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率先跪了下去,并轻轻带着宿酥一同跪下。宿酥不得不地跟着动作,听着郁慈清晰而认真地念出祝祷之词,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行了三拜大礼。
每一拜,都沉重得让宿酥心头发颤。这不仅仅是仪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束缚。
礼成。
郁慈站起身,没有去掀盖头,而是直接俯身,一把将宿酥打横抱了起来。
宿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隔着盖头,他能感觉到郁慈稳健的步伐,穿过厅堂,走向那间刚刚被布置成婚房、他们无比熟悉的寝殿。
被轻轻放在铺着喜被的床榻上时,宿酥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感觉到郁慈在床边坐下,近在咫尺的气息让他浑身紧绷。
成亲其实对宿酥也没什么影响,本来剧情就够乱了,宿酥也有些习惯了,于是在拒绝不了的情况下,他有些躺平了。
但是,接下来真的不能深入了!
在郁慈的手似乎要触碰到盖头边缘时,宿酥终于忍不住,猛地抬手抵住了郁慈的胸膛。
“等、等等!”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耳垂在盖头下烫得惊人,几乎没过脑子,一个荒诞至极的借口便冲口而出,“我、我才从剑里现身出来没多久!如果按、按人的算法,我可能才一岁!这、这太快了!不合礼法!”
话一出口,宿酥自己都觉着脸热,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然而,预料中的不悦或强制并未到来。
郁慈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一声极轻的低笑从喉间溢出。
那笑声……竟有几分像很久以前,宿酥说了什么傻话或做了蠢事逗乐他时,他所发出的带着无奈与纵容的笑意。
少了偏执,少了冰冷,多了几分真实的、松快的情绪。
“呵……”笑声很快止住,但那份轻松感似乎留在了空气中。
郁慈的手覆上了宿酥抵在他胸前的手,轻轻握住,然后挪开。他没有去掀盖头,只是隔着那层红绸,声音温和得不可思议:“别怕。我没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缓缓在宿酥身侧躺下,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我只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坦诚,“只是很担心,担心若现在不做,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宿酥微微一怔。
“所以,我总是想抓紧一切时间,把你留在身边,确认你是真的在。”
郁慈侧过身,面对着宿酥的方向,盖头已经被摘下了,宿酥没回头却也能感觉到那专注的视线,“抱歉。这段时间……吓到你了吧?但请你,暂时原谅我的急切。”
宿酥沉默了,这番话里的沉重让他隐约听懂了一些,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郁慈在担心什么?什么叫做“没有机会”?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而郁慈似乎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静静地躺着,呼吸渐渐平稳悠长。
这一夜,似乎与平时的他们并无不同。
后续传来的消息,更是让混乱雪上加霜。
不过数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便传遍了修仙界——
郁慈的弟子沈琅击杀了天剑门少主!
这天剑门少主声名狼藉,仗势欺人,暗中戕害的低阶修士与凡人不知凡几,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只是其背景深厚,天剑门又护短,一直无人能将其绳之以法。
只是谁也没想到,最终动手的,会是沈琅。
此举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正道仙门。
赞赏其为民除害者有之,但更多的则是震怒与恐慌。
沈琅身负魔功经此一事已然被知晓,如今其行为乖张,实力莫测,俨然被当作了一大祸患。
因此,清正剑门的掌门迫于压力,正式公告天下,将沈琅逐出师门,从此正邪不两立。
宿酥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头一惊。
他料到沈琅在村庄一事之后,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没想到,沈琅会选择如此直接、如此激烈的方式,亲手将自己推向整个正统修仙界的对立面。
此番作为,沈琅恐怕会被所谓的正道排斥。
郁慈对此并未多言,只是外出的次数明显增多,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未散的肃杀之气,以及眼底那抹愈发深沉的红芒。
魔尊殷无双的攻势似乎越来越紧,战火虽未大规模燃起,但小规模冲突不断,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被困在这郁慈为他精心编织的牢笼里,外面是愈演愈烈的狂风暴雨,里面是郁慈日渐深重几乎不加掩饰的执念与不安。
宿酥几次试图向郁慈提起,如果交出自己真能换取暂时的和平,他愿意离开。
但每一次,话刚起头,就会被郁慈打断。
他会用一种近乎惊恐的力道紧紧抱住宿酥,手臂箍得他生疼,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化作青烟消散。
他的声音会沉下来,带着偏执对他说:“不准再说这种话。宿酥,不准。”
“我不会将你交出去的,我会救下所有人,我会挡住所有的魔修,所有的事都由我来承担就好。”
“只有你,我绝不会将你交出去。”
宿酥被他坚决的语气所震撼,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宿酥这才惊觉,在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里,最无法放手、最恐惧失去的,或许反而是这个看似掌控一切、实则早已将全部执念系于他一身的郁慈仙尊。
只是,即使郁慈一人实力超群,能够力挽狂澜,但他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于是,在郁慈再一次因战乱外出时,魔尊殷无双闯入了冷泉峰。
还是熟悉的红衣,以及十分邪肆的语气。
“我的小剑灵,许久不见,可还记得主人?”
第73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28
郁慈执着宿酥的手,引着他划过一道凌厉而精准的剑弧,剑气微吐,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清光。
“手腕再沉三分,力从丹田起,贯于臂,凝于锋。”郁慈的声音低缓地响在耳畔。
他最近对教导宿酥剑术异常上心,几乎是手把手地矫正每一个细微的姿势,灌输着最简洁有效的发力技巧,仿佛急于在短时间内,将足以自保甚至御敌的能力塞给他。
那份隐隐的焦灼,连宿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在担心什么未知的危险。
剑锋微颤,宿酥努力调整着力道,刚找到一丝感觉,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冷泉峰惯有的寂静。
一名面生的青衣弟子匆匆奔至练剑坪外,神色惶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压低声音急促地向郁慈禀报了什么。
距离稍远,宿酥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突袭”、“阵法告急”几个零散的词。
郁慈的眉头瞬间蹙紧,周身温和的气息一扫而空,又变得凛冽如出鞘寒锋。他迅速对那弟子交代了几句,随即转身看向宿酥。
“峰内阵法已开,切莫擅自离开。”他耐心地和宿酥说道,“我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白影已化为一道流光,随着那弟子疾驰下山,瞬息间消失在缭绕的云雾之中,可见事态紧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宿酥怔了怔,他握着手中长剑,剑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郁慈指尖的温度。
环顾四周,熟悉的冷泉峰景色依旧,只是少了那道白衣身影,便显得空寂了许多。
他按捺下心头莫名的不宁,准备依言返回寝殿。
然而,刚转过身,一股阴冷黏腻、与冷泉峰清灵气息格格不入的魔气,便如毒蛇般蔓延开来,瞬间将他笼罩。
宿酥浑身一僵,猛地抬眼。
练剑坪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红衣墨发,面容邪肆俊美,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正是搅乱了他所有任务的罪魁祸首——魔尊殷无双。
宿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是无法掩饰的警惕。
“小剑灵,”殷无双缓步走近,姿态闲适得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目光在宿酥身上逡巡,最终落在他那双写满警觉的眼睛上,“见到主人,也这么不开心么?”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戏谑,“你可知道,主人我为了你,可是不惜与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宣战了呢。”
他的视线仔细扫过宿酥周身,原本漫不经心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当初强行烙印在宿酥灵体内的那一缕用以追踪和施加影响的精纯魔气,此刻竟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呵……”殷无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嗤,眼底掠过一丝阴霾,“郁慈……还真是多管闲事。”
他的目光这才有余暇扫向四周。寝殿门窗大开,里面那未来得及撤去的、大片刺目的红绸锦缎便毫无遮掩地撞入眼中。大红的“囍”字,垂挂的红纱,还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属某种喜庆香料混合的奇特味道……
殷无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
他顿了顿,像是没看见那些扎眼的红色,又像是强行忽略了心头陡然升起的某种暴戾情绪,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虚假好奇的口吻。
“哟,看来本尊错过了什么喜事?这郁慈冷冰冰的,居然也懂得与人拜堂成亲了?娶的是何人,这么大的事,竟瞒得密不透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虽说本尊与他向来水火不容,但若是他成亲,说不定……本尊还会备上一份厚礼,亲自来‘恭贺’一番呢。”
宿酥看着他故作姿态的表演,心想与其说祝贺,不如说是破坏。他绷着脸,冷冷地回道:“此处只有我与他二人。自然,是我与他成亲了。”
这句话像是一缕火苗,瞬间点燃了殷无双勉强维持的平静假面。
“成亲?”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所有的戏谑与伪装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下一瞬,他右手猛地一甩,一道漆黑如墨的长鞭自袖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根本不容宿酥反应,便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腰身,猛地收紧!
“呃!”宿酥闷哼一声,只觉得腰间传来一阵几乎要勒断骨头的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拽离地面,直直撞向殷无双!
殷无双单手接住被他强行掳至身前的宿酥,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殷无双眼中翻滚着骇人的情绪,声音却低沉得可怕:“不经我这个主人同意,你就敢与别人成亲?怪不得一直不肯回来,原来是被人拐走了,嗯?”
他指尖用力,宿酥疼得蹙眉,却倔强地不肯呼痛。
“你以为,洗掉我留下的魔气,就能彻底摆脱我的掌控?”殷无双冷笑,眸色暗沉,“休想。”
“什么主人!”宿酥挣扎着,腰间长鞭越收越紧,魔气侵蚀带来冰冷的刺痛,但他仍咬牙反驳,“我从未认你为主!就算有主人……”他想起郁慈教导他剑术时专注的侧脸,想起隔着盖头听到的絮絮低语,脱口而出,“那也是郁慈!”
“郁慈?”
殷无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怒极反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可怖,“什么主人……本尊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宿酥的耳朵,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寒意,“你要找的,分明不是什么主人,而是一个能护着你、让你安心托付的‘夫君’,对不对?”
他眼中戾气翻涌,“你若是早告诉本尊……说不定,本尊心情好,也能勉强当一当。”
宿酥被他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气得几乎发笑,不愿意多说些什么。
殷无双也没再继续这荒谬的对话。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寂静的冷泉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郁慈随时可能返回,仙门阵法也非摆设。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冷哼一声,缠在宿酥腰间的魔鞭骤然分化出数股,将他的手臂也一并缚住,彻底限制了他的行动。
随即,殷无双袍袖一卷,浓郁的黑雾自他周身涌出,瞬间将两人身形吞没。
第74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29
意识从短暂的眩晕中恢复,宿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缘。山风凛冽,卷起他未束的乌发与宽大的衣袍下摆,猎猎作响,而下方,正是厮杀的战场。
魔气翻涌如墨潮,与各色灵光剑气激烈碰撞,怒吼声、兵刃交击声混杂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道。
看到这副场景宿酥瞳孔骤缩,接着他看到了郁慈。
那道白衣身影在滚滚魔潮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挥剑的动作依旧简洁凌厉,剑气所过之处,魔修如野草般倒下,但他周身清光笼罩的范围,却也在被不断压缩,魔尊麾下的精锐显然在拼命消耗他的力量。
就在宿酥心焦如焚之际,前方背对着他的一道身着玄衣、气息冷寂的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宿酥如遭雷击,失声叫道:“沈琅?!”
那张脸比上次在冷泉峰分别时更加冷硬,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戾气,原本清朗的眼眸此刻深沉如寒潭,隐隐有暗红光芒流转。
他周身魔气灵气混杂,甚至他的魔气竟比下方那些魔修更加精纯磅礴。
“你疯了吗?!”宿酥的声音因震惊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怎么能与殷无双为伍?!”
站在一旁的殷无双闻言,只是从鼻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并未出言反驳,那双邪肆的眼眸饶有兴致地在宿酥与沈琅之间逡巡。
沈琅看着宿酥眼中纯粹的惊愕与不认同,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却更加晦暗。
“是啊,所有人都说我疯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只因为我为了活下来,不得不灵魔双修。那些我曾舍命相护的凡人,我曾并肩作战的同门,如今见我便皆如避蛇蝎,仿佛我是什么污秽不堪之物。”
39/74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