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那人轻笑一声。
“叶非舟。”
——
山下。
盛凌仁急得在原地转圈圈。
“他们怎么还不下来？不会出事了吧？”
他不停地抬头往山上看，可夜色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四师弟。”
宗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有人来了。”
盛凌仁立刻回头看去。
夜色中，一道身影施展轻功，从山上疾掠而下。
是祁寒。
盛凌仁眼睛一亮，迎上去，“祁寒，你回来了！”
他往祁寒身后张望了一下，什么也没看见。
“小师弟呢？”他问，“他这轻功太慢了吧？还得好好练才行！”
祁寒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盛凌仁觉得有些不对。
“祁寒？”
祁寒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灰白，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嘴唇动了动。
“……小师弟……”
“死了。”
“……被我害死了”
第116章 傀儡师×傀儡17
“害死了？”
“什么意思……祁寒你在说什么！？”
他猛地回头，一把抓住祁寒的衣领。
可祁寒一反常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着脸甩开他的手，也没有和他互怼，说些不咸不淡的刻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嘴唇不停地动着，不停地重复着什么。
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被溺在一条看不见的河里，怎么挣扎也浮不上来。
“我把他害死了……”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小师弟……小师弟……”
“为什么符纸没起效果，为什么！”
盛凌仁用力摇了摇他的衣领，几乎是在吼，“祁寒，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把小师弟怎么了！难道你把小师弟自己扔在那里面对那些傀儡了吗！”
祁寒慢慢抬起眼。
那双眼里的光已经散了，他看向盛凌仁，眼神终于集中了片刻。
“我以为……”他的声音沙哑，“我以为他还拿着那个护身符的。”
“所以……”
“所以在傀儡攻击我的时候，我把他推了出去。”
盛凌仁的手僵住了。
“我看见，”祁寒继续说，目光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剑刃轻松地破开他的胸膛。血流了好多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衣服。
“可是我的衣服上怎么没有他的血呢？”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费解的问题。
“明明我离他那么近。”
然后他想起来了。
“啊，”他说，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想起来了，是我跑了啊。我把他丢在了身后。”
“祁寒！！”
盛凌仁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脸上。
那拳没有收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祁寒的脸直接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你让小师弟留下，就是让他替你去死的吗！”
盛凌仁的眼睛红了，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
“你这个混蛋！”
祁寒被这一拳打得直接倒在地上。
他一直背着的包袱也散落开来，里面的东西零零碎碎滚了一地。
一张符纸从包袱里飘了出来。
随着一阵夜风，轻飘飘地，落在了祁寒的胸前。
祁寒低下头。
他看着那张符纸，愣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它从身上拿起来。
那只向来握剑平稳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他把那张符纸拿到眼前。
在昏暗的月光下，在几乎天旋地转的世界里，他认出来了。
就是那张，他以为宿酥带着的那张符箓。
“为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破碎，带着一股绝望的茫然。
“为什么要给我……你不是想要偷走它吗，为什么还要还给我！”
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浑身都在发抖。
然后他猛地用力，把那张符纸揉成一团，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
那张珍贵的符箓，像一团垃圾一样，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不远处的小河里。
河水无声地将它吞没。
“祁寒。”
身后传来宗止的声音。
祁寒没有动。他躺在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没有声息。
“对不起。”
宗止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这张符纸是我送给宿酥的，不是宿酥偷的。”
祁寒的眼珠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一种荒谬至极的可笑。
原来……
原来他又误会了宿酥吗？
他想起了那天在后山，宿酥被他质问时的沉默。
那双眼睛看着自己，明明可以解释，明明可以说“是二师兄给我的”。
可他没有说。
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那么沉默着，承受着自己的怒火和冷漠，承受着自己那句“没想到师傅会收下你这样的人”。
不重要了。
祁寒闭上眼睛。
已经不重要了。
小师弟已经死了。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甚至不能向宿酥道歉。
“呵。”
盛凌仁的冷笑声响起。
“又是二师兄送出去的吗？”
他转过头，看着宗止。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陌生，疏离，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冷意。
“我不管你们之前做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条通往山上的路。
“我不能让宿酥一个人丢在后面。”
他说。
“我要去找他。”
他转身就要离开，但一只手拉住了他。
“四师弟！”
宗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傀儡如此众多，你过去只会是送死。更何况，根据三师弟说的，小师弟已经……”
他没有说完。
但谁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已经死了。
盛凌仁的手攥紧了。
“我知道你们很伤心，我也同样！不会比你们少分毫。”
“但是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离开这里，去参加武林大会。”
他看着盛凌仁的背影，“不要辜负了小师弟的……牺牲。”
他看着宗止，看着那张在月光下依然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寒。
“我做不到。”
“你们想去参加就去吧。”
他甩开宗止的手。
“就算宿酥死了，我也要把他的尸体抢回来！”
他转身，迈步，但脖颈一痛。
眼前一阵天翻地覆。
盛凌仁甚至来不及回头，视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甘心……
不甘心啊。
他才刚和小师弟和好。
好不甘心……
——
看着昏倒在地的盛凌仁，宗止缓缓收回手。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张即便昏迷也皱着的眉头，面色冷沉。
“小师弟离开了，才想起来要对他好吗？”
“未免太晚了些。”
他抬起头，看向躺在地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祁寒。
“三师弟，你已经辜负了小师弟，难道还要辜负师傅吗？”
祁寒的眼珠动了动。
“现在最重要的，是一起去参加武林大会。”
宗止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才算是对得起你的选择。”
你的选择。
他把小师弟推出去的选择。
祁寒的喉结动了动。
片刻后，他慢慢坐起来，然后是站起身。
宗止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些。
“背着四师弟，”他说，“我们速速离开。”
祁寒没有回应。
他走过去，弯腰，把昏迷的盛凌仁背起来。
三人在浓重的夜色中，狼狈离开。
第117章 傀儡师×傀儡18
“大师兄？”
听到叶非舟的名字，宿酥脱口而出。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师兄。
那个行事出格、沉迷傀儡、喜欢二师兄、叛出师门的大师兄。
男人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了个师弟。”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宿酥，看向他身后。
“这是我师傅新收的徒弟吗？”
“是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毕恭毕敬的。
宿酥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缓缓回过头。
魏傀站在那里，正弯着腰，冲着叶非舟行礼。
那个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宿酥的瞳孔微微放大。
魏傀？
对了，是魏傀把他们带到了傀儡的包围圈。
他们下马车和傀儡缠斗的时候，他却不见了踪影。
原来他受到了叶非舟的指使吗？
“魏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话刚出口，他的脸就被一只冰凉的手转了过去。
那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你问他，不如问我。”
叶非舟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弯弯的，带着笑。
“毕竟他不过是我的傀儡罢了。”
傀儡？
宿酥愣住了。
“什么时候……”
“有些记不清了。”叶非舟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已经好几年的事了。”
好几年。
宿酥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所以……”
他的声音有些涩，“一开始，你让魏傀告诉我们武林大会的消息，骗我们下山。之后你让傀儡在路上伏击我们，又下了只有医圣可以解开的毒，把我们骗到这里来……”
他看着叶非舟，“这就是你的计划？”
叶非舟挑了挑眉。
“也不能说是骗。”
他放开宿酥的下巴，往后靠了靠，姿态慵懒。
“武林大会的消息都是真的呀。你的其他师兄们都去参加了，哪像我——”
他伸手点了点宿酥的鼻尖。
“看你受伤了，还救了你一命，让魏傀把你带到了我的洞穴里呢。”
宿酥对他口中的“救”不以为意。
本来就是傀儡攻击了他们，叶非舟才是罪魁祸首。
可听到“你的其他师兄们都去参加了”这句话，他的心还是狠狠一痛。
师兄们……
都已经离开了。
把他留在这里，离开了。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情绪，不解、难过、委屈、不甘，又全都涌了上来。
他不能再靠和叶非舟说话来转移注意力，自欺欺人地压制自己的情绪了。
这些情绪如同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祁寒将自己推向剑刃的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现。
为什么呢，三师兄？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你让我留下来，是不是早就做好了随时把我当作肉盾的准备？
即使我那么向你们亲近，向你们示好……
你们甚至不会回来取走我的“尸体”吗？
他想起了后山，三师兄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着他，说“没想到师傅会收下你这样的人”。
是啊。
师傅怎么会收下他这样的人呢？
什么都不会，只会画几张没什么用的符，只会给师兄们添麻烦。
不值得被救。
不值得被想起。
师兄们一定是真的想的，所以才不打算来找他吧。
他也想过，是不是三师兄以为自己还带着护身符，所以才那么做。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明白的。
只是因为他自己不重要而已。
如果拿着护身符的是二师兄，三师兄也会这么做吗？
一定不会吧。
不过是自己不重要而已。
不过是这样而已。
62/74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