帮忙提高成绩,就是为了找个脾气好能忍事的,砸点钱,找个理由让他待在家,别出去学坏而已。”
  顾允初:“明白,我会再想想的。”
  “但是…但是这个助听器,是我和陈茉茉一起出资,想要以抵家教费的名义送给他,如果没有这个理由,我好担心他不收…”
  陈茉茉听陈槜念叨过好多次夏听雨的助听器问题,年头久,又总出故障,早就该换了。
  要换就换进口最新款,邱叔最熟悉,顾允初自告奋勇帮忙,这才买了托顾未迟带回来。
  “我来处理。”顾未迟反问,“邱叔收你钱了?”
  一语中的,顾允初讪讪道:“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问多少钱么…”
  顾未迟无奈:“知道多少钱,你就不会说用家教费抵这种傻话了。”
  和邱叔吃饭时,对方提起过,这款助听器属于品牌特供,还未投入量产,市面上买不到。
  至于同品牌同类型的价格,足够辅导顾允初再读两年高三。
  顾允初不知道的还有,助听器佩戴前需要专业的验配和听力测试,只有京市总店一家可以做这项服务,不然,拿到设备也用不了。
  这些话原本是邱叔托顾未迟叮嘱顾允初的,但他没解释。
  手机振动,他直接挂断电话。
  是夏听雨的消息。
  顾未迟没点开,手机锁屏,整个人陷入座椅靠背,将胸腔中的浊气慢慢呼出。
  背后出了一层薄汗,在皮肤表面蒸发着,像在冬日湖水中挣扎后,跳到岸上的鱼。
  一旁的空少见缝插针,走到身旁弯腰,露出标准笑容。
  “顾先生,您全程没有吃东西,是不舒服吗?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告诉我。”
  顾未迟捂嘴咳嗽,另一只手把刚才他送温水时,偷偷塞在托盘下面的纸条抽出来。
  “谢谢,不需要。”
  纸条还维持着叠好状态,没有打开过,“不需要”三个字,不知在说餐食,还是在说它。
  暗流涌动不必非要拆穿,托盘被轻推至边沿,空少僵硬着微笑接过,说了声好的,端起离开。
  四周安静且黑暗,只有机舱不可消解的轰鸣声持续着,顾未迟打开阅读灯,眯了一会儿眼睛,点开聊天框。
  一条,两条,直到读完所有消息。
  汗已落,胃里打的死结也慢慢舒缓开来,他退出微信,远程打开家中监控。
  元宝等了很久才把夏听雨盼来,遛狗的时候差点发疯。
  行至楼下,有搬家公司的司机在大声争辩,这栋建筑一梯一户,没有卡或者密码要联系业主,否则保安不给放行。
  司机给房主打电话,很久都没有打通,在路边骂骂咧咧时,看到夏听雨遛狗回来,忙挂断手机,将人一把拦住。
  刚才见他下楼就想问的,无奈大狗跑太快没来得及:“弟!帮哥个忙,帮我看看,这人是你邻居不?”
  司机自来熟,拿起手机订单怼到夏听雨面前,也有点不好意思:“你给瞅瞅,我也是实在没辙了,下一家还等着送货呢,这人也联系不上。”
  元宝见陌生人靠近,汪汪叫了几声,被夏听雨拉住:“好宝,没事的,乖。”
  包裹是从国外转运回来,因为是家具,物流又委托了搬家公司。手机上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地址是顾未迟家楼下那层,收货人名字——Justin Liang。
  夏听雨看司机脸红脖子粗,知道他是真没有办法了,好心道:“师傅,我也不是这里的业主,只能尽量帮你问问,但不一定行的。”
  “艾玛,太感谢了!”师傅抹了把额头的汗。
  夏听雨给顾未迟发消息时并没抱希望,没想到,居然还真能帮上忙。
  “师傅,这栋房子是我老板一个朋友的,现在已经去联系了,再等一会儿,这位…梁先生,应该会主动联系您的。”
  司机师傅还没感谢完,元宝便等得不耐烦,直挺挺强拉着夏听雨回家。
  进了电梯,夏听雨试图教育:“元宝,这样不礼貌,刚才那个叔叔在谢谢咱们呢。”
  元宝置若罔闻,只在电梯行至那位梁先生所在楼层时,冲着未开门的夹缝猛叫几声。
  夏听雨揉揉它的脑袋,用气声问:“你是说,这层有人?”
  “汪汪!”
  夹缝中光影一晃而过,不知是灯还是什么。
  元宝到底看见什么了…
  夏听雨胆子不大,又爱脑补,走出电梯时已然后背发凉,汗毛立起。
  他嘟囔着指责罪魁祸首:“别瞎说,好狗不可以吓人。”
  怀揣诡异心情,回到家手忙脚乱给狗狗清理,看到顾未迟消息,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Gu:[楼下新搬来的是陆泽朋友。]
  没头没尾一句话,心意相通般,替他缓解了恐惧。
  夏听雨松了口气,笑着打字:[还好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
  Gu:[害怕了?]
  害怕吗。
  “害怕,应该不至于。”夏听雨玩儿着元宝的尾巴,“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元宝出门一趟精疲力尽,下巴垫在两只爪子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夏听雨突然想起下午收到的消息。
  他叉着腰在客厅转圈,和眯着眼的狗狗自顾自说:“元宝,你说顾先生为什么突然让我住这呢。”
  语气还有点强硬,不如平时温柔。
  抛开脑子里那套亏欠不亏欠的价值体系不谈,其实找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来拒绝顾先生。
  客观上,在这里借宿一段时间,顺便照顾家里的宠物,对顾未迟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失。
  主观上,他和顾先生相处也很愉快,甚至说,顾先生在无形中,缓解了他亲人不在身边的焦虑和孤单。
  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反复在问“夏听雨你凭什么”。
  提钱没钱,提感情,好像也没和人家熟到那个地步。
  他知道自己这点矫情没必要,可只要想到会给别人添麻烦,即便只是预判,也还是会让他焦躁到脚趾扣地。
  小金正专心致志舔毛,也许是看他走来走去眼晕,嫌弃地跳下猫爬架,跑去露台小花园玩。
  房子里静悄悄的,连空气都在凝神思考。
  手机震动打破宁静,元宝耳朵抖了抖,委屈地抬头看人。
  Gu:[监控。]
  没看懂什么意思,夏听雨不确定地又读了一遍。
  监控?
  他茫然抬头,发现房顶几个熟悉点位上,摄像头正大咧咧闪着红点,将客厅每一个角落尽收眼底。
  是啊,监控一直都在。
  明明第一次来时,还小心翼翼地面向所有设备打招呼,熟悉后反而忽略了。
  所以他刚刚的自言自语也全被听见了?
  Gu:[介意的话,我关掉。]
  夏听雨瞪了一眼天花板,轻哼着坐回沙发上,撸着元宝的背毛。
  顾先生又不是变态,打开监控肯定是想念家里的毛孩子了。既然如此,他作为上门.服务人员,当然要尽职尽责,满足老板的愿望。
  视频通话连接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思考,顾先生是不是已经睡了。
  没问过出差是哪个国家,也不知道有没有时差,但夏听雨想象中,顾未迟不是西装革履地坐在办公桌前,就是一身睡衣躺在酒店大床上。
  结果出乎意料。
  屏幕中黑漆漆的,晃动和卡顿片刻,出现一张苍白的脸。
  头顶一束昏黄光线落在男人立体且凌厉的眉骨和鼻梁,在面颊处落下模糊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即使助听器无法百分之百还原出手机功放声,夏听雨还是捕捉到背景音无来由的巨大轰鸣,以及顾未迟在晃动镜头中的咳嗽。
  “顾先生,你生病了吗。”夏听雨皱眉凑近看。
  对方盯着屏幕没说话,墨色瞳孔被黑暗吞没神采,却极其深邃,似乎要通过屏幕将他看穿。
  直觉告诉夏听雨,现在的顾未迟和以往的有些不同,至于不同在哪里,和这种变化的原因,他不知道。
  在视频通话中,两个人都看着屏幕,其实是不会对视的,但这种诡异的安静让他心中浮起一层带油彩的薄膜,黏糊糊覆在胸腔上,难以呼吸。
  “远一点。”顾未迟表情淡淡,严肃地像在研究什么晦涩难懂的文献,“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什么?
  虽然觉得奇怪,夏听雨还是听话地把手机立到茶几上:“这样呢。”
  屏幕中出现了完整的上半身,夏听雨有些不习惯,局促地挤了挤元宝:“这样看看元宝,是不是比监控里清楚多了?”
  今天穿的是顾未迟帮他洗过的红色格子衬衫,搭配浅色牛仔裤,如果忽略这张脸,就像刚图书馆走出来的,随处可见的大学生。
  但顾未迟在看的恰恰是这张脸:“头,磕到哪里了。”
  夏听雨花了几秒钟反应。
  不看狗吗。
  “这里。”他探过身子,指指耳尖,“护士帮忙涂药了,要看吗?”
  顾未迟绷着的脸有片刻松动,视线还停留在刚才的位置,直到咳了几声,才别开目光:“算了。”
  “我以为你会拒接语音。”男人语气淡淡,像有情绪,又不像是针对他。
  “啊。”夏听雨一愣,“我给忘了。”
  细细想来,他确实很少打语音和视频,关系好的譬如哥哥们和顾东冬,知道他不喜欢接电话,都尽量文字或者见面交流,不熟的看到他的昵称,也不会主动叨扰。
  似乎真没有主动给谁打过视频。
  不过现在看到顾未迟一脸病恹恹的样子,更觉得庆幸。
  “顾先生,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生病就要吃药。”夏听雨看着对方周围环境,“飞机上也可以打电话吗?”
  “有wifi。”顾未迟咳了两下,“药回家再吃,我大概晚十点到京市。”
  夏听雨没想,出国出差还可以这么快回来,没来得问,马上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顾先生明知今晚要回家的情况下,还邀请他留宿。
  原本是犹豫的,可现在对方病着身边没人照顾,执意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毕竟,照顾病人他还是很拿手的。
  “什么病,药箱里的药行吗?”
  夏听雨举着手机在客厅转圈。
  摄像头自下而上,可以看到他尖尖的下巴,和未系的衬衫领口,耳垂被头发遮着,但因为角度问题,能看到耳后有明显的隆起。
  顾未迟小声说了句普通感冒,默默盯着夏听雨的耳后,直到他从电视柜底层找到药箱。
  上次来洗狗,顾未迟拿解酒药和棉签,最后是放在这里。
  “我记性不错吧。”夏听雨冲手机笑笑,打开药箱。
  可能因为房主人刚回国,药箱里大部分东西都过期了,夏听雨翻看发现没什么有用的,提出一会儿去买。
  飞机颠簸,顾未迟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么主动,夏医生今晚要查房吗。”
  夏听雨说过的尴尬话自己都忘了,没想到对方记到现在:“我…我不跟病人计较。”
  合上药箱起身,他脸热地跑去露台:“带你看看小金吧。”
  “我进门的时候,它正在咬这边的波士顿蕨,虽然没吃进去,但是叶子都烂了。”
  肥硕的橘猫在镜头里出现,似是听懂了夏听雨的控诉,不舍地从一众绿叶植物间逃窜,跳上露台边沿的栏杆。
  独木桥般行走在高层,它似乎已经轻车熟路,但夏听雨却看着心惊胆战。
  镜头对准顽皮的毛茸茸,有点抖:“顾先生,它在家经常这样吗?不会掉下去吧。”
  “咳…不要打扰…”
  话说到一半,视频那端传来女人的声音,依稀分辨出,是在用英文提醒顾未迟挂断电话。
  橘猫似乎听到主人在说话,夹杂着女人声和巨大的噪音,惊恐抬头,只看到举着手机的夏听雨。
  不知被什么刺激到,突然脚下乱窜,在光滑的栏杆上蹬了几下。
  夏听雨一直紧张关注着它一举一动,所以反应很快,在它挣扎的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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