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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电梯里很安静。
苏星河站在角落，目光盯着电梯数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陆北辰站在他斜前方，透过电梯门模糊的反光，看见年轻人紧抿的嘴唇。
【紧张指数78%，困惑指数65%。】雪球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建议缓和气氛。】
“吃过早饭了吗？”陆北辰忽然问。
苏星河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只吃面包？”
苏星河不说话了，睫毛颤了颤。
陆北辰在心里叹了口气——前世也是这样，这小孩总是不好好吃饭，胃病后来严重到要定期去医院。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
“下次记得加个鸡蛋。”陆北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身体是创作的本钱。”
苏星河跟在他身后，脚步顿了顿。
车子驶向公司，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陆北辰专注开车，苏星河侧头看着窗外，但余光偶尔会偷偷瞥向驾驶座。
到了公司地下车库，陆北辰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苏星河。”他忽然开口。
副驾驶座上的人微微一僵。
“那条补充条款，”陆北辰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不是陷阱。”
苏星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签了合同，就会遵守条款。”陆北辰继续说，声音平静，“所以你可以放松一点，不用这么紧张。”
年轻人垂下眼睛，喉结轻轻滚动。
“……我没有紧张。”
“你的手在抖。”
苏星河猛地攥紧手指，指尖陷进掌心。
陆北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某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前世他到底把这小孩逼成了什么样，才会让对方连一句正常的话都不敢信。
【怨念值-2，当前80。】雪球提示，【爱意值＋1，当前19。】
进度慢得令人心焦。
但陆北辰知道急不得，他推开车门：“走吧。”
录音棚在公司大楼的十二层，是陆北辰的专属工作间。
刷开门禁，灯光自动亮起，深灰色的吸音墙面，昂贵的专业设备，还有一整面墙的奖项和唱片。
苏星河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进去。
“进来。”陆北辰说，“把门关上。”
年轻人犹豫了两秒，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关门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站在房间中央，像是不敢乱碰任何东西，帆布包还紧紧抱在怀里。
陆北辰走到控制台前坐下，打开电脑，插入U盘。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苏星河慢慢坐下，背挺得笔直。
“听听这个。”
陆北辰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流出一段钢琴旋律，简单，干净，几个重复的和弦后，旋律线开始上扬，像清晨第一缕阳光慢慢爬过窗台。
中段加入弦乐的铺垫，情绪渐渐饱满，最后又回归平静，以几个单音收尾。
整首曲子不到三分钟。
放完最后一段，录音棚里陷入寂静。
苏星河怔怔地看着音响，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
“这……”苏星河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
“你之前寄到公司的投稿小样。”陆北辰面不改色地说，“我觉得很好。”
苏星河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茫然：“但……但是它不是被……退回了吗……”
“旋律很干净，有灵气。”陆北辰打断他，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敲，“副歌部分的和声走向有点意思，虽然编曲简单，但情绪传达很到位。”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专业评价，苏星河听得愣住了。
“我觉得它非常好，改改肯定会火。”他侧过身，看着苏星河，“我们来一起完善它，署名只有你。歌名……就叫《独白》，怎么样？”
苏星河完全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睛眨了眨，睫毛湿漉漉的。
陆北辰看着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过来。”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苏星河迟疑地站起身，走到控制台边。
陆北辰拉过另一把椅子，让他坐在自己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陆北辰能闻到年轻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可能是昨晚熬夜写歌时喝的咖啡香。
“这里，”陆北辰指着屏幕上的音轨，“主旋律可以再加一层弦乐铺垫，不用太满，一点点就行。”
他拖动鼠标，加载了一个弦乐音色库。
苏星河凑近了些，专注地看着屏幕。他的呼吸轻轻拂过陆北辰的手背，温热的，带着点紧张。
陆北辰手指顿了顿。
雪球实时播报，【怨念值-5，当前75。爱意值＋3，当前22。】
“你来试试。”陆北辰把鼠标推过去。
苏星河抬眼看他，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我？”
“不然呢？”陆北辰靠回椅背，双手抱胸，“这是你的歌。”
年轻人咬了咬下唇，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碰鼠标。
他操作得有些生疏，但很认真，试了几次才找到想要的声音。弦乐加进去的瞬间，整首曲子的质感立刻不一样了。
陆北辰看着他的侧脸。
二十岁的苏星河，专注时会微微皱起鼻子，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
前世他很少这样近距离观察对方——大多数时候，苏星河都站在录音棚的另一端，隔着厚厚的玻璃，低头不敢看他。
“这里可以再加个转调。”陆北辰忽然说。
苏星河转过头，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距离太近了，近到陆北辰能看清他瞳孔里细碎的光，还有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年轻人似乎也意识到这点，耳根微微泛红，往后缩了缩。
但陆北辰没有退开。
他伸出手，越过苏星河的肩膀，去够键盘上的几个快捷键。
这个姿势几乎把年轻人圈在怀里，手臂擦过对方的肩膀。
苏星河整个人僵住了。
陆北辰能感觉到他瞬间屏住的呼吸，还有身体细微的颤抖。
“这个效果器，”他低声说，声音就在苏星河耳边，“可以让人声更有空间感。”
苏星河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北辰收回手，重新坐直，年轻人明显松了口气，但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
【怨念值-3，当前72。】
【爱意值＋5，当前27。亲密接触有效。】
陆北辰在心里挑了挑眉。
原来肢体接触可以加速进度。
但他没有继续——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他重新看向屏幕：“继续吧，今天把编曲框架定下来。”
苏星河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并肩坐在控制台前，陆北辰偶尔会指点，但大部分时候都让苏星河自己尝试，年轻人从一开始的拘谨，渐渐放开手脚，偶尔还会小声问一句“这样行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陆北辰每次都回答：“你觉得好就行。”
这句话他说了不下十次，每次说完，苏星河的眼睛就会亮一点。
到中午时，编曲已经完成了大半。
陆北辰看了眼时间：“休息一下，去吃饭。”
苏星河这才从工作状态中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好。”
两人起身往外走，陆北辰故意放慢脚步，和苏星河并肩。
电梯里，他问：“想吃什么？”
苏星河想了想：“……食堂就行。”
“食堂不好吃。”陆北辰说，“附近有家私房菜，带你去。”
“不用麻烦陆总……”
“不麻烦。”
电梯门开，陆北辰率先走出去，苏星河只好跟上，走到公司大厅时，正好碰见几个其他部门的员工。
那些人看到陆北辰身边的苏星河，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小声议论着什么。
苏星河下意识往陆北辰身后躲了躲。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陆北辰的眼睛。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自然地抬手搭上苏星河的肩膀。
“走这边。”他说，带着人往侧门走。
手掌下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手心。苏星河似乎想挣开，但最终没动，任由陆北辰带着他穿过走廊。
走出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陆北辰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转身时，他看见苏星河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表情有点茫然。
“怎么了？”陆北辰问。
苏星河抬起头，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没什么。”他小声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谢谢陆总。”
陆北辰没说话，只是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怨念值-8，当前64。】雪球播报，【爱意值＋10，当前37。】
陆北辰握紧方向盘，看向前方。
第83章 专属创作室
《独白》的编曲终于完成了。
苏星河录完最后一句人声，摘下耳机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控制台前的陆北辰按下保存键，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走到尽头。
“可以了。”陆北辰说。
录音棚里很安静，只有雨滴敲打窗户的细碎声响。
苏星河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命名为“独白＿最终版”的文件，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陆北辰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真的可以用吗？”苏星河的声音很轻，“我是说……这种风格，公司那边……”
“我说可以就可以。”
陆北辰站起身，走到苏星河面前。年轻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控制台的边缘。
苏星河怔怔地看着他。
【怨念值-5，当前59。】雪球的声音响起，【爱意值＋8，当前45。数据波动显著，目标情绪进入新阶段。】
陆北辰在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看到进展了。
“明天开始，”他继续说，“你不用再来这个录音棚了。”
苏星河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有个更好的地方给你。”陆北辰放轻了声音，“跟我来。”
苏星河抬起头，眼里又浮起一丝茫然。
陆北辰拿起外套，示意他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录音棚，穿过长长的走廊。雨夜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电梯上行，停在十五层。
门开时，苏星河愣住了。
这一层他从来没来过，这里是传说中的“一号创作室”所在楼层，只有顶级的制作人和歌手才有资格使用。
陆北辰刷了门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推开门，侧身让苏星河先进去。
房间很大。
三面落地窗，靠墙摆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旁边是整套的录音设备，架子鼓、吉他、贝斯整齐地排列在角落。
另一面墙全是书架，塞满了乐谱和唱片。
最特别的是采光——即使在这样的雨夜，房间里依然明亮温暖，柔和的灯光从各个角度洒下来，没有一丝阴影。
苏星河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进来。”陆北辰说。
年轻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踏进去，他环顾四周，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里……”他小声说，“是给我的吗？”
“是给你的。”陆北辰走到钢琴边，手指轻轻拂过琴盖，“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创作室，没有你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来。”
苏星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我能这么好的地方吗……”
陆北辰转身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从明天开始，你就在这里工作。”
“不用打卡，不用汇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他走到控制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门禁卡，还有一张便签纸。
“这是门禁卡。”他把卡递给苏星河。
苏星河接过卡片，指尖触到陆北辰的手指，温度差让他微微颤了一下。
“之前那首《独白》，”陆北辰转过身，背靠着窗框，“你录的时候在想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低下头：“……在想怎么唱才能更好听。”
“错了。”陆北辰说，“你应该想的是——你想表达什么。”
他走回房间中央，停在苏星河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陆北辰能看见他睫毛的颤动。
“这个房间，”他抬手，指了指周围，“这些设备，这架钢琴——它们不是工具，是伙伴。”
“你不用想着怎么‘使用’它们，你要想着怎么和它们一起，把你心里的声音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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