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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盟主花落谁家,来押注!赔率高,买定离手!”
松山原本人烟稀少,但自从成了武林大会的固定场地之后,山脚下便扎堆了许多人。或是贩卖情报的小贩,或是赌谁是盟主的押注庄家,或是为选手们提供衣食住行的店铺。
每五年,这松山下的生意都会红火一阵。
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看热闹的闲人挤来挤去,各门派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交谈,或打量对手,或对着山上指指点点。
热闹得很。
“唉,三位公子!”
一个卖情报的小贩眼尖,看见三个佩剑的男子从人群中走过,立刻迎了上去。
“看你们仪表堂堂,身带佩剑,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要不要来我这摊位看看最新消息呀?我这里可是有很多选手的信息呢。”
他跟在三人身侧,语速飞快地推销着。
“要知道,知己知彼才能……”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那三个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转,表情没有变。
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三位公子?”他又喊了一声,“公子们?!”
还是没反应。
那三个人就这么从他面前走过去,步伐僵硬,神情麻木,像是三具行尸走肉。
小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挠了挠头。
“怎么不搭理我呢?”
他嘀咕了一句,又看了看那三个人无精打采的模样,摇了摇头。
算了,不卖信息给他们了。
看他们这样,也当不了武林盟主。
他转过身,又开始冲着后面的人吆喝起来。
——
那三个人,正是宗止、祁寒和盛凌仁。
三人中,祁寒脸色灰白得可怕,像是久病缠身的人,眼眶下一片青黑,嘴唇毫无血色。他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空洞而涣散。
盛凌仁脸色很臭,眉头紧锁,嘴角向下压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字。
只有宗止不露形色。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目光平静,腰背挺得笔直。只是伤口刚刚痊愈,唇色还有些惨淡,在日光下泛着一点苍白。
这三人一路走过去,路边的行人都下意识地躲远了些。
那气场,那脸色,那生人勿近的架势,没人想触这个霉头。
“到了。”
宗止停下脚步,抬起头。
眼前是松山。
陡峭,高大,直入云霄。山壁上怪石嶙峋,几乎看不到完整的路。每五年,各门派弟子就是从这里上去,用自己的方式攀上山顶,参加那场决定武林盟主的盛会。
其他两人没有理他。
祁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盛凌仁望着山上,眼神却没有焦距。
宗止没有回头。
“两位师弟,”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已经到了这一步,就不要再后悔了。”
顿了顿。
“现在唯有夺得盟主之位,才算对得起小师弟。”
“对得起”三个字像一根刺,猛地扎进了盛凌仁的心里。
他霍然抬起头,怒目看向宗止。
“你没资格提他。”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要不是你,我早就……”
“把小师弟的尸体抢回来了?”
宗止回过头,冷冷地打断他。
“与其抢回个尸体自欺欺人,”他一字一句地说,“何不在之前就好好对待他?”
盛凌仁的嘴唇抖了抖。
他知道,宗止说的是对的。
他们谁都没有好好对待过小师弟。
盛凌仁闭上了嘴。
他垂下眼,不再说话。
宗止收回目光,看向那座山。
“我们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说,“没有退路了。”
他迈步向前。
“走吧。”
这一次,盛凌仁没有再说话,他默默跟了上去。
祁寒仍然魂不守舍,跟着他们停,跟着他们走。
三人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山壁之间。
——
日头渐渐落下。
参加武林大会的选手们基本都上了山,山脚下的人潮也慢慢散去。摊贩们开始收拾家伙,准备收摊回家。
吆喝声稀落下来,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就在这时。
叮铃——
一道清脆的铃声从远处响起。
叮铃——叮铃——
像是有什么人正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铃音。
小贩抬起头,循声望去。
远处,两个人正缓缓走来。
一位高大英俊,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衣袍,宽袍大袖,衣摆随风轻扬。他的五官深刻,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肆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可他的一只手——
那露出来的一只手,似乎是木头做的。
指节分明,关节精巧,每一处都打磨得光滑细致,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
另一人走在紫衣男子身侧,身材纤细些,穿着一身黑衣,带着一个黑色帷幔帽,长长的黑纱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那铃声,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小贩看着他们,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吆喝了一句。
“卖糖葫芦喽——卖糖葫芦——”
那紫衣男子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落在那插着糖葫芦的草靶子上,停留了一瞬。
“这次是渴望的味道呢。”
他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小贩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从草靶子上取下了两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掏出几枚铜板,随手扔给小贩。然后转过身,举着那两串糖葫芦,走到那黑衣人身边。
“来,宿酥,”他把糖葫芦递过去,“给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和亲昵。
“不用谢。”
黑纱轻轻晃动,看不清那下面是什么表情,片刻后,一只手从黑纱下伸了出来。
那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轻轻将糖葫芦接了过去。
紫衣男人见状一笑,低头咬了一口剩下的那串糖葫芦,笑道,“真甜。”
第120章 傀儡师×傀儡21
宿酥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没有吃。
“你果然能感受到我的想法。”
叶非舟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我只是能感受到你的情绪而已。刚才你涌上来一股渴望的情绪,我看这周围能渴望的,也就是这糖葫芦了吧。”
叶非舟靠近宿酥几分,低声说着,“怎么说都是我用灵魂之力维系的生命,能告知你的情绪,也没什么奇怪吧。”
也是。
宿酥低头看了看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不再多想,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糖衣在齿间碎裂,清脆的一声响。紧接着是山楂的酸甜,在舌尖上炸开。
果然很甜。
糖在嘴里渐渐融化,只留下香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很久没有吃过糖葫芦了。
宿酥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走吧,”他说,把那些思绪压下去,“再不走真赶不上武林大会了。”
说完,他直接迈步往前走去。
叮铃——
从洞穴出来以后,叶非舟二话不说先把自己清洗了一番,又换了一身装扮。
绛紫色的衣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让他整个人焕然一新。
连带着宿酥也被换上了一身装扮。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帷帽,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还有这枚铃铛。
是他亲手系上去的。
“为什么系这个?”宿酥当时问。
叶非舟只是笑,不说话。
此刻,他走在前头,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身后,叶非舟好好地欣赏了一下那个背影。
黑纱轻拂,铃声清脆,步态轻盈。
真好听。
这一身黑衣如此沉闷,果然配上一个铃铛才合适。
他在心里想。
“还不走?”
宿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黑纱晃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透过纱帘看过来的眼睛,清亮亮的,带着一点催促。
叶非舟笑了。
“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跟了上去。
——
松山山顶。
“三位公子,请跟我来。”
一到山顶,就有万象门的弟子作为向导,迎接顺利上山的侠士们。
宗止点了点头,跟着那弟子往前走。
祁寒和盛凌仁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松山顶上的路平坦了许多,铺上了整齐的青砖。往前走了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几米高的木柱做成的大门矗立在眼前,粗壮的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庄严肃穆。人站在门下,显得格外渺小。
穿过大门,便是一个巨大的比武场。
场地被四面围栏包围着,围栏外是层层叠叠的看台,可以容纳成百上千的观众。
再向前看,是级级高升的台阶。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石头椅子,椅背上刻画着猛虎之相,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显得威严无比。
“这里就是比武主场。”
带路的弟子开口介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向往。
“最后在分会场通过了层层晋级赛的侠士们,会来到这个主场进行比试。最终获胜者,就会在众人的瞩目下,踏上台阶,登上王座,成为武林盟主。”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椅子上,眼睛里亮晶晶的。
从下往上看,那把椅子几乎与太阳重合。日光从椅背后透过来,给它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威严与崇高感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想要仰望。
这个位置,说是学武之人毕生的目标也不为过了。
宗止看着那把椅子,目光平静。
祁寒和盛凌仁也抬起头。
那双空洞了许多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亮光。
那就是,他们的目标。
“好了,接下来我就带三位去你们的住处吧。”
那弟子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引路。
宗止礼貌地点了点头,“多谢。”
一路上,他们还经过了分会场。
那弟子介绍道,分会场分为东西两个,位于主会场的两侧。通过分会场的比试,才能晋级到主会场。
分会场再往北边,就是选手们的住处。
一排排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万象门的弟子们穿梭其间,为选手们提供衣食住行。
“这里就是三位的住处了。”
那弟子在一处院落前停下脚步。
“明日就是武林大会,三位好好休息,我就不再叨扰了。”
宗止道了谢,三人目送那弟子离开,这才开始打量起住处来。
这个院子建得有些特别。
虽说所有选手都住在一个院子里,但院子中间围着一个小小的山包而建,房屋错落分布在四周。因此,不能完全看到其他选手的情况,只能看到自己左右相邻的几间。
他们三人的房间位于院子东侧。
祁寒的房间最靠外,靠近院子的入口,旁边还有一个房间,现在还是空的。盛凌仁的房间远一些,在更深处。宗止的房间,正好在两人中间。
打量了一番之后,三人没有和彼此交流。
盛凌仁低着头,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宗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祁寒一眼,转身也走了。
祁寒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的手搭上门扉,正准备推门进去——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转过头。
院子的入口处,一个人影正从那里经过。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帷帽,长长的黑纱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那人走得不快,脚步很轻。
叮铃——
随着他的步伐,有什么清脆的声音响起。
祁寒的手顿住了。
那个人的身形……
有点像宿酥。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小师弟的身影。
小师弟吃下他亲手做的糕点的模样。
小师弟蹲在溪边洗脸的模样。
小师弟被他推出去的那一刻………脸上难以置信的模样。
祁寒急促地呼吸了一下,他用力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他发疯的时候。
小师弟死了。
没有人比他更确定这件事。
他亲眼看见那柄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是他亲手把他推向了死亡。
盛凌仁可以逃避,可以不承认,但是他不行,他没有资格,他不配逃避这个事实。
强烈的自责和自我厌恶感让祁寒隐隐作呕,他脸色泛着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在门关紧前一瞬。
叮铃——
铃声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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