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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一瞬间，看着眼前少年被简单甜食点亮的面庞，感受着这声呼唤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一种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而笃定的念头，在陌离心中破土而出——
光是仙盟的认可，还不够。
升职势在必行，和凌霄的合作必须更加紧密。
他必须尽快的将权柄握在手中。
他的少年，理应永远活在这样毫无阴霾的阳光下，光明正大地行走在这温暖熙攘的人间烟火中。
为此，他必须更加强大——
强大到足以亲手为谢寻妄织就一把密不透风的保护伞，强大能为他亲手筑起隔绝一切风雨的高墙。
让“源初学会”的阴影无法靠近分毫。
令“无间实验室”的爪牙无从染指。
更要让这仙盟之中，再无人能、再无人敢，对他投以丝毫轻慢。
这不止是责任，更是他此刻心中最柔软处，生出的最坚硬的决心。
他没应声，只是默默转身，又走向那个烤肉摊。
于是，接下来的小半条街，便成了谢寻妄某种意义上的“探险”与“发现”之旅。
他像是一只第一次被放出笼子、闯入丰饶森林的小兽，对一切都充满了最原始的好奇与渴望。
糖葫芦的甜脆，烤灵兽肉串的咸香焦辣，刚出笼灵米糕的软糯温热，撒满芝麻的酥脆烧饼……
每一样他都想尝一尝。
而陌离，则成了他沉默而纵容的“供奉者”。
少年指向哪里，他便走向哪里，掏钱，购买，然后将食物递到那双总是迫不及待伸过来的、苍白却修长的手中。
一路走，一路买，一路吃。
谢寻妄手里很快拿满了东西：咬了两口的糖葫芦竹签还举着，另一只手握着油汪汪的肉串，胳膊下还夹着用油纸包好的、散发出米香和芝麻香的灵米糕与芝麻饼……
他吃得专注而投入，脸颊随着咀嚼一鼓一鼓，嘴角无可避免地沾上了亮晶晶的糖渣和几粒黑芝麻。
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持续不断的新奇体验和味蕾满足，而始终亮得惊人，褪去了所有阴霾与思虑，只剩下最简单纯粹的快乐，像个第一次被带出来见世面、对什么都感到惊喜的孩子。
陌离走在他外侧，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开些许拥挤的人流。
目光偶尔掠过少年狼吞虎咽又心满意足的侧脸，看着糖渣沾在那淡色的唇边，看着芝麻粒顽皮地停留在微翘的嘴角。
昨日因墨渊近乎变态的“威胁”，对一无所知的无声谷又该怎么应对的迷茫，仿佛都不再重要。
所有的疑虑烦闷都悄然散去。沉重的心情，仿佛也被这简单到近乎幼稚的快乐悄然浸润，变得松软温和。
他又一次看着谢寻妄试图同时对付肉串和烧饼，结果嘴角的“战利品”又多了点油渍。
几乎是下意识的，陌离从自己广袖中掏出一方素白的、没有任何纹饰的棉布手帕。
他抬手，很自然地朝谢寻妄嘴角伸去。
正埋头与烧饼奋战的谢寻妄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停下咀嚼，乖顺地、甚至带着点期待地微微低下头，将自己沾着糖渣、芝麻和油渍的嘴角，主动凑近那只拿着手帕的、骨节分明的手。
指尖隔着柔软吸水的棉布，轻轻擦过少年温热柔软的皮肤。
动作细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将那些顽渍一一拭去。
陌离甚至能感觉到谢寻妄呼吸时喷洒在他手腕内侧的、温热潮湿的气息，带着糖的甜和肉的香。
擦完，陌离神色自若地将那方已沾染了污渍的手帕折好，收回袖中——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将方才那片刻过于亲近的温柔也一同妥帖收藏。
他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只是尾音似乎比平时更轻软些：
“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谢寻妄低着头，耳廓红红的，小声“嗯”了一下，然后继续埋头对付手里的食物，只是咀嚼的速度，似乎真的放慢了些许。
两人继续随着人流向前。
第120章 哥哥，今晚……能一起睡吗？
走到一个相对清净些的转角，一个卖桂花糖藕的小摊出现在眼前。
不大的青布棚子下，一口小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煮着的藕段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空气里弥漫着蜂蜜、桂花和糯米交织的甜香，温润醇厚，不像之前的那些小吃气味那般具有攻击性，反而有种缠绵的暖意。
谢寻妄的脚步又挪不动了。
他抱着怀里还没吃完的“存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那随着沸汤微微颤动的、晶莹剔透的糖藕，喉结悄悄地滚动了一下。
这次，他甚至没出声，只是用那双被食物和期待点亮的眸子，巴巴地望着陌离，无声地传递着“想吃”的信号。
陌离瞥了他一眼，心中了然，径直走到摊前。
摊主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笑呵呵地盛起一块藕段，淋上浓稠金黄的桂花蜜糖，用油纸仔细包好，又递上两根干净的细竹签。
陌离付了钱，接过。
他没用油纸直接递过去，而是用竹签轻轻插起一块浸润了蜜糖、软糯到几乎透明的藕，然后，很自然地抬手，将那小块散发着甜蜜热气的食物，递到了谢寻妄的唇边。
这个动作比之前擦嘴更为亲近，也更为……主动。
谢寻妄看着近在咫尺的、裹着晶莹蜜糖的藕块，竹签的那一头，是陌离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
他甚至能闻到藕块上桂花蜜糖甜丝丝的热气，混合着陌离指尖那股总是清清冷冷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微寒气息。
苍白的耳尖瞬间红透，像要滴出血来。
他微微弯下腰——这个动作让他需要迁就陌离的高度，显出几分依赖和顺从。
然后，他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用牙齿轻轻咬住那块糖藕，从竹签上衔了过来。
温热的、软糯到极致的藕肉在口中化开，蜂蜜的甜润与桂花的馥郁瞬间充满整个口腔，糯米的香软夹杂其中，形成层次丰富又和谐无比的甜美风暴。
而比味觉更清晰的，是唇齿间仿佛残留的、竹签上那一点属于“哥哥”的冰凉触感，和对方方才那短暂却真切的投喂姿态。
谢寻妄慢慢地、珍惜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甜蜜的滋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鼓胀胀的，暖烘烘的。
他抬起眼，望向陌离，因为嘴里有食物，说不出话，但那双弯成了明亮月牙的眼睛，却盛满了比桂花蜜糖还要甜腻粘稠的笑意和快乐。
眼眸亮晶晶的，清晰地倒映着陌离的身影，和身后那片喧闹温暖的市井天光。
陌离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欢喜和依赖，看着那被糖渍润泽得愈发红润的唇瓣，心头某处，像是被那弯月牙般的笑意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片柔软的涟漪。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将手中剩下的糖藕和竹签递过去，语气依旧平淡：
“拿着。走了。”
只是转身继续前行的步伐，在春日午后的暖阳与甜香里，似乎也染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温和的意味。
沐休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而前方，通向扫黑组小院的路，还很长。
………………
戌时的梆子声隐隐从坊市方向传来，隔着扫黑组小院高高的围墙，只剩下模糊悠长的余韵，衬得院内越发静谧。
各厢房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廊下几盏风灯散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将青石小径照得朦胧。
陌离房内的灯还亮着。
他刚沐浴过，换了身柔软的素白中衣，鸦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意，松散地披在肩后，发梢微微洇湿了肩头的衣料。
他正坐在床边矮榻上，就着灯烛最后的光，翻看一本关于混沌灵力早期记载的残卷，眉宇间带着些微倦色，却依旧专注。
“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陌离指尖顿在泛黄的书页上，没抬头：“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个蓬松柔软的羽枕，紧接着，是谢寻妄半张映着廊下灯光的脸。
他已经换上了今日新买的竹青色寝衣——那颜色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沉静柔和，衬得他沐浴后干净的脸庞愈发白皙。
他抱着枕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窗外疏落的星子，望向陌离。
“哥哥，”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种刻意的、柔软的依赖，“今晚……能一起睡吗？”
陌离从书卷上抬起眼，瞥向他，烛火在他清冷的眸子里跳动了一下：“理由？”
理由早就准备好了。谢寻妄立刻开口，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小小的委屈：“今天逛街走了好多路，腿酸。”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掠过陌离还微湿的发梢，补充道，语气更加软糯：
“而且……好像白天动用了一点点混沌能量处理那个流云宗的家伙，虽然不多，但魔核好像有点……不安分。需要哥哥的灵力帮忙安抚一下。”
真真假假，理由充分。
最重要的是，那双望着陌离的眼睛里，期待和全然信赖的光是真的，灼热得让人难以忽视。
陌离看着他。
少年刚沐浴过，热气将他苍白的皮肤蒸出淡淡的粉色，湿发柔软地贴在额角鬓边，卸下了白日里或冷静或锐利的模样，只剩下纯粹的、带着点执拗的亲近渴望。
烛光将他新换的竹青寝衣照得温润，像是将一段雨后的江南烟雨披在了身上。
心中那层惯常的、用来划定距离的、名为“理智”的薄冰，在这样专注的凝视和软糯的“哥哥”声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几不可闻地、几近无声地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中的残卷，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然后，往里挪了挪身子，空出床铺外侧足够的位置，没有说“好”，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抬起眼，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空出来的地方。
这便是默许了。
谢寻妄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星火迸溅。
他几乎是雀跃地抱着枕头，轻手轻脚却迅速无比地闪身进屋，反手将门掩好，然后熟门熟路地爬上床，将自己的枕头与陌离的并排摆好，掀开那床带着阳光和陌离身上冷泉气息的薄被，钻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陌离抬手，指尖灵光微闪，桌上那盏烛灯便无声熄灭。
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只有窗棂缝隙间漏进些许极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身边人隐约的起伏。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
第121章 哥哥……我可以吻你吗？
谢寻妄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能闻到被褥上干净的皂角清香和身侧之人身上传来的、沐浴后更加清晰的、清冽微寒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书墨香。
他能感觉到陌离就躺在离他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在黑暗中悄悄侧过身，面向陌离的方向，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像是在酝酿勇气，又像是在享受这份黑暗带来的、安全的亲近。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在微凉的空气中探索，轻轻勾住了陌离搁在身侧被面上的、一片柔软的衣袖布料。
指尖传来细腻棉布的触感，以及布料之下，属于陌离手臂的、温热坚实的轮廓。
“……哥哥。”他在黑暗中，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种隐秘的满足。
“嗯。”陌离应了，声音在寂静和黑暗中显得格外低缓，有些微的沙哑，像是也刚刚从某种思绪中抽离。
“我今天……”谢寻妄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袖角，“……表现好吗？”
他问的是今天所有的事——试衣时的乖顺，吃小吃时纯粹的快乐，街头那场漂亮又克制的“执法”，还有……那一声声得寸进尺又满怀欢喜的“哥哥”。
陌离沉默了片刻。
黑暗掩盖了神情，却让呼吸和声音的细微变化无所遁形。
谢寻妄只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和自己越来越响、几乎要撞出胸腔的心跳声。
时间被拉长，每一息都带着紧张的期待。
终于，陌离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比刚才那声更轻，却足够清晰，带着一种默认的赞许。
谢寻妄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随即更加狂乱地鼓动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中轰鸣。
他攥着那片衣袖的手指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而微微发颤，带着热切的渴望，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整晚、或许更久的问题：
“那……有奖励吗？”
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连月光都仿佛隐去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陌离没有再立刻回答。
谢寻妄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身侧那片区域。
他能感觉到陌离的呼吸似乎也凝滞了一瞬，然后，他听到衣料与被褥摩擦的细微声响——陌离转过了身。
两人在黑暗里面对面了。
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带着彼此身上沐浴后干净微潮的水汽和特有的气息。
朦胧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陌离脸部优美的线条，和他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似乎也依旧清澈沉静的眼眸。
谢寻妄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轮廓，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窒息。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带着薄茧，轻轻覆上了自己的额头。
那触感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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