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迹暗红，仿佛以鲜血书写而成，历经岁月，仍未褪色。
歌声，正是从这扇石门之后传来，清晰可闻。
陌离和谢寻妄停在石门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绝。
门后是什么？
是囚牢？
是陷阱？
还是……那个唱歌的“姐姐”？
没有时间犹豫。
他们必须探查清楚。
陌离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石门上，微微用力。
石门比想象中沉重，但也并非完全无法推动。伴随着低沉的“嘎吱”声，石门向内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更加阴冷的气息混合着一股奇异的、仿佛混合了药香与腐败花香的味道涌出。门内的景象，透过缝隙，逐渐映入眼帘——
似乎是一个宽阔的冰室。
四壁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寒冰，冰面上凝结着诡异的霜花。
室内光线来源于镶嵌在冰壁上的、发出惨白光芒的晶石。
冰室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巨大的、通体透明的玄冰棺椁。
棺椁之内，静静地躺着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
女子面容苍白如纸，双目紧闭，长发如瀑散落，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姿态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她的容貌极美，却美得毫无生气，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塑。
而那哀婉凄清的歌声，竟仿佛是从这冰棺之中幽幽传出，回荡在空旷的冰室里，更添诡谲。
冰棺之旁，背对着石门方向，静静地站立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毫无杂色的漆黑劲装，连头发都以黑巾包裹。
他背对着门口，似乎正低头凝视着冰棺中的女子，对石门的开启毫无反应。
然而，就在陌离和谢寻妄踏入冰室，脚步声在寂静中响起的刹那——
黑衣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一张和他们前不久才见过的同样年轻、却透着久经风霜的冷硬与漠然的脸，暴露在惨白的冰光下。
他深灰色的眼眸冰冷如覆雪山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嘴角勾起讥诮而熟稔的弧度。
"X-07……"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未说话的滞涩，却充满冰冷的恶意:
"你终于来了。看来那个没用的‘我’，还是没能劝住你这找死的心。"
谢寻妄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这张脸。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形，甚至连声音都相似。
但感觉截然不同！
眼前的这个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漠然、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恶意。
和他记忆中那个在黑暗里偷偷递来食物、生硬安慰他的“09”，判若两人！
和刚才在交易场角落里，那个眼中带着疲惫、担忧，恳求他们离开的“09”，更是天壤之别！
"你……"谢寻妄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你把x-09怎么样了？"
"呵。"墨幽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那个软弱、愚蠢、总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废物？他早就该被抹掉了。只会感情用事，在实验室里偷偷帮你这个‘同类’，结果呢？除了让自己多挨几顿打，多几次惩罚，有什么用？"
他向前踱了一步，深灰色的眼眸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视着谢寻妄，语气充满嘲弄：
"看看你，X-07。离开了实验室，找了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主人’，就以为能摆脱过去了？真是天真得可怜。你骨子里流着玄麟谢家的血，身体里嵌着混沌魔核——你生来就是怪物，注定要活在黑暗和厮杀里。那个废物居然还以为你能‘过得好’？可笑！"
谢寻妄浑身冰冷，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这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刚才交易场里那个“09”的担忧和劝告，这个“它”全都知道！他甚至可能在“看着”！
"你把‘他’怎么了？！"谢寻妄低吼，眼底泛起猩红。
"‘他’？"墨幽挑眉，语气轻描淡写，"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只不过，我选择了强大和理智，而他还沉溺在无用的温情里。墨轩大人帮我‘修正’了这个错误，现在，我才是完整的‘墨幽’，浮生阁的副阁主。至于那个时不时冒出来碍事的残渣……"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等我抓到你，把你和那个姓陌的一起献给墨轩大人，想必大人的‘情感结晶’又能多一份上等原料。到那时，那个废物残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会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你，X-07，"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紧紧缠绕住谢寻妄，"你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座地狱里。这才是你的归宿。"
第65章 她那么善良，一定会理解我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冰室入口处，传来了另一道温雅平和、却让陌离和谢寻妄瞬间汗毛倒竖的声音。
"深夜时分，贵客临门，我这做主人的，怎能不亲自招待呢？"
脚步声不疾不徐，一道青衫身影自黑暗的通道中缓缓踱出，步入冰室惨白的光晕下。
正是浮生阁阁主，墨轩。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文笑意，眼神温和，仿佛只是在自家后花园偶遇了两位赏月的客人。
他的目光先是近乎痴迷地、久久地流连在玄冰棺中沉睡的女子容颜上，那眼神里的缱绻与痛苦如此真实，与此刻的场景格格不入。
然后，他才像刚注意到剑拔弩张的双方般，轻轻“啊”了一声，转向墨幽，语气略带责备，却依旧温和：“墨幽，对待客人，尤其是……如此特别的客人，不可如此失礼。”
墨幽立刻收敛了外放的杀气，后退半步，微微躬身：“是，阁主。”
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依旧冰冷地锁定着谢寻妄。
墨轩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陌离与谢寻妄，尤其是在谢寻妄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评估与复杂情绪，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看来，你们已经见过我这不成器的副阁主了。”
墨轩缓步走向冰棺，姿态如同走向挚爱的珍宝，他的手指隔着透明棺盖，极其轻柔地描摹着女子的轮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无尽柔情与沉重悲哀的语调：
“容我介绍……棺中之人，名为墨清。是我的道侣，亦是……我存在的意义。”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冰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百年前，源初学会内部一次高风险的混沌能量实验发生意外，能量暴走，眼看就要吞噬整个核心区。是她……我的清儿，以自身神魂为盾，强行阻断了暴走的能量流，护住了我，也护住了在场数名同僚。”
“她自己却……神魂根基彻底破碎，陷入永恒沉眠，仅余一缕微弱的魂息，靠着这具玄冰棺与下方我苦心布置百年的‘养魂阵’，才勉强维系不散。”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百年孤寂沉淀下的沙哑：
“百年了……我寻找了所有可能的方法，翻阅了无数禁忌古籍，才终于找到一线希望——最纯净、最浓烈的情感能量，经过特殊提炼形成的‘情感结晶’，或许能逐渐温养、修补她破碎的神魂，唤醒她。”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陌离和谢寻妄，脸上的悲戚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所取代，但语气依旧维持着令人不适的“温和”：
“所以，你们看，浮生阁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私欲或单纯的罪恶。”
“我们是在收集情感，提炼结晶，为了一个崇高而伟大的目标——唤醒一位拯救了他人的英雄，挽回一段本不该逝去的生命。”
“那些被抽取情感的人，他们贡献了自己无用的痛苦与烦恼，换取了‘忘忧’的宁静，同时也参与了一项伟大的事业。”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公平’与‘奉献’吗？”
陌离听得心头怒火升腾，如此扭曲的逻辑，将残忍的掠夺美化成功德！
“荒谬！”陌离厉声打断，“未经他人同意，强行剥夺他人的情感与意志，将活生生的人变成行尸走肉，无论披上多么华丽的外衣，都是彻头彻尾的邪道！”
“墨轩，你为了自己的执念，害了多少人？你可曾问过棺中之人，她是否愿意你用无数人的痛苦和灵魂来换取她可能的苏醒？！”
墨轩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眼底的温和被冰冷的寒意彻底取代。
“她是否愿意？”墨轩轻轻重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冰冷的冰室里回荡，面容扭曲，显得异常诡异。
“她当然愿意……她那么善良，一定会理解我的。而且，只要她能醒来，这一切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谢寻妄，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更何况，如今……我似乎找到了更完美的‘钥匙’。”
“玄麟谢家最纯净的混沌血脉，融合了混沌魔核却依旧保持着一丝清明的容器……”
“你的情感，你的痛苦，尤其是你心中可能滋生的、对某人最极致的‘守护’或‘恐惧’……”
“提炼出的结晶，品质将远超那些庸碌之辈！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谢寻妄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更靠近陌离。
墨幽在一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符合他如今人格的讥诮笑意，仿佛在欣赏猎物落入网中。
墨轩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家主模样，仿佛刚才瞬间的扭曲从未存在。
“好了，闲谈到此为止。”他微笑道，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是冰室另一侧缓缓打开的暗门，“既然二位对我这‘小小’的事业如此感兴趣，不如……”
“亲自去‘生产车间’参观一番？也好让你们更直观地理解，我们正在进行的，是怎样一项……通往新生的伟业。”
暗门之后，灯火通明，混合着强烈情绪气息与低泣呻吟的嗡鸣声隐隐传来。
陌离与谢寻妄知道，真正的考验与抉择，此刻才正式开始。
第66章 陌组长，你太狭隘了
暗门之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灯火通明的宽阔通道。
浓烈的、混合了各种强烈情绪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连感知没有谢寻妄的陌离都感知到气息里极致的痛苦。
伴随着隐约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泣呻吟般的嗡鸣声。
陌离与谢寻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与沉重。
深入虎穴，危机四伏，但这也是探查核心区域、寻找人质和证据的绝佳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谢寻妄的手指在陌离袖中轻轻划了划，传递出“见机行事”的讯号。
陌离微微颔首，重新握住谢寻妄的手，两人并肩，跟着墨轩和墨幽，踏入了那条通往浮生阁真正核心的通道。
………………
通道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散发出明亮白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香气，以及……那股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被强行剥离的“空无”感。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空间中央，整齐排列的、数以百计的……“操作台”。
每一个操作台，都是一个独立的、刻画着复杂血色符文的圆形法阵。
法阵中央，固定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个别气息微弱的低阶修士。
他们被特制的金属环扣禁锢在石椅上，双目圆睁，瞳孔却空洞无神，只有偶尔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泪水滑落。
他们的头顶，连接着一根根半透明的、微微搏动的导管。
导管的另一端，汇聚到穹顶上方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仿佛由无数彩色雾气凝聚而成的诡异晶石装置中。
此刻，那些导管正闪烁着各色微弱的光芒——赤红代表愤怒，深蓝代表悲伤，暗紫代表恐惧，浊黄代表贪婪……
丝丝缕缕对应颜色的雾气，正从这些被禁锢者的七窍、尤其是眉心处，被强行抽取出来，顺着导管，汇入上方的装置。
而被持续抽取情感能量的人，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苍白，眼神彻底失去光泽，最终只剩下最原始的、空洞的呼吸。
然后，会有面无表情的灰衣侍者上前，给他们灌下一小瓶泛着诡异粉光的液体——正是“忘忧散”原液。
服下后，这些人彻底安静下来，眼神变得如同蜃楼城街道上那些行人一般空洞而“平静”，然后被解下，如同搬运货物般带离，送入另一侧的通道，不知去向。
整个场景，无声，高效，却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践踏生命与灵魂的冰冷工业感。
“看，”墨轩站在高处的观察台上，如同欣赏一幅杰作，声音温和地讲解，“这就是‘情感净化’的过程。
我们剥离那些无用的、带来痛苦的杂质情绪，留下最精纯的‘情感本源’。
看那些颜色，多美，汇聚了人类最原始、最浓烈的生命火花。”
42/79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