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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好吧。”他小声嘟囔，手指又悄悄勾住了陌离的衣袖，“我回去就写……仙长可不能赖账。”
“嗯。”
陌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任由他靠着。
飞舟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阵法运转的低微嗡鸣和新人压低的笑语。
舷窗外，星河缓缓流转，温柔地包裹着这一方小小的、温馨的天地。
然而，这温馨之下，阴影已悄然蔓延。
………………
次日，扫黑组地下审讯室。
这里光线昏暗，四壁与地面皆以特殊材料浇铸，刻满了繁复的隔绝与禁锢符文，空气冰冷凝滞，只有中央刑架上嵌着的照明石发出惨白的光。
墨渊被特制的锁链捆缚在刑架上，灵力被封，形容狼狈，嘴角犹带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依旧阴鸷，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诡异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冷笑。
陌离坐在审讯桌后，面色沉静如水。
谢寻妄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冷冷地落在墨渊身上。
“墨渊，”陌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内回荡，“源初学会在落霞谷设伏，意图强行带走谢顾问，目的何在？除了获取所谓的‘最新混沌数据’，还有什么？”
墨渊掀起眼皮，浑浊的灰黄眼珠转了转，掠过陌离，最终定格在谢寻妄身上。
那眼神，如同毒蛇舔舐，带着令人不适的探究和一丝……狂热。
“目的？”他沙哑地笑了两声，笑声干涩难听，“自然是请X07回去。回家。回到他本该属于的地方，完成他诞生的意义。”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对面两人冰冷的目光，语调变得诡异而缥缈。
第114章 感应到了？你的血脉，你的本源……在呼唤你
故意停顿，欣赏着对面两人冰冷的目光，墨渊才继续道，语调变得诡异而缥缈：
“学会的实验……早就进入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无法想象的阶段了。落霞谷？不过是外围的小小测试场罢了。真正的杰作……真正的圣地……在‘无声谷’。”
“无声谷”三个字，他念得很轻，却像带着某种魔力，在冰冷的审讯室内激起无形的涟漪。
就在这一刹那——
“唔！”
站在陌离身侧的谢寻妄，猛地闷哼一声，身体骤然绷紧！
他左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自己的右手手腕，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色煞白。
“阿寻？”陌离立刻起身，扶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锐利如箭射向墨渊，“你做了什么？！”
“我？”墨渊无辜地摊了摊被锁链束缚勉强能动的手，笑容愈发诡异，“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提到了一个……名字而已。”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谢寻妄捂着的手腕，眼中狂热更盛：
“看来……感应到了？你的血脉，你的本源……在呼唤你，对吗？X07，不，谢寻妄……玄麟谢家最后的守莲人……”
谢寻妄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右手手腕内侧，那一直只是微微发热、几乎被他忽略的淡金色莲花纹路，在“无声谷”三字响起的瞬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灼痛钻心！不仅如此，纹路还在持续发烫，微微鼓起，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淡金色光芒，仿佛有什么沉睡其中的东西，正被这个名字强行唤醒！
更让他心悸的是，灵府深处的混沌魔核，也随之传来一阵剧烈的、带着渴望与恐惧的震颤！
仿佛那个地方，与它有着某种致命的、无法割舍的联系！
陌离也看到了谢寻妄手腕上那异常发光的纹路，眼神凝重至极。
他一手继续扶住谢寻妄，输入温和的牡丹妖力试图安抚，另一手猛地拍在审讯桌上，厉声喝问：
“无声谷？说清楚！那里到底是什么？和谢寻妄的血脉有什么关系？！”
墨渊却像是达成了某种目的一般，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那诡异的笑容不变，任凭陌离如何质问，再也不发一言，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审讯一时陷入僵局。
………………
夜已深，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
凌霄坐在案后，冰蓝色的眼眸映照着手中一枚正在消散的传讯玉简光芒，俊美如冰雪雕琢的脸上，寒意凛冽，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玉简中的情报简短却触目惊心：过去三个月内，仙盟内部与源初学会存在关联的十七起案件，在证据审查环节，先后以“证据链存在瑕疵”、“关键证人无法联系”、“证据原件意外损毁”等理由，被审查处以“证据不足”为由，撤销立案或无限期搁置调查。
比例高得极不正常。
而负责这些案件最终审查签批的，有超过六成，都指向审查处的几位核心执事，以及……那位德高望重、几乎从不亲自过问具体案件的审查处大长老。
凌霄修长冰冷的手指缓缓收紧。
“咔吧。”
一声轻响，那枚坚硬的玉简竟被他硬生生捏碎，化为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
他抬起眼，冰蓝眼眸深处，风暴凝聚。
内鬼……已经蛀蚀到了如此深处。
必须，尽快，彻底地……清除了。
无声谷的阴影，不仅笼罩在谢寻妄的血脉之上，也开始悄然侵蚀仙盟看似稳固的基石。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真正的风暴眼，似乎正指向那个神秘而危险的——“无声谷”。
………………
晨光如碎金，透过扫黑组小院那棵老槐树繁茂的枝叶，细细筛落下来，在青石板上印出片片摇曳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被阳光晒暖的草木清香，混合着赵姐刚浆洗过的被褥散发的干净皂角味，安宁得让人心生慵懒。
赵姐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踮脚将一床云锦缎面的薄被搭上晾衣绳，阳光落在她微汗的额角，亮晶晶的。
小琪蹲在院子角落，面前摊开一堆奇形怪状的零件，手里拿着把小刻刀，正对着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薄片较劲，嘴里嘀嘀咕咕：“这个谐振频率还是不对……”
老严则在小院空地处缓缓练剑，招式沉厚，剑势不快，却每一式都带着千钧之力，破空声低闷而扎实。
一片祥和日常中，陌离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昨日对墨渊的审讯毫无进展，反而牵扯出“无声谷”这般绝地，他心中悬着事，辗转难眠，今日便起得迟了些。
他未着执法制服，只一身简单的月白常服，广袖轻垂，发髻用一根青玉簪松松绾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冷肃，倒添了些闲适的书卷气。
目光习惯性地在院内扫过，最后落在了墙角。
谢寻妄蹲在那里。
他身上穿的，还是刚来扫黑组时，陌离从自己旧衣物中找出、临时给他凑合的那身靛青色粗布衣衫。
几个月过去，少年身形似乎又抽长了些，原本合身的衣装此刻已明显不合尺度。
一蹲下，一截清瘦苍白的手腕便露在袖外，骨节清晰；裤脚也短上去寸许，露出同样白皙的脚踝。
陌离的目光在那截伶仃的腕骨和脚踝上停留了一瞬，心头忽地漫上一股细密的酸软。
他想起了蜃楼城中，那个自称“09”的墨幽说过的话——为了将实验体维持在所谓的“最佳状态”，实验室会用一种极其阴损的时停法术将人“封存”，肉体时间被强行冻结，唯有意识在虚无中煎熬。
这意味着，在来到扫黑组之前，在很长、很长的一段被切割、被凝固的岁月里，这具身体或许从未真正地、“自由地”生长过。
他被定格在某个实验室需要的“样本”尺寸，像一株被施了邪术、强行压制在苗期的植物，灵魂在一次次封存与唤醒的间隙里无声老去，皮囊却停留在原地。
直到被陌离从废墟里捡回来。
扫黑组小院谈不上富足，赵姐却总能将有限的灵石和食材，化作三餐温暖可口的饭菜。
灵米粥总是熬得稠糯喷香，偶尔有点荤腥也紧着他长身体的时候吃。
虽无珍馐，却是实实在在、带着烟火气的滋养。
谢寻妄自己或许都没太在意，但他的身体，却像一株终于被移栽到阳光下、浇灌了清水与暖意的植物，开始笨拙而坚定地，遵循起生命最原始的本能——挣脱过往的桎梏，舒展枝叶，向上生长。
陌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初给出去时还略显宽大、袖口需要挽起的旧青衫，如今不仅手腕脚踝藏不住了，连肩线处都显出了紧绷的痕迹。
不是衣服缩了水，是穿着它的人，正在悄无声息地、一天天地，从过去那个被禁锢的“样本”里挣脱出来，重新开始呼吸，开始生长。
这认知让陌离心口那点酸软，化开成了一片温热的欣慰，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第115章 仙长……要给我买衣裳。
他面前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瘦骨嶙峋、毛色凌乱的流浪灵猫，正小心翼翼地舔食他掌心那一点肉糜。
谢寻妄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弧安静的影，苍白却精致的侧脸被晨光柔柔勾勒着。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极轻地、试探般地碰了碰灵猫微微耸动的耳尖，那猫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他嘴角便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神情专注而温和，与平日里或依赖、或锐利、或偶尔使坏的模样全然不同。
陌离看着这样的谢寻妄，心里那根因“无声谷”而紧绷的弦忽地一松。那些阴谋算计、危险绝地，都暂且放放吧。
这一刻，他只想带这少年去市集好好逛一逛。
他脚步放轻，走了过去。
“今日沐休，”他在谢寻妄身旁站定，取出一个小巧锦囊——里面装着他这个月的部分俸禄，“陪我去趟市集。”
“市集？”谢寻妄眨了眨眼，随即眉眼一弯，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好呀！仙长要买什么？我帮您拿！”
他站起身，那身不合体的衣着在动作间更显局促。
啧，这小子……何时又悄无声息地长了这么一截。
“给你买几身衣服。”陌离语气温和，将锦囊抛过去，谢寻妄下意识接住，“这些都不合身了。自己去挑些喜欢的、合体的。”
锦囊落在掌心，沉甸甸的，犹带陌离指尖余温与淡淡墨香。
谢寻妄怔了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摆，又抬头望向门边逆光而立的那道身影。
光影为仙君清俊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边，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可那双看向他的眼中……却有些他看不分明、却觉心口微烫的柔软。
“……给我的？”他声音放得轻，像怕惊散一场晨梦。
“不然呢？”陌离已往前走了两步，闻声回眸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自在，“咱们的特殊顾问，也该置办几身体面的行头了。快些，别磨蹭。”
说罢，他转身先朝院外走去，步履却比往常缓了些，似在等人。
谢寻妄攥紧手中的锦囊，那柔软的布料贴着掌心，温热仿佛能透进皮肤。
他低头，又看了看身上短了一截的旧衣，随即迈步跟了上去，嘴角一点点、悄悄地扬了起来。
仙长……要给他买衣裳。
那只灵猫被惊动，叼走最后一点肉糜，“嗖”地窜进了草丛深处。
谢寻妄在原地停了瞬息，望着陌离挺拔如竹的背影，耳廓悄无声息地染上一抹淡红。
他抿了抿唇，终是快步跟上，安静地随在陌离身后，维持着半步的距离。
晨光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石板上，一前一后，渐渐近乎并肩。
赵姐停下抖被褥的手，笑眯眯地望着他们出院门的背影。
小琪从零件堆里抬起头，眨眨眼，压低声音对老严说：“严叔，组长带阿寻买衣裳去啦！”
老严还剑而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痕极淡的、近似欣慰的微光。
………………
扫黑组驻地位于仙城边缘，虽不似中心城区那般楼阁林立、繁华鼎盛，却也有一条还算热闹的“青云街”。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各色幌子在春日微风中轻轻招摇。
卖灵草的摊位飘着清苦药香，制符的铺子门帘上绘着朱砂符文，打铁铸器的作坊里传来叮当脆响，其间夹杂着几家成衣铺和食肆，市井的烟火气热腾腾地扑面而来，与扫黑组小院那份特有的清寂安宁截然不同。
谢寻妄抱着那个装灵石的锦囊，亦步亦趋地跟在陌离身侧。他的眼睛却有些不够用了。
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隔壁摊子糖画熬煮时甜腻的焦香，刚出炉的灵米糕蒸腾的热气，不知哪家炖煮灵兽肉的浓郁醇厚，还有……身侧之人身上传来的、总是清清冷冷的、像雪后松针般的微寒气息。
他很少有这样纯粹“逛街”的时刻。
以前不是在被追捕逃亡的路上，就是戴着乖巧面具小心翼翼地伪装，再后来，便是跟着陌离出各种任务，神经总是绷着的。
像现在这样，阳光明媚，微风和煦，身边是让他安心的人，手里攥着对方给的、让他去买自己喜欢东西的灵石……这种陌生又令人心头发胀的感觉，让他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
陌离似乎目的明确，径直走进一家门面干净敞亮、招牌上写着“云裳阁”的成衣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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