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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闭上嘴。
陆子然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又开始等。”他说，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等你回来？等你给我一个交代？等我死心？”
陆子然苦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们在一起十年。”
“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
陆子然绝望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从二十出头等到三十多岁，等的是什么吗？”
王立的声音哑了：“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子然摇头，“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见别人成双成对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我每次被家里催婚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过年是什么感觉。”
“你他妈走了四个月，我天天想你。我恨我自己。”
王立愣住了。
“你恨你自己？”
“恨。”陆子然说，“恨我放不下。恨我没出息。恨我他妈还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立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忽然明白了。
陆子然不是不恨他。是太喜欢了，恨不起来。
王立往前走了一步，陆子然没退。
他又走一步，陆子然还是没退。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王立抬起手碰了碰陆子然的脸。
湿的，凉的。
陆子然颤了一下。
“对不起。”王立说。
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挖出来，带着血。
“我不该走。我知道我不该走。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妈那边逼我，我怕拖累你，我怕你跟着我受苦，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他的声音哽住了。
陆子然看着他。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
王立没说话。
“你凭什么？”
陆子然的声音又大起来。
“你凭什么替我觉得什么好什么不好？你凭什么替我觉得会不会后悔？你凭什么？”
他一把抓住王立的衣领。
“你他妈问过我吗？”
王立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没有。”他说，“我没问过。”
陆子然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我现在问你。”
他的声音在抖，“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王立的眼泪终于掉下，把陆子然狠狠拉进怀里。
陆子然僵了一秒，抬手，攥住王立背后的衣服。
“你他妈…”
“我跟我妈说了，她再逼我我就去死。”王立把他抱得紧紧的，“我不会再离开你，也不能再离开你。”
滚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陆子然的眼泪流干了，久到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王立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
陆子然的眼睛还红着，肿着，狼狈得要命。
可他看着王立，嘴角动了动。
“你看什么？”
王立没说话。
他低下头，在陆子然额头上亲了一下。
陆子然没反应过来。
王立又亲了一下。
亲在他眼睛上，把泪痕蹭掉。
“你干嘛…”
“亲你。”王立说，“想亲很久了。”
陆子然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把王立拉下来，狠狠吻上去。
王立立马吻的更深。
两个人都带着眼泪，咸的，涩的，苦的。
最终变成甜的。
很久之后，他们松开。
王立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新眼镜。
金丝的，镜框细细的，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然，这是我给你买的新眼镜。”
陆子然低头看着那副眼镜，没有立刻接。
王立的手就那么悬着，没敢动。
片刻，陆子然伸出手，把那副眼镜拿起来。
很轻。比他碎掉的那副还轻。
镜框的线条比之前那副更细，更精致，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在灯光下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他翻过来看了一眼，镜腿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大概是日期，大概是名字，大概是王立能想到的所有纪念方式。
王立看着他，忐忑的说。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说，“我挑了好久。店里的人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我说不上来。我就说，要好的，要金的，要好看的。她给我看了十几副，我都不满意。后来…”
“后来我看见这副，就觉得，应该是它。”
“因为，他和那副坏掉的眼镜最像。”
王立站在陆子然面前，心跳得厉害。
“你试试？”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万一不合适，我明天拿去换。”
陆子然的眼睛还在肿着，他把眼镜戴好看向王立。
“怎么样？”
王立心跳频率变快了。
陆子然调整了一下眼镜。
“问你呢。”
“好看。”王立终于找回了声音，有点哑，“很好看。”
“比之前那副呢？”
“比之前那副……还好看。”
陆子然把王立拉过来。
王立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个人又贴在一起。
“小然……”
“别说话。”
陆子然把他抱进怀里。
王立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谢谢。”陆子然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
王立没明白。
“谢什么？”
“谢你买眼镜。”陆子然说。
谢谢你为我们的爱情一直坚持下去。
第64章 网瘾
余多最近迷上了电脑。
不是一般的迷，是那种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就坐在电脑前，一坐就坐到吃晚饭都不肯动的迷。
方千重一开始没在意。小孩子嘛，玩玩电脑正常。他像往常一样去公司，下班回来，看见余多还保持着他早上出门时的姿势——窝在电脑椅里，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宝宝？”
“嗯…”余多头也没回。
方千重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窗口，头像一闪一闪的。旁边还开着一个小窗口，里面有个小人跑来跑去。
“这是什么？”
“QQ。”余多说，“我们班同学都在用。”
方千重看着那个一闪一闪的头像。对方的名字叫“阳光男孩2006”，头像当下流行的非主流男生侧脸。
“这是谁？”
“隔壁班的。”余多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说我空间好看。”
方千重愣了一下。
“空间？”
“QQ空间啊。”余多理直气壮，“我装饰得可漂亮了，背景是粉色的，还有闪闪的星星。”
方千重沉默了两秒。
“那个‘阳光男孩’……”
“他天天给我留言。”余多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说我可爱。”
余多已经转回去，继续噼里啪啦打字了。他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在屏幕光下一闪一闪的，衬得那截手腕又白又细。
方千重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聊天窗口上不断跳出来的字——“真的吗？”“我也觉得”“你空间比我好看多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宝宝。”
“嗯？”
“这个‘阳光男孩’…”
“怎么啦？”
方千重想了想。
“他多大了？”
余多头也没回：“不知道，反正跟我一个年级。”
方千重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三天后，方千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余多现在不光聊QQ，还开始玩游戏了。
那天他提前回家，推开书房的门，看见余多正对着屏幕大喊大叫。
“打他打他打他！哎呀！笨死了！”
屏幕上，几个小人正在跑来跑去，刀光剑影的。
方千重站在门口，看了半分钟。
“宝宝？”
余多回头。
“哥！你回来啦！你快来看！”
方千重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余多指着屏幕，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是《梦幻西游》，我玩了一个星期了！我现在已经25级了！我们班最高的才20级！”
方千重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人，头上顶着一个名字——“小多最可爱”。
他静默了一会儿。
“这是你？”
“嗯！”余多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可爱吧？”
方千重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晃动的身体——连带着那枚钻石耳钉也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那枚耳钉戴在余多右耳上。
方千重记得很清楚。
那是两年前的夏天，余多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法——和一个人一起打耳洞，就会一辈子在一起。
那天晚上，余多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软乎乎地说：“哥哥，我们去打耳洞吧。”
方千重当时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你怕疼。”
“我不怕。”余多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陪我去，我就不怕。”
方千重这才转过头，看着他。
余多满眼期待和憧憬，嘟着小嘴撒娇。
“宝宝，那是骗人的。”
“你怎么知道？”余多理直气壮，“你又没试过。”
方千重被噎住了。
第二天，他们就去了耳洞店。
余多紧张地坐在椅子上，紧紧捏着他的手，攥得他手背都红了。针穿过去的时候，余多“嘶”了一声，眼眶都红了，但硬是没哭。
打完出来，余多捂着耳朵，眼睛红红的，问他：“哥哥，我们是不是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
方千重看着他，看着那张明明疼得要死还在努力认真的小脸。
“是。”他说。
余多这才笑了。
从那以后，余多的右耳上多了一枚小小的耳钉，后来变成钻石的，再后来变成更多钻石的。而方千重的左耳上，也有一枚。
一模一样的。
此刻，那枚耳钉正在余多耳边晃着，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可爱。”他说。
余多满意了。
他又转回去，继续操作那个小人跑来跑去。
方千重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玩。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一个问题。
“宝宝，这个人为什么一直在打你。”
屏幕上，一个叫“剑客无情”的小人正在追着“小多最可爱”砍。
余多的脸垮下来。
“他天天打我。”他说，声音里带着委屈，“我打不过他。”
方千重的眉头蹙起。
“为什么？”
“他级别高。”余多说，“他都45级了，装备也好。我打他一下掉几滴血，他打我一下掉好多。”
方千重有点生气，为什么要打自己这么可爱的宝宝。
余多盯着屏幕，那个“多多最可爱”已经被砍死了，变成一个小墓碑立在地上。
他的嘴巴瘪了一下。
“又死了……”
方千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宝宝别难过，哥哥会帮你。”
余多委屈地埋进哥哥怀里撒娇。
第二天，方千重回家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个袋子。
余多正在电脑前奋战，听见动静头也没回。
“哥哥，你回来啦？”
“嗯。”
方千重走过去，把那个袋子放在他旁边。
余多侧头看了一眼。
“什么？”
“打开看看，宝宝。”
余多打开袋子，拿出一张《梦幻西游》的点卡，面值500块。往里翻了翻，袋子里少说有几十张。
余多抬起头，惊诧地看着方千重。
方千重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
“宝宝，去充上。”
“充完去把那个打你的人杀了。”
他欢呼一声，扑进方千重怀里，小鸡啄米般的送香吻。
当天晚上，余多充了1500块的点卡，买了一套闪闪发光的装备。
“小多最可爱”穿着一身粉色战袍，手里拿着一把发光的剑，在游戏里横着走。
他找到“剑客无情”，追着人家砍了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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