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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目光一对,立刻明了。若是水源被污染,那便是最隐蔽、也最致命的途径。
他们很快找到了村南数里外的那条河流。河水在夜色下静静流淌,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宿酥蹲在河边看了看,又掬起一捧水嗅了嗅,没察觉什么。
“好像……就是普通河水?”
他一抬头,却发现沈琅、殷单,连那黑衣男子,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河流的上游方向。
“你们看什么呢?”
宿酥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只看到黑黝黝的山影和隐约的河道轮廓。
“若真是水源有问题,根源多半在上游。”
沈琅沉声道,目光锐利,“走,我们上山看看。”
一行人立刻沿着河岸向上游赶去。山路崎岖,夜行不便,赶了一阵路后,沈琅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殷单和黑衣男子。
这路程对凡人而言已算疲累,但这两人气息平稳,步履轻捷,面上毫无倦色。果然都不是寻常角色。
他们一路紧跟,究竟意欲何为?
沈琅心中警惕更甚,暗下决心,待查明此事,定要设法甩开这二人。
到了山上,沈琅再次凝神,以灵力细细探查周围。
果然,在河流源头附近,他清晰地感应到了比下游浓郁得多的、丝丝缕缕的阴冷魔气,正混入清澈的水源中,向下游流淌。若无灵力探查,凡人绝难察觉。
村民们长期饮用这样的水,身体不出问题才怪。
难道……真是有魔族在此处作祟?沈琅皱眉,心下疑惑更重。
“有人。”
一道冷沉如冰、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山间的寂静,也让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
宿酥循声望去,竟是一直沉默如石的黑衣男子开了口。
他心里暗暗想到,明明最开始遇见,这人虽然话少,但语气还算正常,怎么现在听起来……冷冰冰硬邦邦的。
莫非……是看到沈琅和自己还有殷单一路相谈甚欢,主角攻吃醋了,心情不好?
宿酥脑子里胡思乱想。
他顺着黑衣男子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块山岩后,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探头张望,一发现他们四人便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甚至召出一柄飞剑,就要御剑逃离!
竟是修炼之人!
“哪里走!”沈琅身形如电,瞬间腾空而起,凌空一脚狠狠踹上他的后背!
“呃啊!”那人惨叫一声,连人带剑从低空栽落,重重摔在地上。还未等他爬起,冰凉的剑锋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说!你是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河中魔气,可是你做的手脚?”
沈琅语气森然,剑尖微送,已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那人倒有几分硬气,剑抵咽喉,竟咬紧牙关,瞪着眼一声不吭。
宿酥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走上前,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吓唬道:“喂,你是哑巴吗?看见我们就跑,心里肯定有鬼!沈琅,跟这种邪魔外道废什么话,我看就是他干的,直接一剑杀了干净!”
那人听到宿酥的话,原本还恶狠狠地瞪了宿酥一眼,目中凶光毕露。
然而,当沈琅这个名字入耳,他浑身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方才那点硬气荡然无存,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剧烈发抖起来。
沈琅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人为何听到自己名字反应如此巨大。
不过,对方心防既破,正是盘问的好时机。
他手腕微一用力,剑锋又入肉半分,鲜血沿着脖颈流下。
“看来,你认得我。那就更该知道,我没什么耐心。最好从实招来,否则……”他眼神一厉,“我这剑,可拿不太稳。”
“就是就是!”宿酥在一旁叉腰附和。
沈琅没忍住看了一眼,这次这小剑灵倒是机敏了许多,果然适时的教训还是有用的。
而那人已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隐瞒,:“沈公子饶命!小人也是被逼的,是我们少主……是我们少主逼我干的啊!求您别杀我!”
沈琅不为所动,冷声道:“说清楚。你是何人?少主是谁?魔气从何而来?”
原来他是天剑门的丹修,前段时间天剑门少主被郁慈仙尊打伤,跌了几重境界,少主暗恨不已,说一定要打败沈琅和郁慈,让门下最有天赋的丹修也就是他去研究提升修为的药。
但是炼制了许多,少主都不满意,后来少主盯上了修炼速度极快的魔修,认为他们的魔气说不定能帮助他提升。
“我也不想的,我就是个丹修,我哪里想接触魔气啊?”
“魔气从哪里来的?”沈琅直接打断他无用的哭诉。
他一哆嗦,不敢耽误:“是、是之前……我们天剑门机缘巧合之下,擒住了一个魔族,好像是魔族右使……我们封印了他的修为,然后……然后就从他的魔体之内,抽取、淬炼出这些魔气……”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知此事极不光彩,甚至……残忍。
宿酥在一旁听得汗毛倒竖。这跟活生生把人当“血包”来抽取有什么区别?
简直歹毒至极!
第58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13
沈琅面色冷沉,他没想到,此事兜兜转转,竟与自己有所关联。
天剑门少主向来骄横,对他更是看不顺眼,前些时日曾当面大放厥词编排他与师尊,这才被师尊出手惩治。
不料此人不仅不思悔改,反而怀恨在心,更想出如此邪门的法子,累及无辜凡人!
这丹修受其少主之命,潜入这偏僻之地,利用上游洁净水源炼制那邪门丹药,又将魔气残渣肆意排放,终致河流被污染。下游那些村民便因日日饮用,不知不觉间魔气侵体,饱受折磨,甚至丢了性命!
“无论你是否被迫,你所行之事伤天害理,造孽深重!可知下游有多少村民因你们病痛身亡?!”
沈琅声音低沉,却蕴含着压抑的怒火,手中剑锋又逼近一分。
“那个魔族右使,被你囚于何处?”宿酥在一旁追问,他想到那被当作材料不断抽取被魔气的魔族,心头一阵发寒。
丹修还有些犹豫,直到脖颈处刺痛加剧,他才彻底慌了神,连声求饶:“我说!就在前面……我有个秘密洞府,他就在里面!我带你们去!我带路!”
沈琅示意他走在前面,几人紧随其后。
丹修带着他们在山林间七拐八绕,道路越发隐秘崎岖,最终停在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巧妙遮掩的山洞口,若非有人引领,恐怕搜寻数日也难以发现此处。
洞内光线昏暗,充斥着丹药和魔气混合的古怪气味。除了必备的丹炉、药鼎和一些散乱的药材,最显眼的便是角落里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
那人身形瘦削,面色惨白如纸,周身笼罩着一层极不稳定的黑色魔气,气息微弱。
“不如让我先查看一番?”殷单主动开口,目光落在那昏迷的魔族身上。
沈琅需钳制着丹修,分身乏术,又不放心让宿酥靠近这魔气萦绕的魔修,略一沉吟,便默许了殷单的动作。
而黑衣男子,依旧如背后灵一般,坠在众人身后,默不作声。
殷单片刻后收回手,语气平淡:“还活着,不过魔气被过度抽取,导致魔气失控外溢。”
沈琅闻言,剑锋再次指向丹修,厉声喝问:“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隐瞒?”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小人知道的全都说了!”丹修涕泪横流。
“那可就……太好了。”
殷单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响起,与他话中意味截然不同。
“呃啊——!!!”
温热的、略带腥气的液体溅到了沈琅的眉眼之间,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待他睁眼时,方才还在他剑下瑟瑟发抖、苦苦求饶的丹修,已然身首异处!
头颅滚落一旁,双目圆睁,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茫然,无头的尸身缓缓软倒在地。
而那凶器,那柄看似装饰多于实用的折扇,边缘染着一线猩红,已悄然回到了殷单手中。
他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扇面,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啊!!!”
这突如其来的杀戮,让宿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呆了一会儿,尖叫声才脱口而出!
若非刚才身后那黑衣男子反应极快,拉了他一把,只怕他也要沾染上那飞溅的血液。
“你!你为什么要杀他?!”宿酥脸色煞白,看向殷单,声音有些颤抖。
方才还一起探查、同行的人,转眼间便面无表情地取人性命,令宿酥不寒而栗。
殷单低笑两声,不以为意,转动着手中的折扇,语气轻松:“该问的都问完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留着他……还有什么用处呢?”
他歪了歪头,看向宿酥,“难道,小公子还想留他吃晚饭不成?”
宿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红衣男子,谈笑间取人性命,视人命如草芥,简直像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宿酥,退后!离他远点!”脸上还带着未擦净血痕的沈琅,厉声喝道。
沈琅紧盯着面前与刚才判若两人的红衣男子,声音充满了戒备与冰冷:“阁下隐忍跟随我们一路,此刻……终于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么?”
殷单手中染血的折扇“唰”地展开,轻轻摇动。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周身气质发生了微妙却鲜明的变化。
五官依旧,但那眉眼神情间,却陡然透出一股睥睨众生的邪气与慵懒的傲慢,再无半分先前刻意表现的浪荡公子模样。
这张脸……
沈琅瞳孔骤缩,一个名号从他口里吐出:“魔尊——殷无双?!”
是了!难怪一直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又处处透着古怪!
恐怕从一开始,他就用了某种干扰秘法,模糊了他人对其真实容貌的感知,以至于他们一路同行竟未能识破!
糟糕!
沈琅心中警铃狂响。
师尊不在身边,以自己如今的修为,不是魔尊的对手!
而宿酥还在这里……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吓得小脸发白的剑灵,心头有些焦灼。
这小笨蛋,见势不妙,怎么还不懂得先跑?
“毛头小子,还不配本尊亲自出手。”殷无双的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耐与轻蔑,“若非手下尽是些废物,本尊何须亲自来这穷乡僻壤走一遭。”
说着,他随意抬手,一道精纯却霸道的漆黑魔气如蛇般窜出,精准地没入地上那昏迷魔修体内。
昏迷的魔修右使发出一声低吟,悠悠转醒。他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感受到那熟悉而恐怖的威压,立刻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体虚弱,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属下无能……多谢尊主相救!”
“既然醒了,就自己滚回去。难道还要本尊背你不成?”殷无双语气冷淡。
“属下不敢!”右使不敢多言,强提一口魔气,身影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失在洞口,速度之快,显然是拼尽了全力。
沈琅紧握手中剑,眼睁睁看着那右使逃走,并未阻拦。
形势比人强,面对魔尊,硬拼只是无谓的牺牲,他必须冷静,寻找脱身之机。
“看在你一路帮忙,让本尊省了不少找寻力气的份上,”殷无双的目光在沈琅和宿酥之间转了转,最终定格在宿酥那张即使惊恐也难掩昳丽的小脸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本尊今日便不为难你了。不过……顺手带个小礼物走,不过分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原地!
“小心!”
沈琅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
下一刻,殷无双已出现在宿酥身后,一只手如同铁钳般,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宿酥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如同拎小猫般提离了地面!
“啊——!沈琅!”骤然失去重心的失重感让宿酥惊恐地大叫起来,手脚在空中无助地乱挥。
“啧,还挺轻。”殷无双似乎觉得有趣,故意将手中的人又轻轻颠了两下。
“放我下去!救命!”宿酥吓得魂飞魄散,叫声越发凄惨。
“这小家伙,看着倒是挺合眼缘。”殷无双对着目眦欲裂的沈琅笑了笑,语气轻佻,“本尊就带走了。”
“殷无双!放下他!”
沈琅怒喝一声,再无顾忌,全身灵力爆发,脸上散发阵阵青光,直冲殷无双要害而去!
然而,境界的差距犹如天堑。殷无双甚至未曾移动脚步,只是拎着宿酥,如同闲庭信步般微微侧身,便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凌厉一剑。
紧接着,他空闲的左手随意一挥,一道看似轻柔的掌风印在沈琅匆忙格挡的剑身上。
“铛——!”
沈琅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涌来,虎口崩裂,长剑几欲脱手,胸口更是如遭重击,喉头一甜,整个人难以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之上,又摔落在地。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地面和衣襟。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持剑的手颤抖着,却再也无力抬起。
“殷无双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想从本尊手里抢人,等你哪天能有你师尊郁慈那般本事,再来做梦吧。”
说罢,他不再看重伤倒地的沈琅一眼,拎着还在惊恐挣扎、叫喊着的宿酥,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昏暗的洞口之外。
“宿……酥……”
沈琅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引来更剧烈的疼痛和咳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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