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跑得越快,结果一个不察,刚跑到外面的院子,下台阶时啪叽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夏天天气热,阿姨给他穿得衣服单薄,再加上皮肤娇嫩,掌心和膝盖上直接就隐隐有血迹渗出。
孟雪砚瞬间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再看到哥哥一脸焦急地跑过来时,到底是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面掉。
孟津心疼得要命,一边立马让人拿来医药箱,一边轻轻地吹气哄着人。
等家里的阿姨给雪砚消毒上药之后,心疼担忧过去之后,丝丝缕缕的愤怒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涨。
今天是雪砚的生日,不仅现在爸妈都还没回来,而且人还受伤了!
孟雪砚还没察觉到哥哥生气,他捧着自己受伤的左手,“哥哥,你说妈妈今天会带我们去吃什么呀?”
他喋喋不休地畅享着,结果两人又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等来的是一通电话。
“宝贝,爸爸妈妈这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办法赶回去,妈妈让舅妈去接你们好不好?”
孟津下意识地看向孟雪砚,果然,看到了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
挂完电话之后,孟雪砚还没哭出来,孟津先抱着他,红了眼睛,“以后娇娇的每个生日,哥哥都会陪你过。”
他红了眼睛,是为雪砚委屈,是心疼了,在家等了这么久,结果等来的是这个消息。
舅妈很快就过来,带着他们两个还有外婆一家去很大的餐厅吃饭,吃到快结束时,孟睢和粱钰终于现身。
两人刚坐下,孟津就从椅子上下来,走了过去,冷静地质问,“有比娇娇生日还重要的事情吗?”
“为什么你们总是这么忙!总是把娇娇一个人放到家里!你们到底会不会养小宝宝!”
“今天他还摔了,掌心和膝盖都破皮了。”
“……”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从小就情绪稳定地孟津回来这么一出,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孟津快替弟弟委屈死了,说到后面时,声音都带着哽咽,因为自己经历过,所以直到其中的滋味。
他自己不在乎,但是他不能替弟弟不在乎。
孟雪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就看到孟津眼睛红红的,马上就要哭的样子,立马将人抱住,嘴巴一瘪,也眼泪呼之欲出,“哥哥不哭。”
“哥哥哭,我也哭。”
“呼呼就不疼了。”
一个因为弟弟掉眼泪,发脾气。
一个因为哥哥哭,也忍不住要哭。
自从闹了这一场,粱钰两人深刻反思,一度每天忙到再晚也要回家,但也只有那么一段时间。
之后,因为确实抽不出时间,还特意开了场家庭小聚会,问两人要不要去舅舅家住,毕竟孟老爷子突发疾病去世,没有办法再帮忙照看。
孟雪砚躲在孟津的身后,脆生生地说:“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孟津点头答应了,因为舅舅家有别的小朋友,可以和弟弟一起,如果在家里的话,弟弟总是一个人,这样不好。
外婆家的人比较多,氛围比较好,他们两个融入得很好,一直住到了孟雪砚五岁。
在孟雪砚五岁那年时,这么绵绵软软的小人,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哄了好久都没哄好。
外婆家庭氛围虽然好,但邻居朋友太多,且杂,过来串门时,总会说一些让人不喜欢的话。
“雪砚,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呀?”
孟雪砚听到这话时,正在和哥哥、表弟玩石头,连头都没有抬,直接回答,“我最喜欢哥哥。”
说话这人笑了下,不依不饶又继续说,“我看你爸妈更喜欢你呢,还给你买好多玩具衣服,你哥哥小时候都没有。”
“小时候还不觉得,等长大分家了,到时候你哥估计都不喜欢你了,你还喜欢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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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人总是喜欢问一些自以为没有恶意的话呢
第39章
那是孟雪砚第一次吵架,小小的人,双手掐腰,把气势拿捏得死死的,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人,“你是谁!”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和哥哥!不要你管!你走!离开我外婆家!”
那人没想到孟雪砚反应会这么大,干笑着,但似乎也没放到心上,“只是开个玩笑,都知道你和你哥哥关系最好。”
孟雪砚格外较真,小脸被气得通红,话都说不清楚了,“你要、要给我哥哥、还有我道歉!”
连续被一个小孩这样弄,这人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挂不住,沉着声音,“你这小孩…”
说不过,还准备直接抬脚离开。
孟雪砚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走,“你还么没有道歉!不许走!”
这人眼看情况不对,便想用手拨开人,结果还没碰到孟雪砚,就被时时刻刻跟在弟弟身边的孟津一把拦着,明明还是小孩,但身上的气势已经不容忽视。
迟迟没有等来道歉,孟雪砚气极了,他低头直接咬在了这人的手背上,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身体都是抖的。
感受到疼痛,下意识去甩手,没甩动,定睛一看,孟津正死死地用双手固定着他的手腕,为了让弟弟咬得更轻松,怒火中烧,张口就是,“松口!别以为你小我就…”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家人的注意,最终以那人的道歉收场,事情由大人处理,孟津就带着他回房间洗漱。
两人牵着小手,孟雪砚亦步亦趋地跟在孟津的身后,像一个小尾巴,声音这会有点儿干哑,但整个人激动得要跳起来,“哥哥,以后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孟津用小婴儿专用毛巾给他擦脸,眉眼间全是遮盖不住的喜悦,嗓音都扬起了起来,“你要一直最喜欢哥哥。”
最让他开心的是雪砚说最喜欢的人是他,不是妈妈,是他!是最喜欢!
孟雪砚乖乖仰起脸让哥哥给擦脸,又一把抱住孟津,轻轻地碰了碰他的侧脸,“那雪砚是不是哥哥最爱的宝宝?”
孟津重重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是!”
他已经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期待父母给他准备的礼物了,因为他已收到最好的礼物,感谢父母把弟弟送给他养。
自这件事之后,孟家两兄弟又回到了孟家住,那些父母不在的日子,都是两人相互陪伴,相互依靠。
孟雪砚第一次学会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认字、第一次获得奖励…都有他哥哥的身影。
父亲在他的生命中是透明的存在,可有可无,但母亲和哥哥是必需品。
不知从何时起,哥哥突然变得忙碌起来,被父亲开始当成继承人培养,严重挤压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时间。
在他开始上小学的时候,孟津已经开始上初中了,他小学毕业,孟津刚好开始国外留学的生涯,他们之间总是错那么一步。
初中可以说是孟雪砚的分水岭,是他变化最大的一个阶段,也恰好这个阶段唯独缺少了孟津的存在,彼时孟津远在异国他乡。
初中之前的雪砚,学习成绩不怎么好,爱撒娇,整个人又软又萌,初中之后,他开始冷静自持,在学业上尤为下功夫。
这一度让粱钰担惊受怕,在晚上睡觉时,悄悄和孟睢商量,“最近雪砚太努力了,你看看他的小脸都瘦了。”
孟睢不以为意,“小孩大了,注意自己的形象不是很好吗?”
“在学业上努力,说明他是个懂得上进的好孩子,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我怕他压力太大。”粱钰瞪了他一眼,“我不想雪砚这样,他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能富足地过一辈子。”
“你没发现他最近都不怎么笑了?话也变少了。”
孟睢沉默了片刻,似是想到什么,忽然开口,“是不是因为阿津不在身边?”
粱钰记在了心里,第二天马不停蹄地去学校和老师深入沟通了一番,到了晚上,又看到家里的书房亮着时,便端着牛奶敲了门。
“叩叩——”
孟雪砚正在和一道数学题斗智斗勇,听到声音之后,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长时间没有喝水的声音有些干涩,“进。”
看到是来人是粱钰,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妈妈?”
此时雪砚褪去了幼童时期的稚嫩,身体开始抽条发芽,眉眼间逐渐有了孟津的气质,让刚进来的粱钰有一阵恍惚,心里想着,果然是谁带大的就像谁么。
她将牛奶放在孟雪砚的书桌上,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地难受,抬手摸了摸雪砚柔软的发丝,温声劝他,“太晚了宝宝,你该睡觉了。”
孟雪砚身上本沾染着的冷淡气息,在粱钰的一声“宝宝”中化为灰烬,他不满地抗议,“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喊这个昵称了。”
“不管多大都是妈妈的宝贝啊。”粱钰自然地落坐在旁边,润物细无声地引导,“你才初中,不要把自己压得紧,妈妈和爸爸只希望你能快乐。”
闻言,孟雪砚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牛奶,轻声开口,“那哥哥呢?”
他可以无忧无虑的快乐,那哥哥为什么不可以?
他的快乐,是要建立在哥哥的基础上吗?要哥哥为他铺路,做好一切准备?
粱钰愣了下,过了许久,才回答他,“这是你哥的责任。”
是责任,还是偏心?
孟雪砚知道他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毕竟他才是既得利益者,但是他心疼,心疼他哥,就像桌上的牛奶,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主动给他哥拿。
而他现在的努力程度,还不及哥哥的百分之一,但家人已经开始担心,而哥哥呢,没有人关心过他累不累,只是说这是责任。
责任和关心是不冲突的。
粱钰离开之后,孟雪砚也没有心思再继续写下去,他仰躺在床上,在心里复盘着孟津出国前夕,两人大吵的那一架,也不算,毕竟是他单方面不理人了,直到现在,他桌上放了很多封孟津给他邮寄过来的信,但他一封都没有回。
“哥哥,你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不去不行吗?”孟雪砚趴在孟津的背上,像一只粘人的小猫,“你真的舍得我?”
孟津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必须去的,只要一有假期就过来陪你好不好?”
假期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且一年才有几回!
孟雪砚当即就不同意,他又蹭又撒娇又闹人,“国内也有很多好大学啊,不想你去。”
他哥最听他的话了。
但这次孟津没第一时间答应他,只是扶着他的腰,防止后面的桌角磕到,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四年,很快的,雪砚。”
孟雪砚猝不及防地跌进孟津深邃的目光中,那时他还看不懂他哥眼眸中的情绪,只是知道他哥要“抛弃”他了。
他当即从孟津的身上下来,冷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不再理人。
孟津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蜷缩,去国外留学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家里人都很宠爱雪砚,包括他。
他想以后孟家会交给雪砚,而他想接手发展国外的模块,现在这个时代发展太得快,他必须争分夺秒。
孟津抿了抿嘴唇,下楼端了杯牛奶,重新站在紧锁的房门前,手指犹豫了两下,还是敲了下去。
房间的孟雪砚正躲在被子里闷声哭泣,特别是得知一向宠爱他的哥哥并没有追上来哄他时,哭得更凶了。
心中有一股强烈的被抛弃的危机感,将他裹挟着拖向深渊,但他没有办法再次开口,哥哥的决定一旦下了,说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哭得昏天黑地,不知道外面的孟津要急死了。
孟津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人应答,直接让人把备用钥匙拿过来,强行开了门,一进门就听到了被压抑的细细的哭声。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后就去拉被子,拉了两下没能拉得动,哭声越发抑制不住,便强硬地把人连同被子全都抱在了怀里。
被子被拨开的瞬间,一张红扑扑沾满水痕的脸映入眼帘,孟津的心紧了紧,耐心地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哄着人,“眼睛疼不疼?”
他用尽了毕生所学,才让怀里人的泪水逐渐止住,但抽抽声还在继续。
孟津又用温水浸泡过的毛巾,给人擦脸,抹药膏,做完一切后,他将人抱在怀里,一起躺进被窝,这才缓缓吐出,“雪砚,这个是哥哥想了很久的结果。”
“哥哥,希望能得到你的理解和支持。”
怀里的人许久没开口,低头一看,隐隐约约又有泪光在闪烁。
孟雪砚背过去身体,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紧绷着,“随便你。”
孟津从后背搂着人,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并没有把理由和打算给人说,他觉得雪砚还小,不需要想这么多,只需要无忧无虑地度过青少年即可。
以后工作上的事情,会有大把的时间,由他手把手教,他为他铺好所有路。
“雪砚,你永远是哥哥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都毋庸置疑。”
他这句话,像一支强力镇定剂,使得小船似的,摇摆不定的孟雪砚逐渐稳定下来。
孟津出国那天,孟雪砚并没有去送人。
他躺在被窝里,蒙着头,以为这样就能自欺欺人。
“咔哒——”
房门被人推开,是熟悉的脚脚步声。
孟雪砚死死地闭着眼,放轻了呼吸声,紧张地背对着走道。
孟津沉默地来到房间,他抬手给人掖了掖被角,在床前站了许久,终是低头在孟雪砚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雪砚,哥哥走了。”
孟雪砚鼻尖发酸,眼角有泪水涌出,喉咙中像是被堵了团棉花,放在被子里的手早就被紧攥成拳,他不敢睁眼,害怕这么一睁眼,就会抱着人不让离开。
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赤着脚站到了窗帘旁边,看着楼下的场景,湿哒哒的眼睫毛抖了抖。
不知从何开始,他哥哥已经褪去了身上的青涩稚嫩,成熟稳重独占一头,如同一颗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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