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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遥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大得吓人，让他感到了疼痛。
他看着傅沉舟那双布满血丝、情绪翻涌得近乎可怕的眼睛，心底那点因为对方撕毁协议而升起的微小希冀瞬间破灭，只剩下更深的恐惧。
果然……傅先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他一定是觉得协议不够苛刻，或者是……找到了更满意的“替身”，所以反悔了？现在是要带他去哪里？惩罚他的“不识趣”吗？
谢知遥用力咬住下唇，抵抗着那股想要把他拖走的力道，声音微弱：“傅先生……您，您要带我去哪里？协议……不签了吗？”
他的抵抗和恐惧，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傅沉舟头上。
傅沉舟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着谢知遥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惧意，看着自己紧紧攥住他手腕、几乎要留下淤青的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弄巧成拙了。
他太急了，他吓到他了。
【警告！目标恐惧值上升！信任度降至冰点！宿主行为评估：鲁莽，失败！】雪球冷静的电子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傅沉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了些许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谢知遥的手腕，仿佛一松手，这人就会像前世一样消失不见。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尽管依旧生硬：“这个协议还需要完善。新的……以后再说。你先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
律师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傅、傅总，这……谢先生家的债务那边……”
“债务我会解决。”傅沉舟打断他，目光始终锁在谢知遥身上，“所有问题，我都会解决。现在，你，跟我走。”
他不再给谢知遥拒绝的机会，但也收敛了那骇人的力道，半强制性地，带着惶恐不安的青年，离开了律师事务所，将他塞进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里。
车内空间宽敞，气氛却凝滞得让人窒息。
谢知遥紧紧贴着车窗坐着，尽可能拉开与傅沉舟的距离，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傅沉舟这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让他本就忐忑的心更加七上八下。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戒备又脆弱的模样，心脏一阵阵抽痛。
他想靠近，想拥抱，想告诉他别怕，想忏悔前世的罪孽……可他不能。
他只能僵硬地坐着，目光贪婪地描绘着谢知遥的侧影。是活的，有温度的。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宿主，检测到目标情绪高度紧张，建议给予安全空间，避免过度刺激。】雪球提醒道。
傅沉舟闭了闭眼，对前排的司机吩咐：“回南山别墅。”
那是他名下最私密、环境也最好的一处房产，远离市区，安静。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傅沉舟几次想开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在商场上纵横捭阖、舌战群儒的他，此刻竟然词穷了。
他怕一开口，又是命令，又是强势，会吓到谢知遥。
他只能沉默着，偶尔用余光偷偷打量身旁的人。
谢知遥很瘦，下巴尖尖的，锁骨在略显宽大的衬衫领口下清晰可见。
前世他从未仔细看过，原来他这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南山别墅。绿树掩映，环境清幽。
傅沉舟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谢知遥打开车门。
谢知遥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挪下车。他站在车旁，看着眼前这栋奢华却陌生的别墅，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与茫然。
“以后……你就住这里。”傅沉舟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需要什么，跟管家说。”
谢知遥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傅先生。”
这声疏离客气的“傅先生”，像一根细针，扎在傅沉舟心上。
第30章 笨拙的靠近
傅沉舟将谢知遥安置在二楼采光最好的次卧。
房间宽敞明亮，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峦和精心打理的花园。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新款，尺寸分毫不差。一日三餐有米其林星级厨师精心准备，口味清淡，明显是照顾了他的喜好。
可谢知遥只觉得无所适从。
傅沉舟似乎很忙，早出晚归，但每天一定会回来吃晚饭。
餐桌很长，他们各坐一端，沉默地进食。偶尔傅沉舟会试图给他夹菜，动作却生硬得像在签署文件，往往让谢知遥更加紧张，低声道谢后，便不再碰那道菜。
【宿主，目标对您的戒备心依然很重。根据数据分析，强制共处一室用餐，并未有效提升亲密度，反而可能增加压力。】雪球冷静地分析。
傅沉舟看着谢知遥几乎没动几口的饭碗，和他始终微垂的眼睫，心里一阵烦躁。他知道雪球说得对，可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他习惯了掌控和命令，却不知道该如何温柔地靠近。
这天晚上，傅沉舟回来得稍早一些。
他走进客厅时，发现谢知遥正蜷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对着窗外的夕阳发呆，指尖的铅笔无意识地转动着。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专注的侧脸让傅沉舟心跳漏了一拍。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察觉到阴影笼罩，谢知遥猛地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下意识地把速写本合上抱在怀里，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傅先生。”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那本速写本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谢知遥喜欢画画，前世他从未在意，甚至在他画那些风景时，还曾冷嘲热讽过“不务正业”。
“在画什么？”傅沉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谢知遥抱紧本子，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画画。”他显然不愿分享。
傅沉舟压下心底的失落，没有强求。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墙壁，忽然有了个主意。
——
第二天，谢知遥发现别墅里来了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将几个大小不一的画框搬进了他对面那个一直空着的房间。
他有些好奇，但没敢多问。
过了几天，傅沉舟在一次晚餐时，状似随意地开口：“对面房间收拾出来了，给你当画室。”他顿了顿，补充道，“缺什么工具，告诉林管家。”
谢知遥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变回谨慎的模样：“谢谢傅先生，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傅沉舟打断他，“已经准备好了。”
饭后，谢知遥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那间画室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宽敞明亮，专业的画架、调色台、各种型号的画笔颜料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晾画架。
最让他震惊的是，靠墙摆放的几个画架上，已经夹好了画纸，而旁边的小推车上，放着的正是他以前最常用、却因价格昂贵而舍不得多买的那个牌子的颜料。
谢知遥走到画架前，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画纸，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一丝被满足的微小喜悦，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不安。傅沉舟到底想做什么？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吗？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傅沉舟其实就站在门外，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看着谢知遥的背影。他看到谢知遥没有立刻欣喜地开始作画，而是站在那里，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和犹豫。
【宿主，目标情绪波动，疑惑与不安并存。】
【物质给予效果有限，需要情感互动。】雪球再次提醒。
傅沉舟抿紧了唇。情感互动……对他来说，比谈下一个十亿的项目还难。
最终，他还是没有去打扰谢知遥。
这天，傅沉舟的助理送来了一份文件。是谢知遥父亲之前留下的债务，已经被傅沉舟彻底清算干净，连本带利，所有借据和抵押文件都在这里，只要签个字，这一切就与谢知遥再无关系。
傅沉舟拿着文件，走到画室门口。谢知遥正坐在画架前，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并没有在画画。
傅沉舟推门进去，将文件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你的债务，解决了。”傅沉舟言简意赅。
谢知遥身体微微一颤，拿起文件快速翻看，当看到那些熟悉的、如同噩梦般的欠条和抵押协议时，他的手指都在发抖，压力骤然消失，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和解脱。
“谢谢……谢谢傅先生。”他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这次的道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显得真心实意。
傅沉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碰触他。
但他克制住了，只是生硬地说：“不用谢。以后……你自由了。”
自由？谢知遥怔住了。债务还清了，协议也没签……那他是不是可以离开了？傅沉舟是这个意思吗？
他试探着，声音很轻：“那……我是不是可以……”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傅沉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不可以！”傅沉舟几乎是立刻打断他，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谁准你走了？”
谢知遥被他突然的变脸吓得瑟缩了一下，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冻结。
果然……他还是想把自己困在这里。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看着谢知遥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傅沉舟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他又搞砸了！
【警告！目标信任度下降！怨念值＋5！当前怨念值：85/100！宿主，请控制情绪！】雪球的声音带着急促。
傅沉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试图补救：“我的意思是……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哪里都不用去。”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谢知遥低下头，不再看他，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傅沉舟挫败地离开了画室。他站在走廊上，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为什么每次他想靠近，结果却总是把人推得更远？
晚上，傅沉舟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深夜。他鬼使神差地走到谢知遥的卧室门外，里面静悄悄的，应该已经睡了。
他轻轻推开门，借着走廊透进的微光，看到谢知遥侧躺在床上，蜷缩着，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月光洒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安静又脆弱。
傅沉舟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睡颜。只有在这种时候，谢知遥才不会对他露出那种警惕又疏离的表情。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开了落在谢知遥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小的颤栗。
睡梦中的谢知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
傅沉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维持着这个蹲着的姿势，看了很久很久，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自己冰冷空旷的卧室，傅沉舟第一次觉得，这栋别墅大得让人心慌。
第31章 “白月光”回国？
画室事件和债务清偿，并未让谢知遥感到轻松。傅沉舟的举动毫无逻辑可言，打破了他最初“等价交换”的认知，让他陷入更深的迷惘。
这天早上，谢知遥刚下楼，就看到傅沉舟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放着一份文件。他心头一紧，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坐下，吃早餐。”傅沉舟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喙。
谢知遥沉默地走到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小口喝着牛奶，食不知味。
傅沉舟看着他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一阵烦躁。
【宿主，目标心率偏高，处于紧张状态。建议进行温和沟通。】雪球冷静地提醒。
傅沉舟抿了抿唇，将面前的文件推了过去。“这个……你看一下。”
谢知遥指尖一颤，放下杯子，拿起文件。
当看到顶端加粗的“结婚协议书”几个字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脸色瞬间煞白。
又要签协议？这次是什么？
“傅先生……”他的声音干涩。
“不是你想的那种。”傅沉舟打断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只是一份形式上的协议。我们……去领证。”
“领证？”谢知遥喃喃重复，大脑一片空白。结婚？和傅沉舟？
这比任何商业协议都更让他感到荒谬和……一丝隐秘的、被他立刻压下的悸动。高中时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涌，早已被现实磨平，只剩下仰望和自知之明。他配不上傅沉舟，从来都配不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是因为债务还清了，需要用另一种更牢固的方式把他绑在身边，直到白月光回头吗？
傅沉舟被问住了。为什么？难道要说因为我重生回来，发现爱的人是你，怕你再次离开？他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硬邦邦地回应：“你需要一个名分，傅家也需要。”
一个名分。谢知遥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为了某种利益或是遮掩。
他低下头，看着协议上那些冰冷的条款，无非是财产分割、保密协议之类，唯独没有感情。他攥紧了手指，骨节泛白。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从来都没有。
“好。”他听到自己轻飘飘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地。
傅沉舟看着他顺从却毫无生气的样子，胸口闷得发疼。他想说不是这样的，可话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领证的过程很快，像完成一项任务。拍照时，摄影师努力调动气氛：“两位先生靠近一点，对，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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