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把饭菜端上餐桌，万长霆自从进门就没跟他说话，他不主动说，周固也不会主动开口。
他低头端坐在椅子上，想着快点把饭吃完离开餐桌，他吃东西向来慢条斯理，这会竟一股脑把嘴塞满，他不想留在这等着挨骂，因为万长霆这两天心情不好。
“吃这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万长霆开口道。
周固只得放慢速度，开始像往常一样细嚼慢咽。
万长霆端着碗筷坐在椅子上看他吃饭，周固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跟个兔子似得。
脑袋浑圆，头发乌黑，万长霆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周固头发看上去乌黑硬挺，摸上去去异常柔顺。
万长霆就这样揉着他脑袋，周固也不反抗，倒是让他觉得顺眼了不少。
吃过饭，万长霆意思很明显，周固听话地拿上衣服去洗澡。
浴室水雾升腾，周固正打上沐浴露，身上皮肤刚刚放缓片刻，浴室门被推开，万长霆大刀阔斧走进来找东西。
即便两人已经在一起三年，万长霆摁着他玩过不少花样，可周固仍然觉得洗澡的时候被人突然闯进来，多少会有些不舒服，这让他更加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家，他没有家。
他底气不足地问道：“怎么不敲门？”
万长霆进任何房间从来都不会敲门，原因很简单，这栋房子是他的，连周固都是他的。
他进任何房间都不需要向谁汇报。
万长霆看了他一眼，斯文里带着几分随性的痞劲儿，嗤笑一声，“我敲什么门？”
周固确实没有什么理由让他敲门，他低头继续洗澡。
万长霆找完东西，也不急着走，倚到一旁置物架，双手抱在胸前盯着他看。
周固长的白，浑身上下连点赘肉都没有，个子高身形又好看，尤其那双细长又有纹理感的双腿，万长霆最喜欢捏着他大腿狠狠将人欺负一通。
万长霆浑身开始燥热，干脆脱掉浴袍站到淋浴下陪他一起洗。
周固问：“你刚刚不是洗过一次了吗？”
万长霆手里抓住点什么东西，贴着他耳朵说道：“你他妈管我洗几次？”
周固被他弄的浑身战栗，闷哼一声。
夜色浓重，周固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他躺了一会，起身去了浴室，身上黏糊糊的实在睡不着。
万长霆喜欢弄在他身体里，两人完事后他也从来没有给过安抚，更别说帮他清洗。
周固筋疲力尽收拾完重新躺回床上时已经筋疲力尽，他没有着急闭上眼睛休息。
他用手指描摹着万长霆脸上轮廓，万长霆的脸是那种无论放在多少人堆里都可以一眼注意到的类型。
那种摄人心魂的凶悍俊美，醒着的时候整个人英气逼人，睡着后单是闭眼躺在一旁都像是一只英姿勃发的巨狮。
这三年他不止一次为万长霆的脸心脏狂跳。
万长霆存在感是那么强烈。
人都说自己越缺什么就越喜欢什么，周固什么都没有，万长霆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周固真是爱惨了万长霆。
他单是想想三个月后万长霆就不再属于他，或者说万长霆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他，他的心中就有一种被渔网勒紧缠绕住的疼。
这三年他和万长霆之间的点点滴滴已经犹如渔网上的麻绳缠绕在他整颗心脏上，那些麻绳已经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稍微动一处线头，整个人都疼的不得了。
可仍是这样，他还是告诉自己要离开万长霆。
这三年万长霆从未在乎过他，他也不可能和万长霆有未来，他好像从来就没有为自己活过。
他想离开这座金丝笼，他想出去看看，他想为自己活一段时间。
就算他不自己走，说不定哪天也会被赶走，他偶然听到万长霆和他弟弟闲聊提过一嘴婚约。
万长霆有婚约，对方还是个男的。
第6章 一个卫生
20年前海市对同性恋人还不像现在这般包容，他好奇万家怎么会给长子定下一门男亲，但他只是一个情人，这些事不是他该打听的。
他要关心的是三个月后他会不会舍得离开万长霆。
周固找了几个中介开始留意房子的事，虽然时间尚早，但总算是一种依托和盼头。
这种依托和盼头同时也伴随着痛苦。
白天他跟着万长霆去见了负责酒店装修的总设计师。
设计师叫杨家卫，是万长霆以前国外留学时的老同学。
这人在美国待了几年，一回国就接了万长霆酒店的设计。
打完招呼，万长霆介绍道：“周固，上次提过。”
杨家卫在万长霆和周固两人之间扫视一眼，对万长霆说：“老同学可以啊，眼光越来越好了。”
杨家卫没个正形，随后又对周固说：“长霆一年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考虑考虑跟着我吧。”
周固深吸一口气，“杨总说笑了。”
杨家卫哈哈一笑，说道：“开个玩笑，真把你撬到手长霆不会放过我的。”
周固镇定说道：“没关系，我先去趟洗手间。”
这种被人当做物品踢来踢去的感觉不好受，杨家卫说这是玩笑，他也不能太当真，万长霆的朋友他也不敢得罪。
周固出去后，万长霆直接剜了他一眼，“给老子闭嘴。”
这种玩笑任谁听了都不舒服，杨家卫在美国待久了嘴上越来越没个把门的了。
杨家卫见周固出去，低声问道：“怎么了？这么护着，你来真的啊？”
万长霆说：“不该你管的少管。”
杨家卫说：“我可听说了，这个小周跟着你时间可不短了。三年，你万大少爷跟一个小情玩三年，可真够长情的。”
万长霆随口说道：“三年怎么了？一个用着顺手，换来换去不卫生。”
周固洗完手抬头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的面容平静无波。
他轻轻甩了甩手上水珠，用纸巾慢慢擦干，整了整衣服，步伐平稳地走出洗手间回了会议室。
周固进来后，杨家卫说：“两幅全都让小周一个人画吗？”
万长霆说：“他有这个能力。”
杨莫说：“我是说，两幅画一个人画得画多久，你酒店不准备开业了？”
“时间不着急，他什么时候画完什么时候开业。”
如果着急，直接去买一幅现成的不是更节省时间？
“啧啧啧。”杨莫摇了摇头。
这么精明的商人，居然为了等几幅画延迟酒店开业，杨莫真是奇了怪了。
周固和杨莫商量完画作风格后，万长霆出于客气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杨莫说：“免了，一堆事等着我呢，等过段时间淮霄回国接风宴一起庆祝吧。”
“也好。”
周固很快根据酒店设计要求开始进行创作，杨家卫要的画全部偏向古典写实风，为了凸显沉稳庄重，色调大多偏向中低亮度。
周固喜欢画画，因为他觉得只要拿起画笔，纸上的世界全部就由他说了算。
没有纷纷扰扰的人际关系，没有爱恨情离的痛苦滔天。
他笔下的人物风景全部共享一片太阳，全部明亮鲜活，虽然这与他本人性格有些相反。
万长霆要的画和他平时喜欢画的风格不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画。
周固从他去了养父母家，也曾经体会过两年被父母宠爱的生活。
在他到养父母家第三年，原本不能生育的继母突然有了自己的孩子，全家都沉浸在迎接新生命的喜悦中。
有了亲生的哪里还能顾得上他这个领养的。
短短两年他又变成了那个孤苦无依，无人在意的小透明。
拥有过又失去，年仅9岁的小周固只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幸福如同冬日里的白雾，抓不住，只能站在冰天雪地里搓着双手，任它飘向别处。
那时候他还小，幸福过的时间又短，那段幸福的经历在他脑海中已经非常模糊了。
人人都向往幸福，周固也是。
现实中得不到的只能去想象中的虚无世界寻求。
所以周固笔下的画全部给人一种生机盎然，鲜活温暖的感觉。
可艺术是门烧钱的学科，周固已经不愿意再回想高中那段经历，他那么辛苦，一边打工一边供自己学画画，甚至走投无路还用身体去试过药。
他也曾经想过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画廊，真正拥有那天他如同置身梦境，万长霆把他带到市区一栋非常漂亮的建筑物前，指着三层高的艺术楼说以后这里就是他的了。
吃过太多苦，别人给一丝甜都能把他荒芜的人生全部填满。
他当时看着万长霆就在想，只要万长霆不嫌弃他，他就在万长霆身边免费伺候一辈子都愿意。
可后来他逐渐意识到万长霆只不过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工具，画廊也是。
再后来他开始学着慢慢理解万长霆的算计，他眷恋万长霆给予的温暖和庇护，所以他甘愿陷入这场看似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知道，自己和画廊都是万长霆手中的工具，可即便如此，以前的他仍期待着在这场交易里，能寻得一丝属于自己的温情。
现在他只想快点完成万长霆交给他的任务，这三年他对万长霆若失若得，这种滋味太过磨人心智，他该走了。
接下来一连四五天周固都像是住在画廊一般，万长霆早上一醒，床上就已经没人了。
晚上去到两人住处，还要等周固回来。
这让万长霆感到非常不满。
周固晚上回来的时候一进客厅就看见万长霆端着一本书正坐沙发上，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等自己。
万长霆听见周固进门声，合起手中书本，“还知道回来？”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凌厉，但是万长霆这人本身就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加上他壮硕的身形和自带的一点痞气，很容易就让人心里发怵，纵使周固跟了他三年，听到他这种语气仍然会紧张。
周固走过去耐心解释道：“最近要画的东西多，晚回来了一会。”
第7章 顶嘴
“画的东西多？我他妈让你一次性画完了？”万长霆将书一把扔到沙发上，站到周固对面，“画画就忘了你自己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出钱给万家养了个画家吗？”
这话说的伤人，又一次提醒周固是他养的情人。
周固见他脾气又上来了，好声说道：“我只是想快点画完。”
“你干脆住画廊得了。整天也不用两头跑，这样画的不更快吗？谁在后边催你了还是怎么着？”
周固确实这么想过，只在画廊住上几天，加加班，熬几个夜画完，这样说不定三个月时间足够了。
可他就算再这么想，现在也不敢顺着万长霆的话说行啊。
况且他还想趁最后三个月每天晚上回来多看万长霆两眼，毕竟以后二人结束这场关系后，不在同一个阶级的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见到。
周固说：“我明天早点回来。”
万长霆长吸一口气，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要等一个情人工作完回家。
“明天别去画廊了，我让人把东西都搬过来，你就在家画，哪也别去。”
周固说：“画廊东西多不好搬，而且安静，我熟悉在那里画，我明天早点回来。”
万长霆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安静？这里有人会打扰你？画廊熟悉，这里你就不熟悉了？”
“整天在外边一天天不着家，我让你搬你就搬，哪这么多废话。”
周固在画廊画了一天画，这会腰酸胳膊也疼，他实在不想跟万长霆争论，可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在一个地方画画，突然换个环境他要适应很久才能重新投入。
原本时间就紧张，他在心里反复组织好语言，“我明天保证早点回来，行不行？”
周固说话一向轻声细语，那双珠黑睛亮的眼睛水润润的，仿佛一汪清水，万长霆心里一软，“明天我到家之前你必须在家。”
可万长霆来这里从来没有固定时间，周固认真问道：“你明天几点回来？”
“我他妈想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不管我几点回来，你都必须在家给我等着。”
……
这跟让他把画廊搬过来有什么区别。
周固不敢再说不，说道：“我知道了。”
万长霆这才满意，周固整天低眉顺眼的，偶尔顶顶嘴也是一种情趣。
这会又像往常一样听话，万长霆掐了把他的脸蛋，“累不累？”
忙了一天能有个人关心自己累不累，周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不累。”
周固一连数日整天画画，原本万长霆只是想着给他找点事做，这几幅画他也不着急要，让他慢慢画，什么时候画完酒店什么时候开业。
让他不要每天闲着没事瞎想，怕他万一脑子真闲出毛病跑去试药。
可周固倒好，整天跟住画廊似的，不着家了。
万长霆说：“这两天先别画了，这几天我不忙，你就在家老老实实待着伺候我哪也别去。”
又要耽误几天，周固思忖着问道：“要几天？”
他想赶快把酒店的画画完，他还有一幅自己的画想画，他想在走之前给万长霆留下点东西，虽然也不知道万长霆喜不喜欢。
但是哪怕万长霆留着随便扔到哪个角落吃灰，或许以后会有一天正好他要去那个角落找什么东西，能够恰好看见这幅画，也会想起有过他这么一个人吧。
“你管几天做什么？我要在家几天还用跟你汇报？”万长霆真不知道他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让他休息还不乐意，“画廊到底有什么？你就这么想去！一天不去你魂都没了？”
万长霆这人向来霸道，周固只需要服从他的命令就够了，不需要问这么多。
周固不说话，他试图等万长霆冷静下来再和他商量。
万长霆一见他缩着脑袋装哑巴又气得不行，大手捏住他后脖颈，厉声喝道：“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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