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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宗门内有消息隐隐流传,说是魔尊殷无双恐有异动。郁慈被掌门紧急传召,前往主峰议事。
临行前,郁慈紧紧抱着宿酥,将脸埋在他颈侧,深深呼吸,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刻入神魂。
他总是如此,每一次短暂的分别,都做得如同生离死别。
宿酥甚至怀疑,郁慈是否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他只得一遍遍耐心保证自己绝不会私自离开,才好不容易将人劝走。
殿门重新合拢,偌大的寝殿骤然安静下来。宿酥松了口气,躺回柔软的床榻,正思忖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该如何打发——
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宿酥惊愕抬眼。
沈琅不知何时已立在榻边,正垂眸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71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26
沈琅一言不发,直接将宿酥从榻上拽起,不由分说便向外走去。
宿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满心困惑与惊疑:“沈琅,你要做什么?”
他甚至怀疑沈琅是要趁郁慈不在,前来清算旧账,报那坠崖之仇。
行至殿门处,沈琅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目光锐利如刀:“难道你想一直被关在这里?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出去吗?”
“我自然是想出去……”宿酥话未说完,便被沈琅打断。
“就是不想跟我走,对吗?”沈琅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更盛,他猛地将宿酥的手腕扣紧,反身将人抵在冰凉的门扇上,“是啊,你对谁都可以轻易信任,唯独对我——总是犹豫、猜忌。你是怕我报复你,对吗?”
“怕我因为你将我推下悬崖,而来取你性命?”
他欺身逼近,宿酥被迫向后仰去,脊背紧贴着门板。
沈琅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或许你没猜错,我本就是来要你命的。”
宿酥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翻涌的恨意。至少在这一刻,沈琅是真的恨他。或许是恨他那日的狠绝,或许是恨他此刻的疏离,又或许是恨他……自归来后,从未对他流露过半句关切。
他的注意力,似乎永远落在旁人身上。
身体深处的魔气因心绪剧烈波动而隐隐躁动,自从为了从悬崖中脱逃,修习领悟了灵魔双修之法后,他的情绪就总是会被影响,沈琅眉头一蹙,强行压下体内随之共鸣的魔息与翻涌的情绪,松开了钳制宿酥的手。
他语气忽然一变,褪去了方才的激烈,以一种近乎平静的口吻,抛出了一个对于宿酥而言十分重磅的消息的消息:“魔尊殷无双已向各大仙门正式宣战。他声称,属于他的剑灵被郁慈强行夺走,要求郁慈即刻交出剑灵与仙剑。”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宿酥,接着冷笑一声:“你猜猜,有多少人会觉得,与其掀起战火,不如交出区区一个剑灵了事?毕竟,再珍贵的法宝,在生灵涂炭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宿酥怔住,他未想到殷无双竟会以他为由发难,今日郁慈被紧急召走,恐怕正与此事有关。
如此想来,郁慈这些时日将他拘于殿内,寸步不离,或许……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他心头一阵烦乱,这魔尊当真是一刻都不消停,生生将他本应简单的任务搅得多了许多波折。
沈琅见他仍显迟疑,神色更阴郁几分:“你以为郁慈真能永远护得住你?如今局势,他也只能将你藏于这深殿。难道你是打算在此躲藏一世吗?”
“那你呢?”
宿酥并未被他激烈的情绪带偏,冷静地问道,“我若跟你走,你又能如何护我周全?”
这正是沈琅一直未明确回答的地方。
沈琅静默片刻,面上阴郁之色如潮水般褪去,竟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
他别开视线,低声道:“我自会……贴身护你。如今仙门之中眼线纷杂,哪里都不安全。不如随我去凡人聚居之地隐匿,反而更不易被察觉。”
他似乎不愿在此话题上多作纠缠,有些欲盖弥彰地催促道:“无论如何,此处已不可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再迟……郁慈恐怕就要回来了。”
他俨然已默认宿酥会同意,转身便去推门,却并未直接走出,而是双手迅速结印。只见精纯的灵力与一股幽暗魔气竟同时自他掌中涌现,彼此缠绕激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他竟丝毫未避讳宿酥,直接施展手段。
暴露了如此手段的沈琅,显然不打算在这些门派中待下去了。
只见,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殿门处,空间陡然产生细微的扭曲与涟漪。郁慈果然在门外设下了隐秘的结界,难怪他不担心宿酥能自行离去。
沈琅如今的修为,或许仍不及郁慈深厚,但显然也已到了极高的境界,竟能在不破坏结界的前提下,生生开辟出一条临时的通路。
“走。”
通道甫一稳定,沈琅便再度抓住宿酥手腕,语气紧迫,便带他踏出地殿门,打算离开这禁锢之地。
“宿酥,你要去哪儿?”
一道冰冷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自身后幽幽传来。
如同鬼魅突现。
沈琅浑身骤然绷紧,猛地回身,将宿酥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只见郁慈不知何时已悄然归来,正自半空缓步而下,衣袂飘然,落在数丈之外。他看也未看沈琅一眼,目光径直越过他,牢牢锁住其身后的宿酥。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红芒流转,愈发炽烈妖异。
“你要抛下我,”郁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刺入空气,“跟别人走吗?”
宿酥听着这凉丝丝的质问,只觉得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啊,索性抿紧嘴唇,保持沉默。
沈琅踏前一步,将宿酥完全护住,直面郁慈,话语中火药味十足,更隐含着一丝积压已久的怨怼。
“师尊,您当初亲口说过,这剑灵是为我寻的法宝。如今,我带自己的剑灵离开,有何不对?”
“那又如何?”
郁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响在剑拔弩张的空气里。
他向前踏了半步,周身未散尽的凛冽寒气让近处的宿酥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他目光如深潭般锁住剑灵颇为无辜的脸,“从一开始,他想留在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我。”
沈琅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比刚才纯粹的恨意更深,也更冷。
“师尊……”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握剑的手青筋毕露。
不再需要任何言语。
下一瞬,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磅礴的力量悍然对撞!
郁慈的剑气清冽如九天寒泉,带着亘古不变的凛然与威压,纯粹而浩大。沈琅的灵力却已非往昔,幽暗的魔息与精纯的仙灵之力诡异地交融缠绕,竟也接住了郁慈好几次剑招。
然而,这场发生在冷泉峰禁地边缘的交锋,却异样的安静。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波及环境的罡风。两人的剑光与掌风都被死死拘束在方寸之地,每一次碰撞都极力收敛着余波。
宿酥被他们有意无意地护在战圈边缘,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被压缩到极致、反而更加令人窒息的力量漩涡。
几片飘落的树叶甫一靠近,便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他们都顾忌着他,顾忌着宿酥现在的处境不方便被他人察觉,因此心照不宣地压制了动静。
郁慈的衣袖拂过沈琅疾刺而来的剑锋,轻描淡写,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寒意却顺着剑身直透沈琅腕脉。
沈琅闷哼一声,剑势微滞。郁慈并未追击,飘然后退,站定,衣袂缓缓垂落,纤尘不染。
“你打不过我。”他的声音里听不出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以及那眼底始终未曾褪去的猩红。
沈琅持剑的手因余波而微微颤抖,他没有反驳,只是猛地转过头,那双幽暗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宿酥。
“不如,就由宿酥选择吧。”
他吐出一个字,嘶哑而执拗,“跟他,还是跟我。”
郁慈竟也未出言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同样将目光投注过来。那眼神比沈琅的咄咄逼人更让宿酥感到压力,那是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将所有情绪都压抑到临界点的专注。
空气几乎凝固了。
宿酥没想到最后的压力最终还是到了自己的头上。
或许跟随沈琅是更好的选择,但是跟着他四处躲藏只会让自己的任务推向更加不可控制地方向,而相比之下,跟随郁慈对他而言才是完成任务的更好选择。
短暂的沉默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宿酥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着郁慈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这半步,便是答案。
沈琅眼中的光,倏然寂灭。
那里面翻涌的愤怒、不甘、被背叛的痛楚,最终淬炼成一片冰冷的、深沉的失望,甚至是一抹令人心寒的讥诮。
他定定地看了宿酥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宿酥脊椎发凉,仿佛有冰冷的蛇爬过。
他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再看郁慈一眼,猛地收剑入鞘,转身,毫不留恋地化为一道青黑交织的流光,消失在冷泉峰厚重的云雾之外。
宿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莫名地沉了沉。
他知道,在如今的情形下,没有郁慈的袒护 ,沈琅恐怕不能再留在门派,之后再见,不知是何种情形了。
身侧传来轻微的响动。
郁慈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伸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方才被沈琅攥得发红的手腕。
他的触碰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珍惜的小心翼翼,与方才同沈琅对峙时的冰冷强横判若两人。
“我很高兴。”,郁慈便轻抚他手上的红痕边说,话语里是藏不住的愉悦和满足。
宿酥抬起头,对上郁慈乌黑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已经完全平息,重新被一种极致喜悦的情绪覆盖。
就在宿酥以为终于解决了一大问题之后,郁慈又开口了。
“宿酥,我们成亲吧。”
宿酥:????
第72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27
郁慈的效率实在高得让宿酥措手不及。
他以为借口“需要时间想想”至少能换来几日缓冲,结果没想到,仅仅半日之后,当他从浅眠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殿内景象已彻底改换。
素日里清冷简洁、以玄白二色为主的寝殿,此刻触目所及皆是浓郁而庄重的红。鲛绡所制的红纱自梁上垂下,如水波轻漾,上面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与鸾鸟纹样。
原本摆放着剑架与古籍的紫檀案几上,换上了精致的合卺酒壶与龙凤喜烛,烛火静静燃着,晕开一片暖融的光。就连他身下躺着的云锦被褥,也换成了触手生温、绣着并蒂莲的喜被。
空气中弥漫着清浅却不容忽视的、类似冷泉的淡淡香气,那是郁慈身上常有的味道,此刻却仿佛浸透了每一寸空间。
宿酥彻底愣住了,坐在一片锦绣红绸之中,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或是不慎跌入了某个荒谬的幻境。
直到殿门被轻轻推开。
郁慈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贯的白衣,穿了一身与他气质迥异,却意外合衬的玄色滚金边喜服。
那颜色压下了他几分清冷,更显出一种沉静的俊美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手中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同样精致华美的红色衣袍。
“醒了?”
郁慈走到榻边,神色平静自然得仿佛只是来叫他起床用膳,“时辰刚好。”
宿酥看着那套明显是给自己准备的喜服,终于反应过来,“郁慈!这……我说了需要时间考虑!你不能……”
“但是我等不及了。”郁慈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他将托盘放在床边,伸手拿起那件外袍,动作流畅地展开,“我替你更衣。”
“等等!至少让我自己……”宿酥想躲,可郁慈的手已经伸了过来,那力道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决。
他的手指熟练地解开宿酥身上原本的素白中衣,然后将那件绣着繁复暗纹的红色喜服一层层为他穿上,系好衣带,抚平每一处褶皱。
白发的剑灵穿着一身红色嫁衣,让原本纯净的面容增加了异于常人的诱惑与动人。
郁慈压住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拿起托盘上那方绣着金色凤凰的锦缎盖头,轻轻覆在了宿酥的头上。
视线骤然被一片朦胧的红色笼罩,只能隐约看到近处物体的轮廓和跳跃的烛光。
世界仿佛被隔开,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
因此,宿酥没看到向来握剑平稳的郁慈仙尊手指微抖的模样
“走吧。”
郁慈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随即,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引导着他向前。
宿酥被郁慈的手指冰了一下,不知道他的手怎么这次如此冰凉,不过他自然想不到是某位向来面不改色的仙尊第一次成亲紧张的手都凉了。
宿酥被郁慈牵着,一步步走出寝殿,来到外间早已布置好的厅堂。没有宾客盈门,没有喧闹喜乐,只有满室寂静与跳跃的烛火。
“我自幼失怙,是被师尊偶然拾回,带入仙途。”
郁慈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引着宿酥在香案前站定,一边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他人之事,
“而你,乃天地灵气所孕育,自然也无父母高堂需要拜见。如此也好,省去许多繁文缛节。”
“或者,这也是凡人口中的门当户对?”郁慈心情似乎极好,还说了一个笑话。
宿酥盖头下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是原剧情中从未提及的郁慈的过去,没想到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仙尊,竟也有这样孤零零的起始。
他以为既然剧情没写,那肯定是因为主角有个幸福的没有波澜,以至于不需要描写的过去呢。
就在他想着郁慈过去的时候,郁慈握紧了他的手,转向香案,声音沉稳而郑重:“今日,天地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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