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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谢寻妄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虹桥上行走的身影，扫过远处阁楼中隐约可见的饮宴宾客，“看起来热闹，人来人往，仙乐飘飘。但是……感觉不到多少‘情绪’。欢喜、悲伤、愤怒、期待……都很淡，很模糊。就像……就像所有人都被抽走了鲜活的部分，只剩下一层精致的、会动的壳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排斥和警惕：“连这里的灵气……都透着一种虚假的甜腻，像是用香料掩盖了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陌离心头一凛。
谢寻妄对情绪和能量的感知异常敏锐，这或许是他混沌魔核带来的副作用，但此刻，这种“副作用”却成了极有价值的情报预警。
这座看似极乐仙境般的城市，内里恐怕早已被“忘忧散”或其相关的东西侵蚀得千疮百孔。
“提高警惕，跟紧我。”
陌离低声道，同时调整了一下脸上属于“林默”的温和儒雅表情，自然牵着谢寻妄的手（这是当初训练的成果），踏上了通往主城区的第一道虹桥。
………………
虹桥尽头，便是蜃楼城的正式入口——一座巍峨的、以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牌楼，上书“蜃楼幻境”四个流光溢彩的大字。
牌楼下，身着统一银白甲胄的守卫分列两侧，神情肃穆，眼神锐利。
出乎意料的是，入城的检查并非针对行李或修为，而是……
一名守卫面无表情地上前，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形似铜镜但表面流淌着水波般光纹的法器，镜框上镶嵌着数颗颜色各异的细小晶石。
“请两位说出入城目的。”
守卫的声音平板无波，将手中法器示意。
“此乃‘灵犀镜’，用于基础情感波动筛查。蜃楼城乃享乐安宁之所，需确保入城者情绪稳定，无过度悲愤、狂躁等可能扰乱和谐之隐患。”
他例行公事般解释，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请对着灵犀镜，清晰回忆一件近期令您感到快乐或满足的事情。镜面会根据您叙述时的神魂与情感波动，显示对应的‘情绪光谱’。若光谱紊乱或偏向负面危险区域，将无法入内。”
陌离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答道：
“在下林默，北境药材商人，此行前来蜃楼城，是为收购几味稀有药材，拓展商路。”
他略作停顿，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身旁“依赖”着他的谢寻妄，继续道：
“快乐的事么……昨日傍晚，与内子在客栈用餐，尝到了一道颇似家乡风味的灵菇炖汤，滋味甚美，颇慰思乡之情。”
——内心OS：赵姐的手艺确实能带来最质朴的快乐！没毛病！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商贾圆融与对伴侣的温柔。
那“灵犀镜”上的光纹微微波动，几颗代表“愉悦”、“满足”、“安宁”的淡绿色和暖黄色晶石随之亮起，稳定地散发着柔和光芒。
最终，镜面中心亮起一团清晰的绿灯。
守卫点了点头，将灵犀镜转向谢寻妄：“这位公子，请。”
谢寻妄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显得有些羞涩和内向。
他抬起眼，飞快地瞥了陌离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我……陪我家先生来买卖药材。”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回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再抬起眼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竟真的漾开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混合着依赖与欣喜的笑意，目光落在陌离脸上：
“快乐的事……今早出发前，先生在院中为我整理衣襟时，对我笑了一下。”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透着理所当然的甜蜜。
陌离：“……”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热。
今早……有吗？
他好像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伪装是否妥帖吧？
哪来的“笑了一下”？！
这小疯子编故事的能力真是日益精进了！
然而，那灵犀镜却再次有了反应。
光纹波动，代表“爱慕”、“依赖”、“愉悦”的晶石亮起，光芒甚至比陌离测试时更为明亮一些。
但与此同时，代表“紧张”、“不安”的淡蓝色晶石也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使得镜面中心的绿灯亮起后，不像陌离那样稳定，而是产生了一丝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闪烁。
守卫的目光在谢寻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与陌离交握的手，以及陌离脸上那看似无奈实则纵容（其实是憋的）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将灵犀镜收回。
“情绪波动略高于基准值，但仍在正常伴侣相处范围内，尤其涉及出行事务，属常见情况。”守卫公事公办地记录着什么，侧身让开道路，“二位，请进。蜃楼城欢迎守序的客人，祝交易顺利，玩得尽兴。”
“多谢。”陌离微微颔首，牵着，或者说，几乎是拽着还在“羞涩”状态的谢寻妄，步入了那流光溢彩的牌楼之后。
第59章 准备赴宴
一进入城内，那种“空”的感觉更为明显。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
往来行人衣着华美，言谈举止看似优雅，但仔细看去，许多人的眼神的确缺乏焦点，笑容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交谈的内容也流于表面，缺乏真正的情感起伏。
整座城市，就像谢寻妄所说，像一个巨大而精美的、正在缓慢运行的机械模型，缺乏生命的鲜活与热度。
“你刚才……胡说什么？”陌离一边保持着“林默”的风度，状似悠闲地浏览着街边店铺，一边通过神识传音，咬牙问道。
谢寻妄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语气无辜又理直气壮：
“没胡说啊。仙长今早检查我衣领的时候，嘴角就是向上弯了一点点。我觉得……那就是笑。”
陌离：“……那叫严肃审视！” 还有，谁允许你观察得那么仔细了？！
谢寻妄：“反正检测仪信了。” 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
陌离无语。
算了，跟这小疯子计较这个，纯属自找气受。
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任务上。
根据情报，浮生阁位于蜃楼城的核心区域。
………………
穿过数条繁华却“安静”得诡异的街道，越过几座更加瑰丽、虹光流转的悬空桥，一座建筑映入眼帘，即便在这片奢华的空中城郭中，也显得格外夺目。
那是一座七层高的琉璃宝塔。
塔身通体由一种近乎透明的七彩琉璃构筑，在不知名光源的照耀下，折射出如梦似幻、流转不息的光华。
塔檐角悬挂着无数精巧的金铃与玉片，微风过处，叮咚作响，与隐约传来的、更加靡丽缥缈的乐声交织。
塔基庞大，占据着悬浮平台最佳的位置，门前车水马龙，拉车的都是罕见的灵兽，进出之人无不衣着光鲜，气息不凡。
然而，与城中其他地方一样，这些宾客虽然看似兴致勃勃，彼此寒暄，但眼神深处，大多带着一种相似的、难以言喻的空洞与倦怠。
他们的笑容标准，举止得体，却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进行着一场盛大的、没有灵魂的演出。
塔身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以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镶嵌出“浮生阁”三个古篆大字，字体飘逸，却隐隐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就是这里了。”陌离在神识中对谢寻妄道，同时整了整衣袍，脸上重新挂起属于“林默”的、温润中带着精明商人气的笑容，牵着谢寻妄，步伐从容地朝着那流光溢彩的琉璃塔走去。
塔门宽敞，有身着统一淡青色绣银纹服饰的侍者迎候。
陌离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盖有“北境林氏商行”印鉴实则是小琪伪造的拜帖，言明欲求购“千年雪参”等数味稀有药材。
侍者接过拜帖，态度恭敬却不失审视地打量了两人一番，尤其在目光扫过谢寻妄时，略微停顿，随即躬身道：“林老板请稍候，容小人通传。”
不多时，一名身着墨绿色锦袍、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哎呀，北境林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在下姓刘，忝为浮生阁前堂掌柜。”
“刘掌柜客气了。”陌离拱手还礼，笑容可掬，“林某远道而来，只为求购几味药材，若能如愿，感激不尽。”
刘掌柜引着二人进入塔内。
内部装饰极尽奢华，地面铺着能温养灵气的暖玉，四壁镶嵌着照明兼聚灵的明珠与晶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混合了多种名贵香料与药材的奇异芬芳。
往来侍者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宾客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气氛看似热烈，却依旧透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空”。
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偏厅落座，奉上灵茶后，刘掌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林老板所要的‘千年雪参’，乃本阁镇店之宝级别的药材，寻常不轻易示人。说来也巧，库房重地的钥匙，一向由阁主亲自掌管。而今日，阁主正在三楼雅阁设宴，款待几位贵客。”
他话锋一转，笑容更加热情：“林老板远来是客，又是做大生意的，不如先随刘某赴宴，与阁主及诸位贵客见上一面，稍作休息。待宴席结束，刘某再为您引见阁主，详谈雪参之事，如何？阁主最喜结交四方豪杰，定不会让林老板失望。”
陌离与谢寻妄隐晦地对视一眼。
正中下怀。
他们本就需找机会接触浮生阁核心人物，探查虚实。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无论是巧合还是试探，都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陌离脸上适时露出受宠若惊又略带犹豫的神色，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垂眸的谢寻妄，迟疑道：“这……携内子贸然赴宴，是否过于打扰？”
“哎，林老板说哪里话！”刘掌柜笑道，“阁主设宴，向来不拘小节，携眷赴宴者亦有不少。尊夫人如此品貌，阁主见了定也欢喜。”
话已至此，陌离不再推辞，拱手道：“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有劳刘掌柜引路。”
第60章 初次与墨轩交锋
三楼雅阁，与楼下相比，又是另一番天地。
空间更为开阔，装饰却反而趋向雅致古朴。
以珍贵的宁神沉香木为梁柱，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雪狐皮毛地毯，四壁悬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古画，角落里青铜香炉袅袅吐出清心宁神的淡香。
巨大的雕花窗棂敞开，窗外便是茫茫云海与远处悬浮的楼阁虹桥，景色壮丽。
此刻，雅阁内已设下一张巨大的圆形紫檀木桌，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灵气盎然的珍馐美味。
桌边坐了五六人，有男有女，皆气息深沉，衣着华贵，只是神色间或多或少带着蜃楼城特有的那种倦怠与空洞。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青衫男子。
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清俊温雅，肤色白皙，眉眼舒展，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浅浅笑意。
他穿着一身质地极佳的云纹青衫，腰间束着简单的玉带，墨发以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随性风流。
手中把玩着一只薄胎白玉酒杯，姿态闲适，仿佛只是一位热情好客、品味高雅的主人。
然而，当陌离和谢寻妄在刘掌柜的引荐下踏入雅阁时，这位青衫男子——浮生阁阁主墨轩，抬眼望来的瞬间，陌离右眼尾的痣猛地一烫！
那目光……温和依旧，笑意依旧，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表面下潜藏着令人心悸的幽暗与审视。
尤其是当他的视线扫过陌离，最终落在紧随其后的谢寻妄身上时，那目光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眼底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类似漩涡般的东西转瞬即逝。
墨轩放下酒杯，起身相迎，动作流畅自然，笑容无可挑剔：
“北境林老板？久仰久仰。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谢寻妄身上。
陌离侧身，将谢寻妄稍稍挡在身后半步，脸上露出属于“林默”的、略带歉意与宠溺的笑容：
“阁主见笑，这是内子阿寻。身体向来柔弱，此次带他出来，也是想让他见见世面，散散心。”
说着，他自然地抬手，轻轻揽住谢寻妄的肩头，将其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几乎在陌离手触碰到肩头的瞬间，谢寻妄便极其配合地微微侧身，向陌离靠近，同时抬起手，掩唇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本就肤色白皙，此刻眉头微蹙，眼睫低垂，一副弱不胜衣、我见犹怜的模样，将“体弱内向的伴侣”演绎得淋漓尽致。
墨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尤其在谢寻妄咳嗽时，他鼻翼几不可查地微微翕动了一下，仿佛在捕捉什么气息。
随即，他脸上笑意加深，语气愈发温和：“原来如此。林老板与尊夫人鹣鲽情深，令人羡慕。两位快请入座，莫要拘礼。”
他亲自引着陌离和谢寻妄在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下，举止周到，无可挑剔。
然而，就在谢寻妄依着陌离坐下，垂眸掩饰眼中情绪的刹那，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手指在桌下悄然攥住了陌离的衣角。
【仙长，小心。这个墨轩……身上有“容器”的味道。】
【很淡，但很像实验室里那些用来储存剥离情感的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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