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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忍忍,”他低声说着,抬手拂开少年额前汗湿的乌发,“很快便好。”
郁慈的体温并不算低,但在这灼热的泉水中,竟成了唯一的慰藉。宿酥失控的身体本能地缠附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双腿锁紧他的腰身,如同惑人的艳鬼,要将那九天仙尊拖下红尘沸海。
“别怕。”
“别怕。”
郁慈一遍遍重复着,任由这具滚烫的躯体死死攀附。他一手稳稳托住宿酥后背,另一手轻抚他紧绷的后颈,动作是截然相反的温柔。
在这无止境的灼痛与那微弱安抚的交织中,宿酥残存的意识逐渐涣散。
最后跌入黑暗前,萦绕耳畔的,仍是仙尊清冷的声音。
“别怕……”
第69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24
在脑海里涌入了全部了心魔记忆的那一刻,郁慈的灵台便被无边绝望与暴怒彻底淹没。
他自冷泉峰走出,甚至连周身湿透的衣衫都未想起要用灵力蒸干,径直便朝魔宫的方向踏去。
他要将那胆敢染指、害死宿酥的那些人,挫骨扬灰。
只是不曾想,在那魔气翻涌的断崖边,他竟会再次看见那道身影。
纵使乌发取代了白发,眼中猩红覆盖了湛蓝,可只需一眼,郁慈便能认出他来。
向来理智的仙尊甚至未去思量这是否是敌人的陷阱,便已将身体送上前去。
而在初见的狂喜与恍惚稍褪之后,郁慈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原委。宿酥周身那藏也藏不住的魔气,仿佛是被人生生烙下的标记。
他的剑灵,被那只觊觎他人珍宝的野犬操控了。
*
沸腾的灵泉之中,郁慈的长发亦被水汽浸湿,与宿酥的乌发缠绕在一处,丝丝缕缕,难分彼此,仿佛此生再不会分离。
郁慈紧紧抱住怀中逐渐安静下来的身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想,心魔说得对。他是个懦夫,是个不敢直面本心的胆小鬼,才会险些失去宿酥,险些失去自己……心悦之人。
但幸好,一切都只是殷无双卑劣的把戏。
宿酥还在,好好地在他怀里。
那便什么都还来得及。
既然之前他与宿酥有两次未曾有结果的情缘,那为什么不能有第三次呢?
倘若拥抱宿酥,意味着百年死劫,那么,他甘之如饴。
*
宿酥觉得,自己大抵是被郁慈软禁了。
自从被带回冷泉峰,每隔三两日,他便会被带入那眼灵泉,与郁慈共浴。甚至不知郁慈从何处吸取了经验,后来不再等他这具身体挣扎哭求,而是直接将他揽入水中,扣在怀里。
而他这具不争气的身体,一旦触到郁慈,竟真的不再挣动,也不再发出那些令人脸红羞耻的泣音,只乖乖埋进那微凉的怀抱,闭眼便睡。
泉水确有其效。初时身体全然不听使唤,如今已渐好转。偶尔在宿酥意志强行驱使下,已能做出些许简单动作,只是仍显滞涩费力。
故而这些时日,几乎是郁慈在亲手打理他的一切。
想到这里,宿酥又觉出些古怪和羞涩,郁慈分明可用诸多法术,却偏要亲力亲为。替他拭面,为他梳发,甚至……为他更衣。
念头及此,脸颊便不自觉有些发烫。
“怎么了,很热么?”身侧之人察觉到异样,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语带讶然。
宿酥费力地摇了摇头。他已有些习惯郁慈这般自然而然的亲近。虽不知郁慈为何迟迟不去寻沈琅,但这也远非如今的他所能过问。
他此刻真正思忖的,是每日伴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郁慈,还是那心魔。
下一刻,那张清冷俊美如画卷的脸倏然逼近。郁慈撑在他上方,眸中红光流转,低声问:“宿酥,你在想什么?从前你总想赖在我身边睡,如今……怎么倒像有些不高兴?”
又来了,宿酥想。
这也正是他起疑的原因。这些时日的郁慈,虽然不会如同之前的心魔一般阴晴不定或愤世嫉俗,控制欲却强得惊人,且敏锐至极。但凡宿酥有丝毫走神,他便要这般追问。
而他眼中那抹不时闪现的红芒,更让宿酥难以确定。
可如今的宿酥,不过是个连身体都掌控不灵的剑灵。你让一个连抬手都费劲的剑灵,如何应对这般诘问?
他只能在被迫聆听时眨眨眼!
于是,郁慈便会如同惩戒不专心的猫儿般,轻轻捏一捏他的后颈,或蹭一蹭他的发顶,算是惩罚,继而继续剖白那些积压已久的心绪。
是的,郁慈仙尊竟对他说——我心悦你。
第一次听时,宿酥以为自己在做梦。再听时,宿酥觉得郁慈终于疯了。三番四次之后……宿酥习惯了。
*
郁慈真的疯了么?
或许吧。
他觉得,早在得知宿酥死讯的那一刻,自己便已疯了。
之后所有的克制与冷静,不过是为着宿酥而强行压抑的假象。
说到底,心魔便是他最真实的倒影,一个能生出那般心魔的人,又怎可能真是清冷无欲的雪人?
而今宿酥就在身畔,周身属于他人的魔气日渐稀薄,属于他的气息却愈发深重。郁慈能感觉到,那份被压抑的疯狂,正逐渐挣脱桎梏。
而他,亦不想再克制。
因为他不知自己的死劫何时会至。他只怕此刻不与宿酥解剖自己的心绪,往后便再无机会。
……
过些日子,宿酥已经能够自己行动了,虽然身体还有些僵硬。
于是,当他看着郁慈再一次眼中红光闪烁,直勾勾地看着他时,并非出于“剑灵”的想法,而是出于他自身的想法,他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究竟是郁慈,还是心魔?”
郁慈停了下来,看不出什么反应,“他就是我,我也是他。”
接着,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宿酥的手,“宿酥,抱歉,我之前说会保护好你,却还是让那魔尊将你抢走。”
“但那是因为我将心魔分离出去修为受到了压制,换作现在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郁慈想到了宿酥在眼前消散的样子,那时的情绪再次让他灵台翻腾,害怕失去的恐慌让他抓紧宿酥。
“嘶——”
宿酥吸了口凉气,郁慈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了,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揉碎一般。
不过听到宿酥的痛呼声他还是立刻松了手。
懊恼的情绪浮现在他脸上,显得他十分有人气,宿酥偷偷想到。
也正因此,宿酥才继续问下去,让之后的自己都后悔不止。
“那次心魔自爆,他会消失吗,他其实帮了我很多,我不想……我的意思是我想感谢一下他。”
看着宿酥脸上期待的表情,郁慈的表情却渐渐消失了。
“比起现在的我,你更喜欢心魔吗……”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才是我最想要的主人……”
宿酥一听语气不对,就赶紧回话,还自觉地加了一句讨好的话。
但是郁慈好像并不喜欢这句话,红芒再次闪烁,“可我,从来不想当你的主人,宿酥。”
“我有法宝万千,从不缺少一柄武器。”
宿酥愣了愣,虽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莫名的失落还是让他低垂下头。
而冰凉的手指却轻轻将他下巴抬起,郁慈低头贴近,气息吹在宿酥的耳边,让他一阵颤抖,这一刻的他更像是蛊惑人心的妖异。
“宿酥,我只缺一个道侣,你可愿意?”
………
宿酥当然是立刻摇头否定了!
他一个剑灵怎么能当郁慈的道侣啊?
郁慈好像生气了,又好像没生气。
不过,宿酥的软禁变成了“硬禁”。
第70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25
宿酥真想回到半月前,狠狠捂住自己那日的嘴。
原本郁慈虽说心悦他,可到底还偶尔也会带他在冷泉峰内走走。如今倒好,他被彻底圈在了郁慈的寝殿之内,莫说出门,便是靠近殿门,都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如芒在背,将他钉回原处。
郁慈自己也极少外出,却总用那种专注到近乎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尤其到了夜里,比宿酥这个被迫休养的剑灵还要积极。
从前他尚会定时打坐清修,如今时辰一到,便很自然地抬手拍拍身侧锦褥,无声却不容拒绝地示意宿酥该就寝了。
这般除了吃、睡,便是被郁慈看着的日子,即便宿酥心知自己是在养病,也难免感到一丝沉闷的倦怠。也因此,他更不明白郁慈每日那显而易见的、近乎餍足的愉悦从何而来。
这日,宿酥没什么精神地靠在窗边软榻上,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流云出神。任谁被这样供着半月不出,大约都会有些蔫吧。
郁慈却显然不这么想。
“为何不开心?”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比平日低沉些,“你与他……之前不也是这般相处的么?甚至,他带你住的,不过是山间简陋木屋。”
自那日之后,郁慈仿佛便与那已消散的心魔较上了劲。无论宿酥流露出何种情绪,他总能归结到心魔留下的影响上。
“宿酥,”郁慈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眸色深暗,“那心魔确已不存于世。他选择自爆,如今已经融入了我的神魂之中,不再有自我意识。”
宿酥有些诧异地抬眼。这是他第一次从郁慈口中明确听到关于心魔的最终下落。如此结局,或许也算是好结局。毕竟,郁慈与心魔,本就是一体的。
他没有给出回应,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而此刻的郁慈,却偏执得惊人,显然误会了宿酥的沉默。
尤其是,他曾亲身经历过宿酥初时,那般纯粹热烈、如雏鸟依人般追逐黏附他的时光。如今宿酥的沉静与偶尔流露的疏离,落在他眼中,便成了喜爱消退、兴致缺缺的明证。
这认知几乎要将他逼疯,以至于他开始与自己那已消散的心魔较劲,近乎笨拙地模仿与攀比。
“是因为……我没像他那般,为你捕捉林间的野兔么?”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语气里带上一丝罕见的急促与较真,“他能做的,我皆可做得更好。我不仅可以为你寻来野兔,便是三丈高的啸月银狼,若你想要……”
谁想要那种庞然大物啊!
宿酥心中无奈,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许久未多言而有些低哑:“不是的。我只是……一直待在殿内,有些闷。”
他抬起眼,望向似乎陷入某种执念的郁慈,尝试着提出请求,“我能出去走走么?就在峰内,或者……你陪我一起?”
郁慈沉默下来,他薄唇微动,似要说什么,却被殿外突如其来的恭敬声音打断——
“师尊,弟子沈琅,历练归来,特来复命。”
宿酥心头猛地一跳!
沈琅?!
那道熟悉的、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就静立在殿门之外。看到外面的身影,如同前来索命的无常,宿酥后背便不可抑制地窜上一股寒意。
真的是沈琅?距离坠崖,才过去堪堪半月!
郁慈听到沈琅的声音,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眼中红芒一闪而逝,周身隐隐波动的灵力被强行压伏下去。
片刻,他挥袖,殿门应声而开。
“进来。”
沈琅已换回弟子们的青色常服,恢复了一派大师兄应有的整肃模样。
只是周身气息比以往沉凝冷寂了许多,仿佛经霜的寒松,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
宿酥躲在郁慈身侧,悄悄打量,见他身上果然已不见丝毫伤痕,气息浑厚内敛,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与灵力截然不同的深邃之感。
他果然如剧情所言,已灵魔双修,甚至……进境比预想中更快。
就在宿酥暗自观察时,沈琅似有所感,倏然抬眼,目光如冷电般扫来。
宿酥吓了一跳,慌忙低头,心脏怦怦直跳。
从前沈琅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朗然笑意,如今却冷硬如覆寒冰,竟比曾经的郁慈更甚!
那目光深沉难辨,宿酥一时竟分不清其中翻涌的,究竟是杀意,还是其他更为复杂的情绪。
然而沈琅并未多言,甚至未多看宿酥一眼,只如寻常弟子归山一般,简明扼要地向郁慈禀报了此行概况,对那个村庄的遭遇、以及之后与宿酥相关的种种,只字未提。
“嗯。”郁慈听完,也只是淡淡颔首,“既无他事,便回去好生调息吧。”
他并未追问细节,仿佛对这其中可能的惊涛骇浪毫不在意。
“是。”沈琅毫无犹疑,行礼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宿酥一时有些茫然。
这对师徒……莫非都忘了,他曾亲手将沈琅刺下悬崖?
即便郁慈知晓他是被操控的,难道对此就毫无表示?
难道……让自己成为他的道侣,便是某种另类的惩罚?或者,是如某些小说里那样,先“娇养”,再“杀妻证道”,来为沈琅报仇?
他想不明白。尤其郁慈很快又靠了过来,温热的气息笼罩而下,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
沈琅归山之后的日子,竟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郁慈依然将宿酥拘在殿内,寸步不离。
起初,沈琅还会每日清晨准时前来,请示郁慈,意图恢复往日师徒切磋剑道的惯例。
后来,郁慈索性直接免了他的晨请,理由直白得让宿酥耳根发烫:“宿酥晨起倦怠,需多歇息,不便打扰。”
宿酥当时只顾着羞赧,全然没注意到门外沈琅那一瞬间晦暗不明的神情。
最终,沈琅什么也没说,依言退去。
自此,宿酥的世界里,便仿佛真的只剩下郁慈一人。
然而,这般近乎与世隔绝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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