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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虾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泪？
不可能。
虾不会流眼泪。
但那一下确实闪了，就好像有什么残存的存在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地方捂脸大哭了。
这座龙宫的高度足够容纳百米长的巨龙，现在戚晥的身躯也在飞快地接近那个高度。
一百二十米高的邪神，八条手臂完全张开，像一颗黑红色的陨石，朝着龙宫最核心，最奢华，最精美的部分——
猛地砸过去。
轰——！！！
雕梁画栋倒塌。
那些琉璃瓦白玉柱纷纷扬扬落下，象征着龙王威严的一切变成废墟。
爽诶。
砸得好，砸死他，就这样砸光这些东西。
龙宫崩塌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停止，那条金色的龙就从废墟里猛地冲了出来。
既然逃不掉了，那就孤注一掷吧。
龙王也行到山穷水尽，从龙宫里冲出来与他们决一死战。
“孽障——！既不肯放过吾——那就同归于尽——！”龙的咆哮声震得整片江底都在颤抖。
龙都是会法术的。
它张开巨口，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它喉咙里凝聚。
积累了上千年，靠着无数献祭和信仰堆积起来，神明当然也有自己压箱底的力量。
这一击如果释放出来，足以把这片江底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第134章 怕的人是孙子
**********
......
龙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金光柱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虽然受了重创，但它毕竟是龙，是水域的主宰，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
螃蟹傻了可是高星没傻，高星干脆就直接站他头上指挥他战斗。
搁往常戚晥当然就要凭着他自己皮糙肉厚硬扛了，但是今天高星在，高星凭着他和戚晥的精神链接，站到了戚晥的头顶上，指挥着他躲闪。
龙王的攻击落空，撞在一堆废墟上，碎石飞溅。
【转身！第三条手臂打它七寸！】
戚晥转过身，第三条手臂——
他其实也分不清哪条是第三条手臂，反正就是中间随便哪条，猛地挥出去，正好砸在龙王的脖子上。
“嗷——！！”龙王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往后一缩。
戚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高星。
这样也行？
行，有什么不行的。
高星扯着他的几根头发，感觉好像是在指挥一只巨型边牧，戚晥现在的智商也就跟一只边牧差不了太多。
不过指哪咬哪还是挺听话的。
一百二十米的邪神八条手臂像八根擎天之柱，在江底挥舞，把龙王释放的所有法术全部挡住，撕碎，拍散。
一个接一个，又快又准。
龙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它释放的法术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但那个怪物就像不知道疼一样，一直在挡，一直在撕，一直在靠近。
它在逼近，一点一点地逼近它。
龙王终于怕了，它不再释放法术，转身就逃。
失去神位就失去神位吧，总比被这个可怕的怪物抓住强，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没等它游走，戚晥的一条手臂已经伸了过来，抓住它的尾巴，用力一拽！
近百米长的金色巨龙就像一条蛇一样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两个庞大的身躯滚成一团，在废墟里翻来滚去，砸得碎石乱飞。
【别跟它滚。站起来，用四条手臂按住它，剩下的四条，往死里打！】
戚晥四条手臂按住龙的身体，剩下的四条手臂抡起来，像四个巨大的铁锤，一锤一锤往龙王身上砸。
龙王拼命挣扎，回头想咬，但另一条手臂按住了它的头。
第三条手臂按住它的身体。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八条手臂齐上，把那条不可一世的龙王按在江底暴打。
龙王被打得直吐血，像条死龙一样瘫在地上。
【掏龙珠。】高星也不知道有没有，但是传说里，龙应该是有龙珠的。
结果真的有。
龙王巨大的龙头被戚晥按在地上，闻言惊恐地挣扎嘶吼：“你们......你们这些凡人......你们竟敢弑神！”
“你们根本不知道......另一边的东西正在苏醒——！你们杀了我......你们会后悔——！！！”
高星感觉它很可笑：【另一边？】
龙王拼命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对！另一边！另一个世界强大的存在它们正在苏醒！你们需要我！需要所有的神！只有我们才能对抗它们——”
【只有你们？】高星打断它。
他的表现很平静，平静得让龙王愣住了。
【靠你们这些吃人献祭的神去对抗另一边的东西？我们自己不行吗？】
龙王的嘴张着，说不出话来。
他们自己不行吗？可是，可是，他们只是凡人啊，是孱弱的，没有力量的凡人啊......
但它随即又想起了那些堤坝上的铁盒子，那些飞在空中的铁鸟，那些暴雨一样袭来的把它炸得鳞片碎裂的铁弹......
高星没有再理它，他抬起头，看着戚晥。
戚晥也低头看着他。
戚晥的眼睛里带着询问：可以了吗？
高星点了点头：【可以了。】
戚晥一拳把这条龙打晕，然后缠吧缠吧把它系成一个球，拎着尾巴提起来。
他们还要把这条龙带回去的，只有经过了组织同意戚晥才能吃。
不过吃龙肉什么的这种事情不存在的，因为这些神明看着有实体，实际上也就只是能量的化身罢了，只有神与神之间才能相互吞噬。
高星转身，看着那些在他的精神力笼子里的的虾兵蟹将。
它们的眼睛，那些凸出的虾眼睛，横着长的蟹眼睛，圆鼓鼓的鱼眼睛，全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它们呆呆地看着戚晥手里提着的那团东西，那团曾经是镇江龙王的东西。
它被戚晥随便拎着，像一条刚被钓上来的死鱼，龙身乱七八糟系成一团，龙须耷拉着，龙头歪在一边，嘴巴还张着，露出里面半截没来得及吐出来的舌头。
真的，就是一条死鱼。
一条很大的，金色的，曾经不可一世的死鱼。
呆若木鸡。
然后一点点白光从他们身上慢慢出来，像萤火虫一样向江面上飘去。
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龙王已经没了，禁锢他们的力量消失，他们可以去转世投胎了。
高星看着他们一个个回归人类的相貌，轻盈地飘去上空。
每一个灵魂都曾经是人。
有的在江边洗衣时被卷走，有的在渡船翻覆时被淹没，有的在水患时被冲走，有的......有的可能是被献祭的。
还有的可能是为人民牺牲的。
其中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长相端正又讨喜，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他穿着那身高星再熟悉不过的作战服。
是李茂。
李茂看到了他，突然笑了。
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本来就是个性格特别好的孩子，像他们的高天一样。
高星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喊不出来。
李茂也没有在意，朝着他飘了过来，停在了他面前。
半透明的，散发着白光。
李茂笑着说：“高队。”
【嗯。】高星应一声。
“我看见他们了。”李茂继续说，“那些穿着旧军装的陵园里的前辈，他们冲我招手，说要带我去个地方，那边还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说我可以不用走。”
高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李茂，看着他年轻的脸，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没能保护好你”，想说“你才二十岁”，想说“你妈妈和你师父还在等你回家”。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茂好像看懂了，他摇了摇头，轻松地说：“高队，你不用愧疚。我挺好的，真的，工作是我自己选的，冲上去是我自己冲的，没有人逼我，一点也不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起头，看着高星：“嗯......虽然我没了，但我相信国家会好好照顾我父母和师父的，对吧高队？——国家会吧？？”
第135章 一切都会好的
*********
......
【......会的。】高星莫名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李茂一直都是性格很好很会安慰人的孩子。
李茂又笑了：“高队，您别这样。您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走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开始慢慢变淡：“我走啦。前辈们都在等我了。”
“高队！有什么需要的您就说话，随时叫我，我随时都在哦。”
高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影子消失在光芒里。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着那些飘去上方的光芒璀璨一片的星星。
我们有很多这样好，这样坚定的后辈。
不管是哪边的东西，诡异也好，神佛也好，比神佛更古老的东西也好，都放马过来吧。
我们都不会怕。
怕的人是孙子。
戚晥低头看他，看到了他的眼神，眨了眨眼睛。
他其实也不懂高星在想什么。
但是高星的眼睛亮起来了，那肯定就是好事。
他带着高星往上游。
拖着那条死鱼龙，背着高星。
戚晥奋力游向那片越来越亮的水面。
还有很多人在上面等着他们。
......
水鬼终于退了。
它们怕了。
那些密密麻麻打也打不完像蝗虫一样层出不穷的东西，在龙王败了之后，终于开始后退。
龙王已去，它们掉头往深水里逃窜，然后消失在浑浊的江水里，连头都不敢回。
江水还在往镇子里漫，但威胁已经解除了。只要水鬼群褪去，剩下的水虽然还在涨，但已经威胁不到人类。
人墙还站在那里。
那些英灵，依旧站在人墙里，和活着的人并肩而立。
偶尔传来低低的啜泣，也不知道是谁在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透出一缕金色的光。
太阳出来了。
很淡，很柔，不像平时的日出那样耀眼，像是怕惊扰这一刻似的，慢慢地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金色的光洒在江面上，洒在那些泥泞的街道上，洒在那些浑身湿透的人身上。
也洒在那些英灵身上。
他们在阳光里开始变淡，像雾气被太阳晒干一样，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他们转过身，看着那些活着的人，看着那些站在最前面的人墙，年轻，疲惫，满身伤痕但依然站着的面孔。
后继有人。
然后，他们慢慢地，消散在阳光里。
像是日出就会消失的晨雾，无声无息，回到墓碑里，回到那座纪念碑里，回到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
后继有人。
方锐对着对讲机，用沙哑的声音说：“报告，洪水威胁解除。重复，洪水威胁解除。”
通讯器里传来张正清的声音：“知道了。回来吧。”
远处阳光洒满临川镇，洒在那些泥泞的街道上。
他们一直都在。
在这片土地下，在这条江水里，在这些活着的人心里。
只要这片土地还需要他们，他们就永远都在。
投胎不去，守护大地，亡灵成圣......
原来这就是英灵。
......
高星和戚晥从临川镇江边的一个码头边上浮起来。
戚晥先把高星托上去，然后他自己再往上爬。
高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江水从头发上流下来，糊了一脸，但他顾不上擦。
戚晥从水下冒上来，最先迎接他的就是高星温暖的手。
正事解决，高星总算可以追问戚晥的记忆了。
戚晥八只手划水泡在水里的时候就像一只巨大的螃蟹，其实是有点滑稽的。
但是高星颤抖的手摸着他的脸，一点都不觉得他滑稽：“戚晥，你下去之前跟我说什么？高天？你想起高天来了？”
但是戚晥又恢复了没有神智的样子，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高星颤抖着又摸了摸他的脸，“既然喊了出来，那你就是还记得，只是记忆现在还没有翻出来而已......”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戚晥......”
......
危机解除，灾后重建工作迅速展开。
剩下逃走的水鬼也都要解决，否则还会出现镇江的这种悲剧。
临川镇的洪水退去三天了。
三天里，这座千年古镇像是被剥了一层皮。
街道上糊着厚厚的淤泥，墙壁上留着齐腰深的水痕，那些被泡坏的家具，衣物，杂物，动物尸体，一堆一堆地堆在路边。
满目疮痍。
养殖场的死亡动物最多，那边要最先清理，因为那些动物尸体留着不管的话，腐烂之后很可能会引起瘟疫。
无数民众组成志愿者，拿着铁锹和扫帚，一铲一铲地把淤泥和垃圾铲走。
防疫人员穿着防护服，背着喷雾器，挨家挨户地消毒。
进进出出的车辆运送物资，运送伤员，运送那些洪水里失去生命的英雄的尸体。
洪水过后满目疮痍，但是国家是一台巨大的精密仪器，在灾难过后，自动开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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