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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圣地,岂容你们在这儿放肆。”沈童说话丝毫不留情面,“东村,带着你的人,离开魏中丞。”
“这恐怕不行。”东村交叠双手,笑道:“我们怀疑贵校和近期的一宗爆炸案有关,特前来查证。”
“这是租界,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魏中丞的正常教学,你就不怕我叫巡捕房的人来?”
还真是跟那个国文教员一样的臭脾气。
东村轻笑,随即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他将它在众人面前展开,“我们走过正规流程的。搜查令在此,我何惧之有啊。”
东村望向周遭师生,把声音稍微提高了些许,“有影响到你们吗?”
诸师生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只默默按部就班,回了各自的教室。
欺人太甚。
同行的许仙和袁可达及时制止了要上前的江黎明。许仙不易察觉地蹙眉,示意他不要意气用事。
“那能怎么办?!”江黎明对那二人道。
再回过神来,东村已经推开了理化教室的门。
“故而电解质与非电解质的根本区别就在于——”
讲课声戛然而止。
东村顿住了——台上讲课的是佟家儒。
他记得他是教国文的。
眼神交流了数秒,佟家儒不容置否地道:“出去。”
东村照做。
退到门外,他又将门牌确认了一遍。
理化实验室。
佟家儒在里面。
国文教员,教理化?
临近下课时,不知道教室里面是哪个学生先起头喊了一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剩下的学生纷纷站起,将攥着的拳头高扬过头顶,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呼声 一次比一次高。
等到教室里面的学生都出来,东村一干人等才重新踏进理化教室。
“先生好。”他笑着问候了一句,“我们今天来——”
“东村课长。”佟家儒打断他,想也不想地答:“你们想干什么就请便吧,但是请让你的手下下手轻点。这些试剂很贵,坏了我赔不起的。”
东村不作答,只扬手示意阿南等人开始搜查。
暖阳初照,透过窗棂打在屋内,洒了教员一身的金黄。他又重新打量起佟家儒。
乖张的发。略显土气的圆框眼镜。水光透彻的眼眸。修长的手。一切恰到好处,恰如其分。国文教员的身量气质丝毫不输日本的贵族名媛。
先前在特高课没仔细观察,现今看来,当真标致。
佟家儒袖管低挽。只留了一截白皙小臂在外,认真清洗烧杯的他眼睛眨也不眨,只有在察觉到异样后才朝东村递了个疑惑的眼神。
东村敛回目光。
也是同样白皙的小臂,在那夜被他粗暴地按在床头,狠厉亲吻。
那晚过后他为什么没声张。为什么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正常上下班。甚至见了自己,眼神都不存在多余的停留和躲闪。这要是放在自尊心稍强点的Omega身上,怕早就哭天抢地上吊跳河了。
更何况他还是个品级不错的Alpha。
良久,东村又在心里又为佟家儒添了一笔。
心理素质强大。
“课长,找到了。(日语)”
撕下箱体上高危化学试剂的密封条,诸多瓶瓶罐罐赫然入目。东村低眉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试剂瓶放在手里观摩。透过冶艳的红,调配化学炸药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他又在思忖爆炸案和这位教员之间关联的可能性。
第二次目光交锋,佟家儒躲开了。
居然躲开了啊。
是心虚吗。
“阿南先生。”佟家儒擦擦手上的水渍,及时拦住了要搬着箱子出门的阿南,“要带走啊,怕是不行,这箱子里的物品蛮贵重的,得先知会校长。”
“炸死特使的炸药就是用这些东西配制而成。”他义正词严,“来人!把他抓起来!”
“等等。(日语)”东村拍拍他的肩,“我之前有批评过你的弱点。(日语)”
“佟先生,我想请您到办公室喝一杯茶,不知您可否赏光啊。”这位军官别有用心,笑着等他的回应。
“我下午还有课,你办公室我怕是没机会去了。”国文教员张弛有度,适时地转了话锋,反客为主,“不过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我倒可以请您喝杯咖啡,就在学校附近。”
双方各怀鬼胎,各有所图,在言语的博弈中游刃有余地斡旋。
“先生对我的到访,早有准备啊。”
佟家儒耸耸肩,“是啊。昨天夜里我去欧阳公馆,就是为了去祭奠陈先生。因为我接任了理化教员,所以无意间发现了陈老师的遗书。”
“我跟他共事三年,经常一起饮酒,他是我的朋友,我的知己。我去祭拜祭拜他,这没什么不可吧。”
东村抿了口咖啡,“先生这番说辞是想澄清你和欧阳公馆的爆炸案没有必然关系。”
佟家儒纠正他,“本来就没有关系。”
“可是那一天你就在现场,这也太巧了吧。”
“我那天是在欧阳公馆对面的西餐厅吃饭,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离开过座位,直到爆炸声响起。”
东村轻笑,将语气放缓了些:“这不是在特高课,佟家儒先生,别太紧张。”
佟家儒低眉去喝咖啡。
“您的课讲得真好,那慷慨激昂,至今难忘。只可惜每个星期我只有一天时间来听课。”
佟家儒打趣道:“东村先生一个星期来一回,就已经让我提心吊胆了。”
“从先生身上可看不出来啊。”
二人相望一眼,又极默契地移开目光。
“学生们的情绪,应该不是先生是先煽动的吧。”
“下课前学生们的突然反应,确实是我始料未及的。但我事先又不知道你要来,又何谈这一说。”
他认同地点点头,“也是。”
静默片刻后,东村重新开口:“虽然只听了一节课,但鄙人获益颇丰。从先生的课上我深刻地认识到:我们日本的报国教育远远不够。我们应该培养出更多像您一样优秀的好老师,进而激发年轻人的热血,让他们投入到帝国征服整个亚洲的伟大计划中。”
佟家儒强行抑下心中的愤怒,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淡然,“东村,你的道是狭隘的,是强盗的逻辑。”
他将剩下的半杯咖啡推到桌子中央,继而站起身,“我想,我们的会话可以结束了。”
东村抢先一步抓住他的手,暗自发力拉佟家儒回身。他看着那人的神情由羞恼转为惊恐,心下了然,轻笑着吻上佟家儒的唇。
“砰——”
后心中枪的冲击力成功带倒二人,佟家儒的唇角被他瞬间咬破,血腥味混着残余的咖啡醇香在彼此口腔里交织。
这位课长胜券在握,落地的前一刻搂着佟家儒变换位置,将所有负重交给右肩,以保教员无虞。
佟家儒惊魂未定,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而东村只从后腰间抽枪上膛,一枪正中钟连长左肩。
黑川等人蜂拥而上。
东村挑起他的下巴,顺势捏着凌乱的发丝向后一倒,轻快道:“谢谢先生,咖啡很好喝。”
室外,钟姓男人被五花大绑在露天刑场内顶着日头暴晒。
室内,东村抬手将桌上的文件一扫而尽,茶杯应声而碎,茶水漫了一地。
他把佟家儒按在办公桌上,亲昵地舔舐那人唇角的伤口,“陈三省。欧阳公瑾。还有今天的这个钟姓男人。你们隶属于同一个组织吧。”
他压着教员的手,轻车熟路地去扯佟家儒的长衫。身下的Alpha惊呼着,徒劳地反抗着,东村高踞其上,只把这当做是他有意为之的欲拒还迎。
于是展现在东村眼前的肌肤一寸寸的扩大。
东村一口咬在佟家儒颈间,,“那么你隶属于哪个组织呢。复兴社,还是共产党。”
“东村!你别碰我!”佟家儒抽出手,利落地给了他一耳光。
耳光清脆响亮,酥麻感贯彻神经。
佟家儒红了眼,只仓皇地去抢救身上的衣服。本应恼怒,但佟家儒泪眼盈盈瞪着他的那副样子着实惹人怜爱。他爱都爱不及,又怎么会生气。
东村拉开抽屉,凭直觉摸索出一个药瓶。他将药丸含在口中,继而重新吻上佟家儒。舌唇相抵,药丸被他渡进教员口中并成功入腹。
“好了,佟家儒。”他将衬衣解开,话中稍带命令意味,“现在,服从我。”
药效发作得极快,不过半刻,佟家儒便喘息连连,红晕占领高地。
东村轻笑着撩拨开佟家儒额前碎发,撞进那人迷离的双眸。东村想亲他,佟家儒下意识闪躲,但他身体的反应诚实很多。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往东村怀里扑。东村按上佟家儒后脑,由着他小心翼翼地亲吻自己。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东村心里悄然萌生。
他和佟家儒几乎同时去扑地上的枪。
而下一秒,枪就被东村上了膛,漆黑的枪口正抵在佟家儒颈间。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东村玩味地按上他的后颈,将枪移向佟家儒颈动脉。他轻扬唇角,笑得舒心,“我与先生,心有灵犀啊。”
那张面色红晕的脸上并无过多表情浮动。
东村扣动扳机,身下那人随之一颤。他以为自己命尽于此,但想象中的痛感并未袭来。
教员睁开眼睛,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容再度映在眼前。
东村笑着将枪扔在地上,转而重新拥住他,他在那人眉眼处亲了又亲,“我配枪的弹夹里有七发子弹。”
东村钳制住他的双手,不再给佟家儒反抗的机会。草药香与海棠香交相融合,见证着二人的深度契合。
“知道吗。”东村在他耳畔道,“今天我亲自动手杀了报社的两个编辑和一个记者,还有三个反日分子,打伤那个男人的子弹,是最后一颗。”
“东村,你听好了。”佟家儒放空眼神,字字泣血,“我不会屈服,永远不会。”
话音刚落,露天刑场那边响起枪声。
钟连长身陨。
第5章 碎云
Chapter5:碎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从«南京条约»开始,命运给过这个民族几巴掌。
与其说是巴掌,倒不如说那是刻在四万万中国人骨子里的无声的嗤笑。帝国主义列强高居其上轻蔑的踏着这一民族的脊梁,直至将其踩进泥泞。
于佟家儒来讲,命运与他开的最大的玩笑,莫过于两次罹难,东村都能够在危机关头极具戏剧性地出现。
众人的惊呼声在向天而发的枪响中被打散。手持利斧的人身子一顿,拿斧子的手稳当当地滞在空中。
街邻让出夹道,将目光汇聚在那位课长身上。
东村踏雪而来。
“东村课长。”欧阳正德收起斧子,稍敛了敛那副跋扈的神态。
东村看了他一眼,旋即将目光落在了佟家儒身上。
眼镜上迸溅的血迹已然凝固,国文教员瘫坐在雪地上,将老尤的尸身又抱紧了些。
“老尤……”
雪花纷扬,洋洒在众人肩头,很快便掩盖住地上冶艳的红。俊朗课长一言不发,只将帽子摘下短暂默哀。清冷教员岿然不动,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
强势者落难。庸懦者奋起。一直以来他所寻求的,想要的,不过如此。可真当这种极致的落差铺陈在眼前,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高兴。
怎么会。他这副样子正是自己想看到的。他应该高兴。
徐警长忙不迭地抽身上前,“东村课长。”
“你是平安里的警察,在你管辖的范围内出了这种事情,你。严重失职。”东村轻描淡写,抬手便将那人掀翻在地。
老徐有苦难言,只得灰溜溜地捡了帽子站在一旁。
“东村,”欧阳正德低眉点燃雪茄,略带不满地回,“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东村近了他几步,“我知道欧阳先生和司令官阁下私下相交甚好,但在这还是要奉劝一句,请别因为你的私人恩怨,耽搁了你的大好前程。”
他吐出一口烟团,墨镜后那双眼睛眨也不眨。良久,他才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淡淡朝佟家儒撂了句:姓佟的,算你命大。
欧阳正德悻悻而去。
他鬼使神差地拥上佟家儒。
天地哗然,喧嚣的冰雪世界在这一瞬定格。爱意暗自汹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疯狂滋生,不断蚕食着这位丰神俊朗的课长。久违的暖意破除禁锢,终蔓上心头。
他没力气再去挣扎,索性将身子往那人方向倾了些许,由着东村极欣喜,极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抱在怀里。
“逝者已去,生者再多悲伤也是徒然,先生节哀。”东村覆上他的手,转而回笼指尖。温度在彼此接触的肌肤间传递。
东村的心情也是。
“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不会离开你的。
永远不会。佟家儒。
春日拥抱小城,大地回温,暖意盎然。
“第一名死者叫涂昭文,15日晚在大世界游乐场被人刺杀,刀口利落,一击毙命。(日语)”黑川望了一眼东村,继续道,“涂昭文倒下后,顿时引起人群骚乱,我们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现场并未提取到有价值的线索。(日语)”
东村挑眉。
这个人他有点印象,欧阳正德说他已经答应出任中日亲善协会副会长,居然这么快就出事了。来者不善啊。
“还有熊博达——中日亲善协会第一副会长,于今日清晨被杀于欧阳公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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