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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神魔大战，神界险胜。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九重天阙塌了三十三层，魔渊倒灌，浊气席卷六界。
神帝夙渊亲率众神与魔帝南门世临决战归墟。
最终，神界太女夙弦一剑贯穿南门世临心脉，使其坠落归墟。
神帝夙渊遭魔帝致命一击神魂破碎，满怀不甘陨落。
神界大胜，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南门世临弥留之际发觉血脉牵引，坠入归墟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一身魔气化作一缕魔烟，悄无声息地钻入夙弦的腹中。
那里，有一个刚刚成形三月的胎儿。
神族胎儿天生自带神光，纯净无瑕，魔气入体的一瞬，那团微弱的金光剧烈颤动，似有所感。
魔气最后盘踞在胎儿尚未成型的识海，自我封印其中，一片沉寂。
战后神界诸事繁杂，夙弦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三个月后，她才终于抽出时间，查看腹中那个已经六个月大的胎儿。
一看之下，她脸色骤变。
那团原本该是纯粹金色的神胎，此刻竟隐隐透出一层暗红。
他……知道了吗……
夙弦以神识探入，瞬间感知到了那股磅礴的魔气，纯正、霸道，自我封印其中无法祛除。
也不知是好是坏，这个孩子不是纯正的神族，也不是纯正的魔族，或许有那些魔气傍身也是好事。
夙弦闭目良久，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寒。
深夜，她独自进入神殿深处，剖开自己的腹部，取出了那个六个月大的胎儿。
血淋淋的一团血肉，蜷缩在她掌心，微弱地跳动。
她将这团胎儿放入神池，以神莲温养，神莲的纯净之力能暂时掩盖他的魔族气息，保住他的性命，也让他正常成长。
“他就叫夙远尘吧。”夙弦对匆匆赶来的妹妹夙鸢说，“在神界我与你交情最佳，阿鸢，往后，就拜托你帮我照看他了。”
“姐姐，这是你的孩子……跟……南门世临的？”夙鸢看着池中那团模糊的胎儿，声音发颤，“你跟南门世临……你们……”
“……”夙弦。
夙鸢沉默了，简直大错特错。
“魔族卑劣，怎么与他们为伍？”
“可是挑拨战事导致民不聊生的是父帝不是吗？此前魔族有做何天怒人怨之时？若非父帝执意开战，神魔两界又岂会到如今这种地步？”
“罢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吧。”夙鸢走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夙弦想做什么不难猜，她还未回到神界便与魔帝相识，如今魔帝战亡，她或许要去做什么无谓的蠢事了。
魂魄消散并不等于彻底死亡，若能将其聚齐，亦能重获新生。
最后看了一眼神莲中的孩子，夙弦控制不住的落泪，随后疾步离开。
却不知，神魔血脉，将给这个叫没了庇护的孩子带来什么样的噩梦。
识人不佳给他找的庇护，便是第一把刺伤他的刀。
第401章 超绝净水器
神莲所在之地鲜有天光，唯有神莲散发出淡淡荧光在昏暗的空间中增添色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那个幼小的胎儿逐渐孕育长大。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个浅衣女子来看他。
有时候会比较高兴，有时候明显气氛不宜，有时候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每次她都远远看着他，简单说一句“乖，好好待着。”
她说她叫夙鸢，她是他的小姨？
什么是小姨？他不只知道。
但是小姨有时候会叫他小尘，小尘应该就是他的名字吧。
在那个寂寥的空间里，小姨的声音成了他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慢慢的小尘可以脱离神莲了，但是夙鸢并不允许他出去，他曾经问过“小姨，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夙鸢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你身体不好，出去会受伤，等你好些了，小姨就带你出去。”
小尘信了。
他在神池边长大，不知道岁月流逝，只知道神莲开了一次又一次。
他数着莲花的开落，一次两次。
花开花落。
小尘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孩童了。
他渐渐发现一些事情。
小姨每次来，都会让他伸出手臂，用一把小小的刀，在他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将红红的血液装入玉瓶中。
“乖，不疼的。”她总是这样说。
一开始他会哭闹会挣扎喊疼，后面渐渐不再喊了，他似乎知道喊了也是没用。
再后来，割腕取血变成了剜肉。
夙鸢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割得越来越深。
有时候是一小块皮肉，有时候是连着筋骨的一大块。
割完之后，她会在他伤口上涂一层药膏，那药膏能让伤口快速愈合。
但愈合的过程，比割的时候更疼。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里爬，啃咬，撕扯。
小尘咬着牙，一声不吭。
后面，来的人便不止夙鸢了。
还有一些陌生的人，穿着华丽的衣服，身上带着和夙鸢姨一样的气息。
那是神族的气息，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器物，一个万年难得一见的宝贝。。
“夙鸢，这次的血够了没？”
“还差点，再等等。”
“要不直接卸一条胳膊？反正能长出来。”
“不行，卸了容易死，慢慢来，细水长流。”
他们在小尘面前讨论这些，像讨论一头待宰的牲畜。
小尘蜷缩在莲池边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却在轻轻颤抖。
他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出去了，也知道他们为什么对自己的血肉如此疯狂了。
看看不远处想想燃烧的丹炉，再看看身侧疯了一样把他当净化器净化神力去除瘴气的神明们。
神……真是一种恶心的生物……
若有一日能摆脱困境，他定当不负一切代价覆灭所有的神。
三百年。
小尘从一个软乎乎的小幼儿，长成了一个五尺小少年。
他的身体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旧伤尚未愈合新伤再次叠加。
这三百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是一场永远摆脱不了的噩梦。
第402章 逃脱
小尘沉默的看着这些光鲜亮丽的神明来了又走，来来往往，去而复返。
偶尔，他会抬起手，死水一样的眸子平静的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一张扭曲的网，密密麻麻延伸至他全身。
第三百零一年的某一天，夙鸢照常过来。
小尘抬起头，看见她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狂热。
模模糊糊，他好像记得她以前也会很温柔的看着他，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
“小尘啊，”夙鸢走过来，蹲在小尘面前，“小姨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没有说话。
“祖父想要见你。”夙鸢的声音有些发抖，“神帝夙渊是你的祖父，他想见见你，跟我走吧。”
她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
小尘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木讷的抬起自己的手，搭上她的掌心。
他只是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待了三百年的神池。
外面有光，不是他三百年来看到的单一的浅光。
飞花渡界流光转，轻影乘风万象新
第一次见这般景致，小尘也不知心中是否有感慨。
他眯起眼睛，看见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众多穿着华服的神族投来的目光。
好奇、厌恶、轻蔑、贪婪。
各种各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身上。
他忽然觉得，外面和里面，也没什么区别。
夙鸢带着他穿过重重宫殿，最终停在一座最高的大殿前。
“进去吧。”她松开他的手，“陛下在里面等你。”
帝卿枭站在殿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雕着繁复的花纹，有龙凤，有星辰，有日月。
每一道纹路都精致到了极点，彰显着夙氏神族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颤抖着手伸出去，费尽全力推开了那扇门。
一男子高坐在上首的宝座之上，身着玄金色帝袍，周身神光流转，威严不可直视。
那就是神帝夙渊。
他的祖父吗？
小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他。
他也低头看着小尘。
两双眼睛对视，没有任何温情波动。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件陌生的物品。
也确实，他们此前从未见过，自然是极为陌生的。
“你就是那个东西。”夙渊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小尘没有回答。
“过来。”他说。
小尘迈步，一步步走向宝座，走到殿中央时，才停下了脚步。
夙渊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上掠过，没有任何变化。
“三百年了，”夙渊有些意外，“你竟然还活着。”
小尘依旧没有说话。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夙渊问。
小尘摇头。
“因为你还有更大的作用。”夙渊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神魔混血此前从未出现过，自然也就无法得知神魔混血真正的作用，我想，你能带来的好处应该不止这些吧。”
“所以呢？”
小尘的声音轻如鸿毛，就好像他在这些神明眼中的地位，宛若蝼蚁。
夙渊挑了挑眉，“所以你猜，我要怎么处置你？”
夙鸢带走小尘时他正浑身冰凉辰色发白，胸口一片鲜红，缺了半颗心脏，谁也不知道神帝想做什么。
不过没关系，别说半颗心脏，就算一整颗都没了他也死不了。
带回去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然而那天夜里，小尘逃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神池周围布满了禁制，重重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但他就是逃出来了。
小尘浑身是血，赤着脚，在神界的白玉地面上奔跑，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是追来的夙氏神族，是无数道劈向他的法术。
他不敢回头，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摆脱了一波人又来一波人。
可惜到了最后，他还是被包围了。
上百个神族，将他团团围在中间，每一个都穿着华丽的战甲，每一个都手持神兵利器。
小尘明明连他们大腿都不到，却被这么多高高在上的神明群起而攻之，何其讽刺。
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狩猎的兴奋。
“还敢跑？”有人笑了，“抓回去，今天就能多割几斤肉。”
“别废话，动手。”
疼痛如雨般落下。
小尘闭上眼睛，蜷缩成一团。
他累了。
三百年的痛苦，三百年的绝望，三百年的忍耐与无力反抗，他真的很累了。
就这样死了吧。
他想。
死在这里，也许比活着好。
他本就是不该诞生于世间的，自有意识起，几百年来从未见过自己父母模样。
许是早已被抛弃了吧。
“狡猾的小子，既然那么能跑，那本座便直接送你去死吧！”
神力落下的一瞬间，小尘体内忽然涌出一股热流。
那股热流从他那尚且薄弱的识海爆发，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无尽的魔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裹住了他整个身体。
夙氏子弟天生紫眸，小尘此刻确实双眼泛红，无神的红瞳透露着诡异与邪性。
魔界各地魔气动荡，各方魔君迅速查看却找不到根源。
小尘四肢僵硬不受自己控制的站起身，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凝聚，化作一件暗沉沉的甲胄。
围着他的神族们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入魔了？”
“蠢货，谁刚入魔能有这么强的魔气，夙鸢指定还有事没告诉我们！”
“别看热闹了，都快动手！别让他——”活着
话音未落，小尘已经动了。
他抬起手，五指一握。
黑色的雾气瞬间扩散，化作无数道细线，刺入周围每一个神族的身体。
那些神族的动作同时僵住。
他们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多了一个洞。
洞里没有血，只有黑色的雾气，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们的神体。
“不……”
“救……”
声音戛然而止。
一百多个神族，在同一时刻化作飞灰。
小尘如木偶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黑雾缭绕，像是一具被控制的枯骨。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看着那些正在仓皇逃窜的身影，眼神很平静。
意识渐渐回笼，疲惫将他完全笼罩，无知无觉的倒在地上，倒在神界边缘的血泊中，一动不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但是，自己好像也活不了了。
远处，一道几乎透明的白色的身影，正在缓缓走向他。
他真好看啊，纯洁又美好的站在那儿就能引得无数生灵对之趋之若鹜吧。
浅金色的眸子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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