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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脑，记忆封锁，人格重塑。
陌离看着那些图像，手心渗出冷汗。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些被具象化的“伤痕”，冲击力依然巨大。
而躺在平台上的谢寻妄，此刻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扫描进行到记忆区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得发白。
“不要……”
他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呓语。
“好多血……”
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平台边缘，指节泛白。
“别再扎了……”
声音颤抖，带着孩童般的恐惧和哀求。
“停下！”陌离厉声喝道。
小琪吓了一跳，连忙切断能量供应。
仪器嗡鸣声戛然而止，光幕上的图像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陌离一步冲到平台边，俯身抱住谢寻妄的肩膀：“阿寻！醒醒！没事了，扫描结束了！”
谢寻妄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瞳孔涣散，眼底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恐惧和痛苦。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发和鬓角，脸色白得像纸。
“仙长……”他声音哑得厉害，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陌离脸上，“我……看见好多针……好多血……有人在哭……”
“不想了，不想了。”陌离用力抱住他，掌心贴在他冰凉的后颈，一下下轻抚，“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想了。”
谢寻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死死攥住了陌离胸前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撕破布料。
——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像受惊的幼兽缩进唯一的庇护。
陌离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颤抖和冰冷，感觉到那双手指攥紧的绝望，感觉到谢寻妄埋在他颈窝时，那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心软成了一片温热的、酸涩的潮水。
——不管他是不是卧底。
——不管他未来会不会变成反派。
——至少此刻，这些伤是真的，这些痛是真的，这份恐惧和依赖……也是真的。
——而他，这个穿书而来的饲养员，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人。
第21章 谢寻妄：依赖是毒药，可仙长，很好看
安抚间，陌离因为情绪剧烈波动，体内牡丹妖魂的力量无意识流转。
指尖，渗出几粒极其微小的、淡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飘飘悠悠，落在谢寻妄左臂伤口附近的黑色纹路上。
——滋。
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黑色纹路像是被暖阳照到的薄冰，微微波动了一下，颜色……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谢寻妄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陌离。
目光落在陌离尚未收回的指尖上，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淡去的纹路。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利的探究。
——那是什么？
——温暖，清香，能安抚魔核的躁动，甚至能淡化魔纹。
——从未见过的力量。
陌离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心里一惊，慌忙收回手，干咳一声：“这是……特制的清心药粉！我掺在灵力里了，对拔除魔火余毒有奇效！”
解释得又急又乱，漏洞百出。
谢寻妄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几秒后，他垂下眼帘，轻轻“哦”了一声。
没追问，但记住了。
那缕独特的清香，和指尖温暖的触感。
………………
傍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小琪还在兴奋地复盘扫描数据：“阿寻的灵脉结构太特别了！虽然改造痕迹很重，但能量流通效率居然比普通人还高！就是记忆区太乱了，需要慢慢梳理……”
老严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扒饭。
赵姐则笑眯眯地给谢寻妄夹菜：“小谢多吃点，补补身子，今天可吓坏了吧？”
谢寻妄小口吃着饭，闻言轻轻摇头：“谢谢赵姨，我没事。”
赵姐又转向陌离，眼神在他和谢寻妄之间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促狭地笑：“小陌啊，不是赵姐多嘴……你家阿寻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恩人哦~”
“咳咳——！”陌离一口汤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谢寻妄放下碗，轻轻拍他的背，动作自然。
拍完，才低下头，耳尖悄然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
演得恰到好处，像是因为被说中心事而害羞。
陌离好不容易顺过气，脸都咳红了，瞪了赵姐一眼：“赵姐！别胡说！”
“哎呀，我胡说啥了？”赵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年轻人嘛，感情好是好事~小谢这么乖，又护着你，多难得啊~”
陌离：“……”
百口莫辩。
谢寻妄全程低着头吃饭，耳尖那点红晕久久没退。但眼底深处，一片平静，甚至有点玩味。
看陌离窘迫的样子，好像……挺有趣。
………………
深夜，万籁俱寂。
谢寻妄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白日扫描带来的头痛和记忆碎片已经平复，左臂伤口处的黑色纹路也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的心神，却无法平静。
陌离指尖的金色光点。
那股独特的、让人安心的清香。
还有接触时，魔核异常“安静”甚至“餍足”的感觉。
他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左手。
心念微动，掌心浮现出一缕极淡的、暗红色的魔核能量——躁动，暴戾，充满毁灭欲。
然后，他回忆着白日陌离指尖的触感和气息，尝试用神识模拟那股“温暖”和“清香”。
奇迹发生了。
掌心的魔核能量，竟真的缓缓平静下来，颜色变淡，躁动减弱，甚至……主动向他传递出一丝微弱的“亲近”和“渴望”。
渴望那种温暖，渴望那股清香，渴望……那个人。
谢寻妄瞳孔微缩。他散掉掌心的能量，下床，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流淌进房间。
他看向隔壁——那是陌离的房间。窗户关着，里面没有灯光，主人应该已经睡了。
陌离。仙长。
组长。
饲养员。
身上藏着秘密。拥有能安抚魔核的力量。
明明警惕他，却一次次心软。明明怀疑他，却一次次伸手。
矛盾、脆弱、却又……该死的温暖。
谢寻妄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魔核缓缓跳动，传递出平静而餍足的波动——是白日接触陌离后，残留的“余温”。
这不对劲。
依赖是弱点，贪恋是毒药。
实验室教过的。
可为什么……这股温暖，让人舍不得放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夜风带来远处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从隔壁窗缝逸出的……牡丹清香。
又来了，那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谢寻妄靠在窗边，久久未动。
许久，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夜风里，轻得像叹息：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
“能安抚我？”
是疑问。也是某种，悄然滋长的，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依赖的开始。
………………
三天后，清晨。
陌离在院子里练剑。
左肩伤口已无大碍，剑光流转间，身形轻盈，月白长衫随风而动，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谢寻妄坐在老槐树下看书，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道舞剑的身影。
阳光很好。
剑光很亮。
人……也很好看。
他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陌离收剑回身，额角带着薄汗，呼吸微促，目光无意间扫过来——
正对上谢寻妄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四目相对。
谢寻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看书，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次不是演的。
是真的，有点慌。
陌离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这小疯子，居然也会害羞？
还挺……可爱。
他收起剑，走过去，在谢寻妄身边坐下。
“看什么呢？”他问。
谢寻妄把书合上，露出封面——《仙界风物志》。
“随便看看。”他声音有点闷。
陌离笑了笑，没再追问。
两人并排坐在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光斑跳跃。
谁也没说话。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氛围，在无声流淌。
像两个最寻常不过的清晨，像两个最普通不过的人，享受着一段最平静不过的时光。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但至少此刻，阳光温暖，风也温柔。
而他们，并肩坐着。
这就够了。
………………
然，这安宁的氛围并没有维持很久。
晨会上。
小琪抱着她那个嗡嗡作响的改良版“灵网监测罗盘”，娃娃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组长！严叔！昨晚子时三刻，城西乱葬岗方向监测到强烈的隐匿阵法波动，还有至少三股不同的灵力气息交汇——一股阴邪，两股浑浊，绝对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严盯着摊开的地图，手指点在乱葬岗区域：“此地本就属三不管地带，上月就有两起不明物资失踪案疑似与此处有关。若真有人在此交易违禁品……”
“查。”陌离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老严，你带一队人，酉时出发，先在外围布控。小琪远程监控灵力波动，若有异动立刻传讯。我……”
他话音未落，坐在角落安静整理卷宗的谢寻妄忽然抬起头，轻声插了一句：“那个方向……”
众人目光转向他。
少年似乎有些犹豫，睫毛颤了颤，才继续道：
“我之前……恍惚被带走时，运送我们的法器好像经过那附近。我闻到过一种很淡的、特殊的血腥防腐剂味道……和昨天小琪姐姐记录到的灵力残留里的微量气息，有点类似。”
他说得含糊，但“实验室”“防腐剂”这几个关键词，让在场的知情人都神色一凛。
老严眼神锐利起来，他先是看了陌离一眼，随即沉声对周围几个面露疑惑的组员解释：
“‘防腐剂’……这不是咱们炼丹制傀的路数。是‘源初学会’那帮疯子，从与凡人界勾连的缝隙里弄来的异域手段。”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们把凡人处理死物的那套邪术，用灵气和阴毒材料魔改。所谓‘防腐’，是为了让活着的实验体在极端改造中‘维持最低生机’，方便反复切割、注入。那味道……混着凡人界的药水腥气和被污染的灵力，错不了。”
这番话让组员们瞬间明白了背后那种冰冷、非人的残忍，脸色更加难看。
陌离听着，右眼尾的痣微微发热，内心却是一串无声的OS刷过：
【果然，这破世界的逻辑就是这么缝合。】
【几千年前大灾变，仙界被打回原形，灵气衰退，传承断档。古典修真那套‘逍遥快意’玩不转了，总得维持运转。】
【所以仙盟搞出了‘执法队’、‘扫黑组’、‘管理条例’……本质就是用一套可执行的规则，替代失效的‘个人修为碾压’和模糊的‘天道因果’，来应对末法时代的混乱。】
【而‘源初学会’这类激进派，则走了另一个极端。他们把手伸向‘凡人界’，把人家的‘科技树’——尤其是生命能量那部分——强行嫁接过来，用灵气驱动，搞成了现在这种不伦不类又极度危险的‘灵能科技’。】
【老严说的‘异域邪术’，本质上就是一次绝望的、扭曲的‘技术引进’。在这个古典修真文明崩塌后的废墟上，长出了仙盟这种‘现代化管理’的藤蔓，也滋生出了实验室这种‘邪典科技’的毒菇。】
“你确定？”老严的目光重新钉回谢寻妄身上，追问的语气更重。
“不确定。”谢寻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卷宗一角，“只是……感觉有点像。也可能是错的……”
他这副怯生生又努力回想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是刻意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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