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男人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越发扭曲诡谲,“我是郁慈的心魔!是他的黑暗面,是他所有恐惧的化身!”
他猛地抓住宿酥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那双已然完全变为暗红色的眼眸,那里面倒映出宿酥恐惧茫然的蓝色瞳孔。
“他亲手把我从他的神魂里剥离出来!用黑布封印住我的脸!想看我在你身边露出破绽,借机彻底抹杀我。”
心魔冷笑一声,“但他永远也别想如愿!我才是更强大的那一部分!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他神经质地顿了顿,那疯狂的眼神忽然诡异地柔和了一瞬,语气也变得低沉而充满蛊惑。
“宿酥,我才是这世上最能保护你的人。郁慈他连面对自己命运的勇气都没有,他凭什么做你的主人?他不配!”
他指尖摩挲着宿酥冰凉的脸颊,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留在我身边吧。郁慈害怕你会招致他的死劫,所以他才远离你、抛弃你!可我不怕!只有我才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宿酥被他这番话语震得脑中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又挑动了剑灵脆弱敏感的身体,眨眼间,蓝色双眸中充满了水雾,随着宿酥的话语缓缓落下,“我只想要主人………”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打湿了心魔的手指。
心魔没有发怒,他只是更逼近几分,轻轻碰了碰宿酥的鼻尖,又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颊的泪痕。脸上再次浮现那种诡异到极点的的笑容。
“没关系、没关系的,小剑灵。”
他声音轻柔,如同情人低语,却让宿酥如坠冰窟,“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习惯我才是你真正的主人,习惯待在我身边。”
“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我比那个懦弱的郁慈,更适合你千倍万倍。”
第63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18
自那日被掳走后,心魔便将宿酥带到了这片深山老林里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
屋子破旧简陋,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和一张瘸腿的桌子,几乎空无一物,仅能勉强遮风避雨,供两人容身。
与心魔朝夕相处的这些时日,宿酥已经能清晰地分辨出他与真正的郁慈仙尊之间的区别。
如果说郁慈是终年积雪、沉默冷硬的冰山,那这个心魔就是一座时刻酝酿着喷发、躁动不安的火山。
他情绪阴晴不定,极易被激怒,一点小事就能让他暴跳如雷,出口便是刻薄恶毒的咒骂。
而被他骂得最多、最狠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本体——郁慈仙尊。
“那个懦夫!胆小鬼!连自己的命运都不敢面对!”
“伪君子!道貌岸然!他以为把我剥离出来就能高枕无忧?做梦!”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他,夺回那具身体!那本来就该是我的!”
起初,听到这些杀气腾腾的宣言,宿酥还有些心惊胆战,生怕这疯子真的立刻杀回清正剑门,与郁慈拼个你死我活。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心魔除了口头宣泄,并未有任何实际行动,每天就只是缠着宿酥说这些话,说完还要紧紧盯着宿酥,仿佛在寻求某种认同或反应。
宿酥从最初的紧张无措,渐渐变得……麻木,甚至有点习惯成自然。
之后,当心魔又一次慷慨激昂地痛斥郁慈,并用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灼灼看向他时,宿酥已经能熟练地敷衍两声。
“嗯嗯。”“哦。”“这样啊。”
出乎意料的是,这样的回应似乎都让心魔十分受用。他眼中闪烁的红光会变得活跃几分,连带着周身那种暴戾的气息都会缓和一些,有时甚至会因为宿酥的认同而显得有点……开心?
然后变本加厉地揭露更多郁慈的……姑且称之为,黑料吧。
比如,他会用一种讥讽的语气说,郁慈之所以认定宿酥会招来他的死劫,纯粹是因为被自己那些荒诞的梦境吓破了胆。
“他既忍不住想靠近你,又恐惧你会带来毁灭……真是可笑又可怜!”心魔嗤笑着,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笑话。
宿酥听得云里雾里,梦境?幻境?听起来就很复杂。
不过没关系,他有万能的回答模板——“嗯嗯,原来如此。”
总之,这段被迫同居的时光,让宿酥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当初在魔宫被揭穿时吓得魂飞魄散,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这个心魔,看着张牙舞爪、凶神恶煞,实际上……好像只是个“嘴强王者”?
除了骂骂郁慈和缠着自己,也没见他干什么实质性的坏事,更别提真的去杀郁慈了。
他最多是对宿酥的本体——那柄琉璃仙剑产生了兴趣,要求宿酥拿出来,他要练剑,美其名曰,和他的本体培养感情。
第一次被索要本体时,宿酥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顶点。
他死死护住怀里的剑,死活不肯交出去。殷无双强行契约的恐怖经历还历历在目,那种灵体被强行烙印的剧痛和屈辱感,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他的抗拒,似乎让心魔产生了误会。
心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眼中红光暴涨,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吼。
“为了郁慈……你连让我碰一下你的本体都不愿意?!”
怒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嫉妒在他眼中燃烧,“我偏要碰!我不仅要碰,我还要用它!”
盛怒之下的心魔,实力碾压宿酥。仙剑最终还是被强行夺走,落入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中。
宿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死死盯着心魔的一举一动,准备着承受可能到来的强迫与痛苦。
然而,心魔在握住剑柄的刹那,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冷与沉郁。
目光死死锁定在剑身某处——那里,残留着一小片未能完成的、色泽暗红、扭曲诡异的魔纹痕迹,正是殷无双当日强行刻印时留下的未完成的契约。
虽然因为宿酥的激烈反抗和后续中断,契约并未成立,但这污秽的痕迹,如同跗骨之蛆,留在了纯净的琉璃剑身之上。
“殷无双做的?” 心魔的声音异常低沉沙哑,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周身原本就阴冷的气息更是骤降。
宿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可怕气场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懵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生怕心魔误会是自己心甘情愿,急忙慌乱地解释。
“我、我没有想认他为主!是他强迫我的!他当时要强行签订主仆契约,我一直反抗,后来……后来才侥幸没成功……”
他回忆着当时的恐怖情景,小脸微微发白。
心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爆发出怒骂或冷笑。
他只是沉默地、异常有耐心地听宿酥磕磕绊绊地讲完,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一直落在宿酥脸上,似乎在仔细辨认他每一丝恐惧和后怕的表情。
直到宿酥说完,心魔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让宿酥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很痛吧?”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
宿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心魔。
那张与郁慈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没有疯狂的戾气,也没有扭曲的笑容,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凝滞的阴郁。
两人就这样在破旧的小屋里静静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宿酥才像是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心魔看着他细微的动作,眼中红光微微流转,却没有再说什么激烈的言辞。他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语气,仿佛在说某种事实。
“我知道了,我会为你杀了他。”
宿酥猛地抬起头,蓝眼睛因惊愕而睁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望着心魔。
他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叫嚣着毁灭一切、情绪极端不稳定的心魔,或许……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想要保护他。
可是,为什么?
宿酥感到一阵茫然。自己只是一个剑灵,如果有人想要成为他的主人,驱使他去战斗、去杀戮,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为什么这个口口声声要当自己主人的心魔,却是想要保护他?
第64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19
和心魔待在一起的这些日子,竟出乎意料地平静。
虽然两人皆无需饮食,但心魔偶尔还是会出去,带回些山鸡野兔,烤熟了递给宿酥,美其名曰,满足宿酥的口腹之欲。
宿酥一开始还有些警惕,后来便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权当是这段诡异囚禁生活中的一点调剂。
就在宿酥几乎快要习惯这种与世隔绝、只有心魔相伴的生活时,变故却发生了。
这天,心魔照例出门,去为他打猎。他并不担心宿酥会趁机逃跑,毕竟以他的修为境界,神识足以覆盖这片山林,宿酥的灵力波动,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根本无处遁形。
而宿酥百无聊赖地趴在床榻上,脑子里胡乱猜测着这次心魔会带回来什么。
这时,破旧的门板猛地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抹刺眼的红色人影,带着凛冽的魔气,骤然闯入这间简陋的小屋!
宿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瞬间弹坐起来,待看清来人,瞳孔骤缩:“殷……殷无双?!”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直到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退无可退。
“好久不见啊,小剑灵。”
殷无双好整以暇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慵懒笑意,“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挺自在?”
宿酥的心脏狂跳,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殷无双身后敞开的门。
比起落入这个魔尊手里,跟那个虽然暴躁但至少目前没真想伤害自己的心魔待在一起,可好了不止一点点。
“我想了想,”
殷无双往前踱了一步,红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迫人。
“与其让你最终落到郁慈或者其他人手里,替他们增添助力,不如还是让你彻底消失,让本尊更加开心。”
他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悄然合拢,扇骨尖端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寒芒,像是一柄短小的利刃。
殷无双一步步逼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眼神却冰冷如刀:“剑灵的灵核,就在心口吧?打碎了,也就……彻底消失了。”
宿酥惊恐地睁大了那双琉璃蓝的眼睛,看着那柄曾经沾染过丹修鲜血,此刻又对准了自己心口的扇子,越来越近。
………
心魔提着两只处理干净的野兔往回走,然而,就在距离小屋还有一段距离时,他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
他竟然完全感应不到宿酥的灵力波动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心魔脸色剧变,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疾电,瞬间出现在小屋门前!
他的手刚触碰到粗糙的木门,一股阴冷坚韧的魔气结界便猛地反弹回来,将他震开半步!
“结界?”
殷无双!他竟然找来了!
心魔眼中红光瞬间暴涨到极致,暴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交织!他狠狠一拳轰向那扇脆弱的木门!
一声巨响之下,木门连同其上附着的魔气结界,在恐怖的力道下四分五裂!
烟尘木屑中,心魔血红的眼睛看清了屋内的情景——宿酥被一只魔气缭绕的手死死掐着脖颈,整个人被提离地面,抵在墙上,小脸因为窒息而涨红,双腿无力地蹬动着。
而那只手的主人,正是摇着扇子、一脸残忍兴味的殷无双!
“放、开、他——!!!”
心魔的怒吼震得整个小屋簌簌落灰。他身影如炮弹般射出,裹挟着怒火与杀意,直扑殷无双!
“来得倒挺是时候。”殷无双轻笑一声,似乎早有所料。他并未与心魔硬拼,而是手腕一抖,竟像扔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般,将手中的宿酥猛地朝着心魔冲来的方向抛了过去!
心魔立刻飞身去接。
与此同时,他空闲的左手五指一曲,一道凝实狠辣的漆黑魔气,精准无比地袭向宿酥!
“啊——!”
一声短促痛苦的声音从剑灵口中响起!
殷无双抛出宿酥的力道极其刁钻巧妙,宿酥在空中根本无法控制身形,而那道袭向心魔的魔气,恰好击中了正朝着心魔方向飞去的宿酥的腹部!
宿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力量狠狠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撞进心魔怀中。
“混——蛋——!!!”
心魔的双眼瞬间被血色彻底淹没!他看着宿酥痛苦的模样,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狂暴杀意直冲头顶!
他身影一闪,小心翼翼地将宿酥放至小屋之外,“宿酥,在这里不要动,等着我。”
“今天……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心魔抬起头,死死锁住殷无双,那眼神中的杀意与疯狂,连见惯了血腥的魔尊都微微皱眉。
不过,殷无双倒是毫无畏惧,甚至用扇子轻轻拍了拍掌心,语气带着一丝好奇与嘲弄:“杀我?凭你?我虽不知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你绝对不是郁慈本尊。就凭你,也配说这种大话?”
“那就试试看!”
心魔不再废话,将受伤的宿酥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设下一个简单的防护结界,随即身形再动,化作一道黑红色流光,与殷无双战在一处!
他十分疯狂,招招皆是搏命之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狂暴的灵力与阴冷的魔气疯狂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过片刻功夫,这间本就破旧的小木屋再也承受不住两位强者交锋的余波,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坍塌,化为无数碎片与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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