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离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右眼尾的痣热度更高了——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把线索喂到了嘴边。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宁可信其有。”陌离拍板，“行动升级，我亲自去。老严，申请调用‘禁灵网’，这次要人赃并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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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三刻，城西乱葬岗。
枯槐下，三道黑影正悄声争执。
“妈的，说好的独身！你怎么带了‘黑蝮’的人？！”
“放屁！老子还想问你呢！这俩‘饿鬼道’的杂碎不是你招来的？！”
“少他妈扯淡！‘黑蛟鳞’呢？名单呢？！”
三方人马互相猜忌，剑拔弩张。他们不知道的是，枯槐周围五十丈内，一张无形的“禁灵网”已悄然张开，隔绝了一切传讯与遁逃可能。
更不知道，远处山坡上，陌离正通过监察法器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动手。”
令下，阵法骤亮！
禁灵网收缩，三道黑影猝不及防，灵力瞬间滞涩。
老严带人如狼似虎扑下，符箓与禁锢法器齐出，不过盏茶功夫，便将三人捆得结结实实。
从为首那“灰鼠巷”线人身上，搜出了一枚记录着多处黑市交易点与几条未证实实验室情报的玉简——虽无“黑蛟鳞”，也无“追捕名单”，但单是私下交易违禁品、勾结多股势力的行为，已足够判个重刑。
更重要的是，在另一人身上，发现了带有微弱实验室制式标记的储物袋碎片。
“果然和实验室有牵扯。”老严面色凝重，将碎片递给陌离。
陌离接过，指尖摩挲着那块冰冷残片，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远处扫黑组小院的方向。
月色下，他忽然想起行动前谢寻妄那“偶然”的提醒，想起少年说话时微颤的睫毛和不安绞紧的手指。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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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捷报传回。
扫黑组破获城西黑市交易点，擒获三名涉案人员，其中一人疑似与实验室有间接关联。
此案虽不算惊天动地，却也是近期难得的干净利落之功，仙盟监察司难得地发来嘉奖文书，连带着组内经费都宽松了些许。
庆功的小宴上，小琪叽叽喳喳说着监控网络的功劳，老严虽仍严肃，但眉宇间也松快了几分。赵姐特意多炒了两个菜，笑眯眯地看着大家闹腾。
谢寻妄安静地坐在陌离身边，小口喝着汤。
偶尔有人敬他——因他那“关键性的气味提醒”，他也只是腼腆地笑笑，说“是仙长和严叔布局周全，我就是凑巧记得”。
谦逊，乖巧，毫无居功之意。
陌离看着他在灯火下温顺的侧脸，看着他偶尔抬眼看向自己时，那双清澈眸子里映出的、全然的依赖。
心口那点疑虑，像投入热汤的雪片，慢慢融化了。
也许真是巧合。
也许这孩子……真的在慢慢变好。
宴散人静，陌离回到书房，提笔写日志。
【仙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四月十八，晴】
【城西乱葬岗行动告捷，擒三人，获线索若干。阿寻之“偶然提醒”成关键。】
【其近日愈发温顺勤勉，帮赵姐料理杂务，替小琪校对阵图，乃至今次之功……皆似真心融于此间。】
【或可暂缓疑心，予其更多信任。】
【然实验室阴影未散，魔核之患未除，仍需谨慎。】
写罢，他搁下笔，望向窗外。
东厢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少年清瘦的剪影——正伏案写着什么，姿态认真。
陌离看了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
赌局还在继续。
但至少这一局……他好像，没押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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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内。
谢寻妄确实在写字。
不过写的不是功课，而是一份极其简练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记录：
【灰鼠线人已清。无残留。】
【黑蛟鳞线索（伪）已抛出，预计三日内会有其他势力前往探查，可转移部分视线。】
【老严今日搜查时，目光在西北墙角停留三次——该处藏有旧阵眼痕迹，需找机会处理。】
【陌离……似已信七分。】
写到最后一行时，他笔尖顿了顿。
灯光下，少年垂眸看着那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许久，他在“七分”旁，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然后搁笔，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躺回床上，左臂伤口已愈合大半，只余淡淡痒意。
脑海中闪过今夜庆功时，陌离接过赵姐递来的糕点后，顺手也往他碗里放了一块的模样。
很自然的动作。
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就像……真的是一家人一样。
谢寻妄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左手腕上，魔纹安安静静，仿佛也在享受这短暂而平和的夜晚。
而窗外月色正好，无声漫过屋檐，漫过院落，漫过这间小小厢房里，某个少年悄然松动的心防。
第22章 鬼哭林副本：魔气初现
扫描事件后的第七天，一份加急案卷被送到了陌离桌上。
【槐树村七人失踪案（紧急）】
【五日内，村中接连七名青壮年男子于夜间失踪，现场无打斗痕迹，无血迹，仅残留浓郁阴气。】
【村中唯一目击者（幸存者）神志癫狂，反复呓语“女鬼”、“歌声”。】
【疑似与当地“阴气节点”失衡有关，建议甲级优先处理。】
案卷上还附着几张现场勘察的留影——荒废的村舍，歪斜的槐树，地面上仿佛被冻结的霜白色阴气痕迹。
陌离右眼尾的痣又开始隐隐发烫。
槐树村。
阴气节点。
女鬼歌声。
原著里好像提过这个地方。
是某个支线剧情，涉及一个被镇压的古代女怨灵，因阴气失衡而苏醒，诱惑男子汲取阳气。
解决起来不算难，但需要特殊手段净化阴气节点。
关键是……
原著里，这个案子是谢寻妄加入扫黑组后，独立完成的第一个“立功”任务。
他利用魔核对阴气的亲和力，找到了怨灵核心，然后……吞噬了它。
既解决了问题，又给自己补充了能量，还赢得了组内信任。
现在时间线提前了。
而谢寻妄，就在他身边。
………………
晨会上，老严面色凝重：“组长，槐树村的阴气浓度已经接近‘煞’级，单靠普通组员恐怕难以处理。我建议全组出动，布阵镇压，净化节点。”
小琪跃跃欲试：“我的新法器正好可以试试阴气过滤效果！”
赵姐担忧：“村里的幸存者需要安抚和治疗，我去准备些安神药材。”
陌离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坐在末位的谢寻妄。
少年安静地听着，眼神清澈，仿佛与己无关。
带他去？这是一个绝佳的“锻炼”机会。能观察他对阴气、怨灵的反应，也能测试他是否真的愿意“帮忙”。但风险同样存在……如果他趁机吞噬怨灵，实力恢复过快，更难控制。
不带他？留在组里更不放心。谁知道他会趁组里空虚做什么？
陌离的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敲了敲。
“老严带一队，负责外围布阵和村民疏散。”他最终开口，“小琪和赵姐留守，监控组内和远程支援。我……”
他顿了顿，看向谢寻妄：“我带阿寻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老严眉头紧锁：“组长，阿寻伤势初愈，且身份特殊，去阴气浓郁之地恐怕……”
“正是因为他‘特殊’。”陌离打断他，语气平静，“魔核对阴气敏感，或许能帮我们更快定位核心。而且……”
他看向谢寻妄，微微一笑：“阿寻最近进步很大，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谢寻妄抬起眼，与他对视。
几秒后，少年缓缓点头，声音很轻：“我听仙长的。”
乖巧，顺从，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兴味。
………………
出发前，陌离把谢寻妄叫到自己房间。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零零碎碎的护身符、清心玉佩、辟邪香囊，一股脑塞进谢寻妄怀里：“这些都带上。阴气入体不是闹着玩的，跟紧我，别乱跑，听到没？”
谢寻妄怀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愣愣地抬头看他。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陌离脸上。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疏离仙气的脸，此刻因为忙碌和叮嘱，显得格外生动鲜活。
“仙长……”谢寻妄轻声开口，眼睛眨了眨，“在担心我？”
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陌离动作一顿，随即板起脸：“我是怕你惹祸！阴气之地最容易滋生心魔，你体内那东西要是被引动了，麻烦就大了！”
说得义正辞严，但耳根有点热。
内心真实想法：其实是担心……担心他被阴气侵蚀，担心他控制不住魔核，担心他……出事。
谢寻妄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他低下头，把那些护身符一个个仔细收进自己的储物袋，“我会跟紧仙长的。”
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
槐树村距离仙城约三百里，御剑一个时辰便到。
还未落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明明是正午时分，村子上空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阳光稀薄得可怜。
村中房舍破败，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棵枯死的槐树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老严带人先去布置外围阵法，陌离则带着谢寻妄进入村中。
村口唯一的活人是个疯疯癫癫的老者，蜷缩在一座半塌的土屋墙角，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女鬼……林子里有女鬼……唱歌……好好听的歌……听了就想跟她走……”
陌离蹲下身，试图用清心咒安抚他，但老者体内的阴气已经侵蚀过深，神智难以恢复。
“仙长，”谢寻妄忽然轻声开口，指向村子西面那片黑压压的树林，“阴气……是从那边涌过来的。”
陌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极其茂密的槐树林，树木高耸入云，枝叶纠缠成一片不见天日的墨绿色穹顶。
林中飘荡着比村子更浓郁数倍的灰白雾气，隐约能听见风吹过时，如同女子哭泣般的呜咽声。
鬼哭林。
阴气节点的核心所在。
老严很快布置好了外围防御阵，小琪的远程监测网也架设完毕。
通讯玉符里传来她清晰的声音：“组长，监测显示林内阴气浓度已达到‘煞’级中阶，且有强烈情绪波动残留。建议佩戴‘清心玉’，保持神识清醒。”
陌离给谢寻妄和自己都挂上清心玉，又检查了一遍护身符，深吸一口气：“进林。”
踏入鬼哭林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寒，仿佛有无形的手从皮肤钻进血肉，缠绕上骨头。
视线受阻，灰白的雾气浓郁得化不开，只能看清周身丈许范围。
脚下是厚厚的、潮湿的腐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老严带着两名队员在前方开路，灵力化作柔和的光晕驱散部分雾气。
陌离和谢寻妄走在中间，其余队员殿后。
林中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呜咽，还有……一种极细微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谢寻妄越往深处走，脸色越苍白。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强行灌入大量信息的痛苦。
他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抓住了陌离的衣袖。
“仙长……”他声音很低，带着点罕见的虚弱，“这里……有很多悲伤的声音。”
陌离回头看他：“你能听见？”
谢寻妄点头，眉头紧锁：“一直能……但这里特别清晰。哭喊，哀求，怨恨，绝望……像潮水一样。”
这是真话。他的魔核对强烈情绪极其敏感，尤其是负面情绪。
这片鬼哭林积累了数百年的怨气和悲伤，对他而言，就像直接站在暴雨中心。
陌离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心里一紧。
他握住谢寻妄的手，将一股温和的、带着牡丹清香的灵力渡过去：“屏蔽它，别去听。”
谢寻妄身体微微一震。
那股灵力流入经脉，像温暖的溪流，瞬间冲淡了周围那些冰冷刺耳的“声音”。
魔核传来的躁动也被安抚下去，甚至……传递出一丝舒适的波动。
他反手握紧陌离的手，指尖冰凉。
“嗯。”他低声应道，脸色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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