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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穹顶那个巨大的晶石装置：
“在那里，‘情感本源’会被进一步提纯、压缩，最终凝结成珍贵的‘情感结晶’。”
“而那些被‘净化’后的客人，将获得永恒的平静，再无烦恼。”
“我们的‘忘忧散’，便是以此为基础，调和而成，能给予服用者同样的、暂时的极乐安宁。”
陌离的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如此系统化、将人的情感与灵魂当做原料进行开采加工的邪恶行径！
这比最残忍的杀戮更令人发指！
“墨轩！”陌离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这是犯罪！是泯灭人性的邪道！这些人……他们原本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悲喜！”
“犯罪？”墨轩终于收起了那副温雅的假面，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的偏执；
“陌组长，你太狭隘了。”
“旧的世界秩序早已腐朽，灵气枯竭，弱肉强食。”
“我们只是在开创一条新路！”
“用无用的情感，换取生存的资源，用可控的‘安宁’，取代不可控的‘痛苦’！”
“这是进化！是通往更高等生灵形态的必经之路！源初学会的教义早已阐明……”
………………
“啊——！”
一声压抑的、充满极致悲伤与愤怒的嘶鸣，突然从地下空间最深处、一个被厚重金属闸门封闭的区域传来！
那声音并非人声，更像是什么庞然大物痛苦的哀嚎，直接作用于灵魂，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微微颤动，连穹顶的晶石光芒都闪烁不定！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一直强忍着不适、努力屏蔽那些杂乱情绪冲击的谢寻妄，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黑沉沉的眼眸死死盯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闸门，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共鸣般的感应！
“那里……那里有什么……”谢寻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他指着闸门方向，对陌离急促地说道，“有……很强的悲伤，还有……愤怒！非常非常浓烈！比这里所有人的加起来还要浓烈！而且……还有一种……被囚禁、被撕裂的痛苦！”
墨轩和墨幽的脸色，在谢寻妄指向闸门、准确说出“悲伤”、“愤怒”、“囚禁”等词时，同时微微一变。
墨轩眼底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与戒备。
墨幽则眯起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目光在谢寻妄身上逡巡，仿佛在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哦？看来这位小友的感知，异常敏锐啊。”墨轩的声音冷了下来，“那里是‘废料处理区’。一些情感杂质过多、无法顺利结晶的‘原料’，或者……某些实验的‘失败副产品’，会被暂时存放或处理。气味不太好，就不请二位参观了。”
他的话语看似解释，实则是在警告和阻止。
但谢寻妄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那闸门后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悲鸣与呼唤，仿佛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攥住了他的心神。
实验室里那个唱歌的姐姐破碎的面容，与这灵魂层面的哀嚎隐隐重叠……
“仙长！”谢寻妄猛地抓住陌离的手臂，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我想去看看！必须去！那里……那里有很重要的东西！我感觉到了！”
第67章 你们选择了这条死路……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陌离看着谢寻妄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急切与某种深藏的恐惧，又看了看墨轩和墨幽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心念电转。
闸门后，很可能藏着浮生阁更核心的秘密，甚至是更大的罪恶！也可能是他们寻找的、关于实验室与“城灵”关联的关键！
危机，也是机会！
他当机立断，在墨轩和墨幽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一拉谢寻妄，同时甩出两张早就扣在掌心的、小琪特制的“烟幕符”！
“嘭！嘭！”
两团浓密的、混杂着干扰神识的黑色烟雾瞬间爆开，笼罩了小半个观察台！
“抓住他们！”墨轩冷厉的喝声穿透烟雾响起。
几乎同时，四周墙壁上刻画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数道半透明的、由能量构成的栅栏从地面和天花板同时弹出，瞬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朝着陌离和谢寻妄所在的位置合拢！
“走！”陌离低喝一声，早已激活的疾行符光芒在两人脚下一闪，他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闸门疾冲而去！
方向，正是囚笼合拢前最后一丝缝隙！
墨幽冷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闸门前，手中凝聚起一团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能量，直接拍向冲在最前的陌离！
“滚开！”谢寻妄眼中红光一闪，一直被压抑的魔核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本能的反抗！
他猛地将陌离向旁边一推，自己迎了上去，戴着抑魔环的右手握拳，一层稀薄却凝实无比的暗红色魔气覆盖其上，狠狠撞向墨幽的灰色能量！
“轰——！”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危险的能量对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气浪翻滚，将附近的几个“操作台”都震得东倒西歪！
谢寻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去，手腕上的抑魔环蓝光大盛，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强行将暴走的魔气压制下去。但他也成功为陌离争取到了刹那的时间！
陌离身形如电，已趁机闪到闸门前。
他顾不得研究复杂的机关，掌心凝聚起全身灵力，混合着牡丹妖魂独有的“调和”与“破障”特性，狠狠一掌印在厚重的金属闸门中心！
“给我开——！”
“嗡——！”
闸门上亮起层层叠叠的防御符文，却在陌离这倾尽全力、属性特殊的一掌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厚重的闸门，竟被他硬生生轰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浓烈到几乎化作实质的、浑浊而疯狂的彩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缝隙中汹涌而出！
其中充斥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呐喊、哭泣与诅咒！而在雾气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的、由赤红色光芒构成的、正在剧烈挣扎的虚影轮廓！
那正是谢寻妄感应到的、悲伤与愤怒的源头！
“进去！”陌离一把拉住被气浪震得气血翻腾的谢寻妄，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充满疯狂与痛苦的彩色雾气之中！
身后，墨轩冰冷的声音穿透雾气与混乱，清晰地传来：
“既然你们自己选择了这条死路……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启动——‘蜃珠幻阵’！”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连同他们刚刚冲入的“废料区”，所有的光线、声音、景象……骤然扭曲、变形！
墙壁如同融化的蜡油般流淌，地面变成翻滚的彩色漩涡，无数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幻象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冲击着两人的感官与神识！
谢寻妄只觉得眼前一花，明明紧握着陌离的手，却在下一刻感觉到那只手如同流沙般从指缝间消失！
四周只剩下疯狂旋转的彩色雾气和无数重叠扭曲的、充满恶意的低语与狞笑！
“仙长——！！！”他嘶声大喊，声音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吞噬，传不出丝毫。
而在意识被彻底拖入幻象漩涡的前一瞬，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扑来……
是陌离。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彩色雾气，如同贪婪的巨兽，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最后回荡在彻底扭曲的空间里的，是墨轩那依旧温雅，却透着无尽冰冷与疯狂的低语：
“好好享受吧……”
“你们内心……最深的恐惧。”
………………
色彩，疯狂旋转的色彩。
声音，无数重叠扭曲的、充满恶意的低语与狞笑。
触感，冰冷、灼热、粘腻、虚无……
无数矛盾的感觉在皮肤上炸开，仿佛要将每一寸神经都撕裂。
意识像是被抛入了狂暴的漩涡中心，身不由己地沉浮、旋转，朝着无尽的黑暗与混乱坠落。
蜃珠幻阵，以蜃楼城抽取的万千生灵情感为燃料，以“城灵”的痛苦哀嚎为引线，编织出直击心底最隐秘角落的噩梦。
它不攻击肉体，只侵蚀神魂，挖掘并放大你最深层的恐惧，让你在自己的心魔中永世沉沦。
………………
陌离视线是猛地清晰的，视野所及的环境熟悉到令人心悸。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投下冰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加班夜特有的、混合了咖啡、速食面和打印机油墨的沉闷气味。
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
手指还虚放在键盘上，文档里密密麻麻的字迹开始扭曲、模糊。
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仿佛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的剧痛，瞬间抽空了肺里所有的空气。
“呃……”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落，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视野开始发黑，边缘泛起噪点。
耳边似乎传来远处同事模糊的惊呼，脚步声凌乱地靠近，但又仿佛隔着厚重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又是这样……又要……结束了吗？
真不甘心啊……
方案还没做完，下周的汇报……
老妈昨天还说炖了汤等我周末回去喝……
答应给侄子买的乐高还没下单……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最后定格在眼前不断放大的、冰冷的地板纹路，和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第68章 他冰冷邪魅的笑：仙长，轮到你了……
黑暗尚未完全吞噬意识，另一股更尖锐、更真实的痛楚猛然攫住了他！
脖颈被一只冰冷而极其有力的手死死扼住！
气管被挤压，肺部火辣辣地灼烧，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指甲抓挠着那只铁钳般的手，却只换来更加残酷的收紧。
视野因为缺氧而模糊充血，但他还是看清了上方那张脸。
是谢寻妄。
不，又不太一样。
更年轻些，眼神里没有后来的复杂，只有一片纯粹的、疯狂的杀意和冷漠。
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溅着几点暗红的血，嘴角勾着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去死吧。”少年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如同宣判。
是原主记忆！
是原著中，那个在行动归途上被伪装潜伏的谢寻妄背刺而死的“陌离”！
窒息感如此真实，仿佛灵魂都要被这只手捏碎。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混杂着原主残留的恐惧与不解。
为什么……你明明伤那么重，却……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再次“死去”时，场景骤然切换！
冰冷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令人头皮发麻的、肉体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声响。
他发现自己站在扫黑组的小院里。
但这里已不再是那个虽然陈旧却充满生气的家。
残垣断壁，火光冲天。熟悉的建筑在燃烧、倒塌。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熟悉的躯体。
老严倒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残留着不甘与惊怒，死死望着某个方向，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断剑。鲜血浸透了他洗得发白的深蓝制服。
小琪的“实验室”小屋彻底炸开了，残骸四溅。
而她本人，就倒在离废墟不远的地方，那总是挂着黑眼圈和兴奋笑容的娃娃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眼睛失去了所有光彩，怀里还死死抱着她那台已经扭曲变形的“宝贝分析仪”核心部件。
赵姐倒在通往食堂的走廊上，手里还拿着一个被打翻的食盒，汤水与鲜血混合流淌。
她总是笑眯眯的圆脸上没了血色，眼睛微微睁着，仿佛还在担忧地望向某个房间的方向……
更多的组员，有的倒在墙边，有的被压在瓦砾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汇聚成一道道刺目的小溪。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院子中央，那个被浓稠如实质的暗红色魔气包裹着的身影。
谢寻妄。
不，那已经不是谢寻妄了。
他悬浮在半空，银发狂舞，周身魔气翻腾如沸，那双眼睛彻底被猩红吞噬，没有理智，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与暴戾。
他脸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挥动，便有狂暴的魔气如巨蟒般扫出，将所剩无几的建筑残骸彻底夷为平地。
然后，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双猩红的、非人的眼睛，准确地锁定了站在废墟边缘、浑身冰冷僵硬的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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