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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陌离神色如常地为谢寻妄布菜，动作温柔，脑海中却瞬间警铃大作。
谢寻妄的感知极少出错。
墨轩果然与实验室关系匪浅！
而且，他可能已经对谢寻妄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
宴席开始。
墨轩作为主人，谈笑风生，引经据典，对北境风物、药材鉴别、乃至修炼心得都颇有见解，言语风趣，态度真诚，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席间其他宾客也纷纷附和，气氛看似融洽热烈。
但陌离和谢寻妄却越发感到诡异。
这些宾客的应和、笑容、交谈，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剧本，流畅却缺乏真正的情感投入。
他们品尝着珍馐，饮用着美酒，眼神却始终无法完全聚焦，仿佛心神早已飘到了别处，只留下一具躯壳在此履行社交义务。
更诡异的是席间的饮品。
除了常规的灵茶灵酒，墨轩特意推荐了一种名为“忘忧酿”的琥珀色酒液，亲自为在座宾客斟上。
“此乃我浮生阁独家秘方所酿，”墨轩举杯，笑容温雅，“取九十九味珍稀灵植精华，辅以特殊古法，耗时十年方得一坛。饮之可洗心涤虑，暂忘尘世烦忧，领略片刻极乐安宁。诸位，请。”
酒香扑鼻而来，异常醇厚馥郁，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甜香。
在座宾客大多露出期待或迷醉的神色，纷纷举杯品尝。
然而，就在酒香飘至谢寻妄鼻端的瞬间——
他体内那一直被抑魔环压制得异常安静的混沌魔核，突然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躁动了一下！
并非兴奋或渴望，而是一种……近乎厌恶与排斥的震颤！
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却更加扭曲、污浊的能量！
【酒里有东西！ 】
谢寻妄的神识传音带着一丝紧绷：
【很淡，但……像是能勾动、甚至抽取情绪的能量！和‘情感结晶’的感觉有点像！】
陌离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带着浅笑，举起了酒杯。
在桌下，他感到谢寻妄的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他心领神会，将酒杯凑到唇边，只做做样子，浅酌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小口。
酒液入口，确实甘醇异常，一股暖流散开，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放松与愉悦之感，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心神要被抽离般的空茫感。
“果然是好酒，醇厚绵长，回味无穷。”陌离放下酒杯，脸上适当地泛起一丝微醺的红晕，语气带着赞叹，却又巧妙地流露出些许力不从心，“只可惜在下酒量浅薄，如此佳酿，不敢多饮，恐失了仪态。”
墨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不变：“林老板客气了，尽兴即可。”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又飘向谢寻妄，“尊夫人似乎也未饮酒？”
谢寻妄往陌离身边缩了缩，小声说：“我……我不能喝酒，喝了药性相冲。”
语气怯怯，配合着苍白的脸色，毫无破绽。
墨轩颔首，不再勉强，转而与其他人交谈起来。
宴至中途，气氛看似愈加松弛。
墨轩忽然话锋一转，状似闲聊般提起：“林老板行走四方，见多识广，不知……可曾听说过‘混沌魔核’？”
第61章 内子胆小，听不得这些。让阁主见笑了。
来了！
陌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穿书后被迫锻炼的应变能力让他强行维持住了面上的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思索与凝重。
“混沌魔核……” 他沉吟道，语气谨慎，“略有耳闻。似乎是魔道某些极端禁忌实验中涉及的产物，据说是将极度狂暴混乱的混沌能量强行凝聚、植入生灵体内……恕林某直言，此等有违天道、戕害生灵之术，实乃邪道所为，听闻过的案例，下场往往极为惨烈。”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知晓，又划清界限，更表达了符合“正道商人”立场的厌恶。
墨轩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竟真的浮现出一丝悲悯之色，他放下酒杯，目光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林老板所言极是。那些被强行植入魔核的孩子……何其无辜。小小年纪，便要承受非人之痛，被改造成只知杀戮的兵器，最终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心智尽失，沦为怪物……可怜，可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引人共鸣的惋惜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蛊惑：
“尤其是那些身负特殊血脉的孩童，因为先天与混沌能量亲和度更高，往往成为实验室首选的目标，下场也最为惨烈。”
“记得数十年前北境曾有一支颇有名望的阵法世家，便是因其嫡系血脉对空间与混沌能量有极佳的承载天赋，阖族上下……唉，据说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未能幸免，尽数被掳走或‘处理’了。”
“有时候我在想，若这世间，有人能真正理解他们的痛苦，有方法能救他们脱离苦海，安抚那狂暴的魔核，给予他们新生……那该多好。”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又极其刻意地，缓缓扫过了垂眸不语的谢寻妄。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猎人看到稀有猎物般的兴奋。
谢寻妄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平静表象。
他甚至配合着墨轩的话，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恐怖的话题吓到，更紧地靠向了陌离。
陌离适时地伸手，揽住谢寻妄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受惊的伴侣，同时对墨轩露出一个略带歉意和无奈的笑容：“内子胆小，听不得这些。让阁主见笑了。”
墨轩收回目光，笑容恢复如常：“是在下失言了，不该在宴席上说这些沉重之事。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说着，他果真仰头饮尽杯中酒。
宴席又持续了片刻，“宾主尽欢”。
陌离以“内子身体不适”为由，提出先行告退。
墨轩并未强留，反而体贴地让刘掌柜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客房供他们休息，并约定明日再详谈“千年雪参”之事。
………………
回到浮生阁安排的客房，启动隔绝阵法。
谢寻妄脸上怯懦温顺的表情褪去，换上冰冷紧绷：“仙长，墨轩绝对有问题。他身上有‘容器’味道，看我的眼神也不对劲。”
陌离点头：“他在试探我们。既如此，我们便顺水推舟——他既给我们机会‘探查’，我们便去探。但不必等到深夜。”
他取出一枚小琪特制的“探路符”，符上微光指向房间某处墙壁：
“浮生阁地下第一层‘交易场’，非熟客或信物不得入内。但我们有‘林默’的身份和刘掌柜的引荐，足以拿到临时通行牌。”
片刻后，两人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凭刘掌柜给的玉牌，顺利通过隐藏在后院假山后的暗门，踏入向下延伸的阶梯。
………………
地下第一层·交易场
与地表商铺的堂皇不同，这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灵材、药剂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混合的味道。
通道两旁是一个个以阵法隔绝的小隔间或摊位，人影绰绰，交谈声压得极低，眼神警惕而贪婪。
陌离与谢寻妄装作挑选药材，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守卫巡逻的规律、暗哨的位置、阵法节点的微弱波动……所有细节被默默记下。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贩卖“稀有活体材料”的摊位时，谢寻妄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
摊位角落的阴影里，靠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斗篷，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面前摆着几个笼子，里面关着些气息萎靡的低阶灵兽，但他似乎并不关心买卖，只是低头擦拭手中一柄黯淡无光的短刃。
谢寻妄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坐姿，那种擦拭武器的习惯性动作……太熟悉了。
在实验室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总有一个同样沉默的身影，会在他受罚后蜷缩在角落时，悄悄塞过来半块干硬却珍贵的面饼；会在他因恐惧而颤抖时，用生硬的动作拍拍他的背，低哑地说：“别哭，活着。”
那个人的编号是……X-09。
是他在扫黑组做的无数个噩梦里和偶尔闪现的混乱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似乎是感应到注视，斗篷人忽然抬起头。
兜帽阴影下，一双深灰色的眼眸望了过来，目光在触及谢寻妄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
随即，他迅速低下头，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但谢寻妄已经确信——是他。
“仙长，”谢寻妄通过神识传音，声音紧绷，“那个人……是X-09。但感觉……不太一样。”
陌离眼神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自然地揽着谢寻妄转向另一个摊位，同时传音回道：“确定？”
“确定。但他的气息……比记忆中‘软’一些。实验室里的X-09，眼神更冷，更空。”谢寻妄犹豫了一下，“这个……有点像当年偷偷给我食物的那个‘他’。”
两人又在交易场转了片刻，故意在离那摊位不远处的休息区坐下，要了两杯灵茶，状似休息。
不多时，那斗篷人站起身，收起摊位，朝着交易场更深处、一条人迹罕至的堆放杂物的通道走去。
谢寻妄与陌离交换一个眼神，悄然跟上。
第62章 你出现在这里，太危险了！
通道尽头是一个堆满废弃货箱的死角，光线昏暗。
斗篷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掀开了兜帽。
正是墨幽——或者说谢寻妄记忆碎片中的那个温暖的X-09。
他的脸依旧年轻，却带着久经风霜的疲惫与麻木，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他从实验室出逃前的冰冷的讥诮与恶意，反而透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担忧的复杂情绪。
“X-07……”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未曾正常说话，“你不该来这里。”
谢寻妄紧紧盯着他，没有回应这个代号，只是反问：“你是……当年的那个‘09’？”
墨幽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只露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还记得啊……真好。”
他的目光扫过谢寻妄身侧的陌离，带着审视：“这就是墨轩情报里的，你现在的……‘监护人’？”
陌离上前半步，将谢寻妄挡在身后些许，语气平静却带着戒备：“阁下是？”
“一个不该存在的人。”墨幽低声道，目光重新落回谢寻妄脸上，仔细打量着他，“你看起来……比在实验室时好多了。长大了，眼睛……也有神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他对你……好吗？”
谢寻妄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陌离，点头：“很好。”
墨幽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欣慰，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那就好……但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立刻离开蜃楼城，离开浮生阁，越远越好。”
“为什么？”陌离问道，“浮生阁的地下，到底在做什么？”
墨幽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痛苦，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地下二层……是地狱。墨轩疯了，他在用活人的情感炼制‘结晶’，试图复活他那个早就该消亡的道侣！那里守卫森严，阵法重重，而且……有‘它’守着。”
“‘它’？”谢寻妄追问。
墨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深灰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另一个‘我’……或者说，是墨轩用‘情感结晶’和实验室残留手段‘喂’出来的怪物。冷漠、残忍、只效忠墨轩……他才是现在浮生阁真正的副阁主‘墨幽’。”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嘲与绝望：“而我……只是偶尔偷跑出来喘口气的残渣。”
他猛地抓住谢寻妄的手臂，力道极大，眼中满是恳切：
“听我的，X-07……别去地下二层。‘它’如果发现你，不会念旧情，只会把你当成最完美的‘原料’或者‘兵器’抓回去。墨轩也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混沌魔核载体……你出现在这里，太危险了！”
谢寻妄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那是记忆中仅存的一点温暖。
他沉默了片刻，问：“那你呢？你怎么办？”
墨幽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唇。
“我？”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带着认命般的麻木，“我早就和这地狱绑在一起了。走吧，趁‘它’还没察觉……别再回来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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