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师弟，不要再想了。”
叶非舟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点无奈。
“你难过的情绪都要把我给淹没了。”
他伸出手，在宿酥眼前晃了晃。
“我被关在这个破洞里五年，情绪都没这么难过过呢。我现在嘴里就像是吃了个黄连一样苦涩。”
他皱着脸，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你快想一点开心的事情吧。”
宿酥的情绪被他打断了。
那些涌上来的不甘和痛苦，被他这么一打岔，竟然真的淡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叶非舟。
“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救我？”
他明明记得那柄剑刺穿了他的胸口，那种冰冷的、撕裂的疼痛，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现在，他除了身体有些僵硬，没有任何痛苦和不适。
叶非舟看着他，眨了眨眼。
“嗯，准确来说，也不算是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因为你现在是被我变成了我的傀儡。”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算死，但也不算活。”
傀儡？
宿酥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不是他自己想站起来的，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他。
身体自己站直了，还仿佛展示一般地还转了一圈，像是在展示什么新奇的玩具。
叶非舟赞叹地点了点头。
“真好看啊，我的新傀儡。”
他伸出手，敞开怀抱。
“快到我怀里来。”
宿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又回到了他怀里，乖乖地靠在他胸前。
醒来的时候躺在他怀里，也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他这个“傀儡”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小傀儡又在想什么。”
叶非舟低头看着他，鼻子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
“充满疑惑的味道。”
宿酥没有说话。
“话说，我的小傀儡。”
叶非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点诱哄的意味。
“你那样被自己的师兄背叛，被所有师兄抛弃……”
他顿了顿，低下头，凑到宿酥耳边。
“就没有想过——”
“去报仇吗？”
宿酥的呼吸一滞。
叶非舟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邪气，张扬，攻击性展露无遗。
他伸出食指，勾住宿酥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求我吧，”，他的声音很轻，“我很愿意为我的傀儡报仇。”
洞穴里很暗，只有几点微光照进来，可那双逼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宿酥几乎迷失在这双眼睛中。
去……
报仇吗……
为什么不呢？
他要去报仇，他要去向那些辜负了他心意，将他抛在脑后的师兄们报仇。
第118章 傀儡师×傀儡19
感受到身体不再被控制，宿酥站起了身。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还有些僵硬，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他摸了摸手臂，不是木头，仍然是人类的皮肤和骨骼。
那叶非舟是怎么控制自己的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身影，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摸上了胸口。
曾经这里被剑刃洞穿，那种冰冷的疼痛感，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可现在，那里仿佛已经痊愈了一般。
等等。
这是……
指尖触碰到的地方，手感有些硬。
宿酥愣了一下，解开了衣领。
他低下头。
胸口的穿透伤还在，不，应该说，那个伤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块木头。
一块巴掌大的木制零件，严丝合缝地嵌在他的胸口，他伸手抚摸了一下。
没有任何感觉。
那是……
他想起来了。
曾经掉在他衣襟里的那个小零件，原来它竟然没有丢吗？
“这个零件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原地的叶非舟。
叶非舟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兴味盎然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猫。
“这个就是傀儡的核心啊。”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什么常识。
“是让傀儡得以正常行动的关键，也是我操控傀儡的媒介。如果核心碎了，傀儡也就彻底损坏了。”
操控傀儡的媒介……
宿酥的目光微微一凝。
“所以，”他说，“你就用这个零件一直跟踪我们？”
叶非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啊！居然被你发现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拍了一下手，脸上带着一种被戳穿的惊喜。
“对呀对呀！是不是觉得很神奇？很想知道原理？”
宿酥：……
他看着叶非舟那张兴致勃勃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零件居然能自己行动，”叶非舟自顾自地说下去，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分享欲，“这可是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能做到的事情哦。毕竟这里面有我的灵魂之力呢。”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只要将我的灵魂分出丝线般大小，储存在傀儡核心中，就可以控制他们了。”
灵魂之力？
宿酥怔了一下。
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将灵魂分离出来吗？
“通过这些核心，我可以选择性地了解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叶非舟说到这里，忽然冲他眨了眨眼。
“所以宿酥不必担心，我没有偷看你洗澡哦。”
宿酥：“…………”
他总觉得这个人说话的重点总是很奇怪。
但是……
他看着叶非舟，又看了看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像一尊雕像一样立在那里的魏傀。
“所以，我和他，”他指了指魏傀，“我和魏傀都是你控制的人身傀儡？”
“嗯……”
叶非舟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算是吧。不过宿酥你和他可不一样哦。”
他站起身，走到宿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是用尸体做的傀儡，没有自我意识。但是你——”
他伸出手，点了点宿酥的额头。
“你可是会哭、会笑、会生气的傀儡。”
尸体？
宿酥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转头看向魏傀。
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
万象门的大师兄。
江湖第一门派的大弟子。
突然死去，被人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傀儡，居然都没人发现吗？
宿酥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叶非舟，眼神里带上了一层警惕。
这个人——
绝不是好对付的人。
叶非舟忽然动了动鼻子，像是在嗅什么。
“啊，”他说，“你警惕的味道像辣椒啊。”
宿酥皱了皱眉。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
难道成为他的傀儡之后，他真的能够感知自己的情绪？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些杂念，直视着叶非舟的眼睛。
“从下山开始，你一直攻击我们、引导我们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
叶非舟看着他，歪了歪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刚才的玩世不恭，也没有炫耀和得意，而是疲惫的，无奈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当然是，”他说，“希望有人放我出去啊。”
他转过身，指了指洞穴深处。
“你看这个破洞。”
宿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洞穴深处，地面上隐隐发着光——那是一个阵法一样的东西，一圈一圈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可是这个阵法，和寻常的阵法不太一样。
上面的纹路……
是符咒。
以地作为符纸，画的封印符箓？
宿酥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看去。
那符文的走势，那纹路的走向，那熟悉的笔触——
有些眼熟。
“你看到了吧。”
叶非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夸张的控诉。
“宗无崖那个老头子，在我叛出师门之后，说什么有作为师傅最后的话要对我说，把我骗到了这里。”
他走到宿酥身边，指着那圈发光的纹路。
“然后就把我封印起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五年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而且还是万象门后山！虽然万象门的人不知道，可我还不知道他吗？完全是为了哪天我偷跑出去了，让万象门替他把我抓住！”
宿酥抬起头，看着他。
“师傅为什么会这么做？只因为你叛离师门？”
叶非舟挠了挠脸，表情有些微妙。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因为当时有人说我用尸体炼制傀儡。但是我那时候还没有动手呢！只不过是在考虑这个可能性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想要下山玩，不想天天呆在山里，就骗他们说我确实炼制了。后来我就叛离了宗门。”
他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
“结果那老头子把我骗过来，说让我反省一年。”
“结果都五年了！他还没来放我出去！”
他猛地提高声音，像是在控诉什么。
“要不是我有傀儡可以看看外面，我都要疯了！”
或许是被关得太久了，叶非舟的表达欲很旺盛，像是想把五年没说的话都说给这个唯一的听众。
宿酥听着他的话，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计算着时间。
五年前，叶非舟被关在这里。
一年后，师傅收了自己。
然后没过多久，师傅就因病身亡了。
或许……
或许师傅本来打算不久就放他出来的，可是却没能来。
这么说的话，大师兄就太惨了，唯一知道他被封印的人已经去世了。
“师傅不是不来放你。”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告诉他，声音轻轻的。
“大概在封印了你一年之后，师傅就因病身亡了。”
叶非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低下了头。
“……哼。”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无所谓。
“老头子就不知道安排个人来接我吗？做事真是不周全……”
宿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让他害怕了。
“你为什么不让别人来救你？”他问，“你的傀儡不是能够联系外界吗？”
叶非舟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谁知道找来的人会不会威逼利诱，让我交出傀儡之术呢。”
他顿了顿。
“而且老头子亲手画的符，除了他和他的弟子，应该没人能解开吧。”
宿酥愣了一下。
所以——
从一开始，傀儡来攻击他们，一方面是因为叶非舟被囚禁五年对师傅的恨意，对他的弟子们的迁怒。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给他们其中一人下毒，让他们不得不来万象门，再由傀儡“魏傀”出面，将他们引到后山。
想办法让他们解开符咒。
他看着洞穴深处那圈发光的纹路。
这里就是当初他收集材料的那个洞穴。
当初他只在洞口，就觉得浑身不适，本能地逃走了。
叶非舟在这里被囚禁了五年。
五年。
不见天日，不知春秋，只有傀儡陪伴。
其中的痛苦，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能够活下来，也确实多亏了他的那些傀儡。
“好，”宿酥说，“我帮你解符。”
叶非舟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这个符箓，”宿酥指着地上的纹路，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意气，“正好是师尊教给我的第一个。”
第119章 傀儡师×傀儡20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一日。
松山脚下已经人声鼎沸。
“武林大会最新消息！”
“诸多门派各显神通上松山，看看谁的上山姿势最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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