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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年纪更小的陆萧，则被母亲抱在怀里，脸上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别扭。
一家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可苏林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照片上，陆沉和父亲的眉眼有七八分相似。
而陆萧，却和温婉的陆夫人长得更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个发现让苏林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疑惑。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上了锁的木盒子上。
女人的直觉，不，是他作为猎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盒子里，藏着陆萧的秘密。
藏着那条疯狗最脆弱的、从不示人的软肋。
可盒子是锁着的。
苏林皱起了眉。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开锁的工具。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相框的背面。
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凸起。
苏林心中一动，他将那个全家福的相框拿了起来，翻到了背面。
在相框背板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把小小的、已经有些生锈的铜钥匙。
苏林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将那把钥匙插进了木盒子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苏林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惊天的秘密文件。
只有一沓厚厚的、已经泛黄的信纸和一本看起来很旧的日记。
苏林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而温柔。
收信人是“我最亲爱的阿姨”。
而落款，是陆萧的母亲。
苏林的心猛地一跳，他抽出信纸，快速地阅读了起来。
信里的内容，大多是陆夫人在倾诉自己嫁入陆家后的生活。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陆家主那种严苛、古板的家风的不适，和对丈夫那种只知家族利益、不懂温柔体贴的失望。
她将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一对儿子身上。
可随着信件往后翻，苏林发现，信里的内容开始变得越来越痛苦和压抑。
“……我快要疯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玷污了陆家血统的罪人。”
“……他开始频繁地家暴我，只因为萧萧的性格不像他，不像一个合格的陆家继承人。”
“……他当着我的面，用马鞭抽打只有十岁的萧萧，逼着他去学那些他根本不喜欢的金融和权术。”
“……他说萧萧是我带给陆家的耻辱，是一个只配给他哥哥当武器、当影子的废物。”
“……我好恨，我恨这个男人，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把我的孩子带到这个地狱里来。”
信纸上，有几处被泪水浸泡过、变得模糊不清的字迹。
苏林拿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陆萧那暴躁、偏执、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他拿起那本日记。
日记本的封皮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两个字。
陆萧。
苏林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今天，爸爸又打妈妈了，也打了我。”
“他说我是废物。”
“哥哥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说。”
“我恨他们。”
苏林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日记里，记录了一个少年在长年累月的暴力和冷落下，如何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一步步变成了一只充满攻击性的、用一身硬刺来保护自己的刺猬。
而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妈妈走了。”
“她不要我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我了。”
那一页的纸张，已经被泪水和鲜血浸透，变得又硬又脆。
苏林合上日记本，闭上了眼睛。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条拴在疯狗脖子上的、最根本的、也是最致命的项圈。
那项圈的名字，叫做“爱”。
或者说，是“缺爱”。
第40章 信鸽
陆萧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风尘仆仆的寒气。
推开门，看到苏林正安安静静地趴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他那颗暴躁了一天的心，才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宁。
他脱下外套，走进浴室简单地冲洗了一下。
换上干净的睡衣后，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
他看着苏林沉静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他的头发。
可手伸到一半，他又想起了中午那个粗暴的、充满了冒犯意味的“喂药”行为。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最后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不敢。
他怕苏林醒来后，会用更加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陆萧在床边站了很久，最后才在旁边的小沙发上躺了下来。
他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既想靠近取暖，又怕被再次踢开。
黑暗中，本应“熟睡”的苏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充满了挣扎和痛苦的视线。
他知道，陆萧没睡。
他在等。
等一个可以靠近自己的机会。
苏林在心里冷笑一声。
机会，我给你。
他装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变成了仰躺的姿势。
后背的伤口被牵动，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了痛苦的闷哼。
“唔……”
这一声轻哼，像是一道命令，瞬间让沙发上的陆萧弹了起来。
“苏林？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陆萧紧张地凑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苏林慢慢地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我没事……”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陆萧小心翼翼地追问。
苏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轻飘飘的声音说道。
“我梦到……我妈妈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萧的心上。
陆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担忧和紧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痛苦、怀念和憎恨的表情。
“她……”
陆萧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苏林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梦到她不要我了。”
“她说我是个怪物，是个累赘。”
“然后她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苏林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
他说的，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
在他分化成Omega之后，他那对势利的父母，确实就是这么对他的。
可这些话，听在陆萧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番意思。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滚烫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内心最深处、那块从不示人的、早已腐烂流脓的伤口上。
“别说了。”
陆萧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压抑。
苏林却像是没有听到，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抓住什么。
“被抛弃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啊。”
“全世界都不要你了，就好像……你根本不配被爱一样。”
“陆萧……”
苏林转过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黑暗中，直直地看着陆萧。
“你……你也会不要我吗？”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陆萧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猛地扑了上来，一把将苏林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刻意避开了苏林后背的伤口，将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苏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会！”
陆萧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于崩溃的、歇斯底里的决绝。
“我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谁都可以不要你，我不会！”
“就算你真的是个怪物，你也是我的怪物！”
“谁敢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全家！”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像是在对苏林发誓，又像是在对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进行一场迟来的宣泄。
怀里的苏林，安静地听着他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知道。
这条疯狗的项圈，已经被他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再次收紧了。
……
第二天。
陆萧对苏林的“照顾”，变得更加无微不至，也更加病态了。
他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不会抛弃”苏林的誓言。
而苏林，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他将自己伪装成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彻底依附于主人的金丝雀。
他甚至开始主动对陆萧笑。
他会夸赞陆萧给他削的苹果形状很好看。
他会说陆萧念的故事书声音很好听。
他会偶尔用一种带着依赖的眼神看着陆萧。
苏林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夸奖、每一次“不经意”的示弱，都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品。
让陆萧那颗早已荒芜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沉溺在这种被“需要”的感觉里，无法自拔。
他甚至开始觉得，就这样把苏林养一辈子，也挺好的。
就在苏林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的时候。
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平静。
这天下午，一辆印着“瑞希庄园”logo的冷链运输车，停在了别墅的大门外。
“瑞希庄园”，是楚氏集团旗下的高端生鲜品牌。
而楚希瑞，就是楚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陆萧看着门口的运输车，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楚希瑞的手笔。
那个在舞会上和他抢人的家伙，竟然有本事查到这个地方。
“让他滚。”
陆萧对门口的保镖冷冷地说道。
“可是……陆少。”
保镖面露难色。
“对方说，这是楚少特意为您和……苏林少爷，送来的慰问品。”
“说是上好的金枪鱼，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还说……如果您不收，他明天会亲自登门拜访。”
“他妈的！”
陆萧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知道，楚希瑞这是在赤裸裸地挑衅。
他要是不收，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明天真的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只会更麻烦。
“收下！”
陆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东西留下，人赶走！”
很快，几个保镖抬着一个巨大的、冒着冷气的白色泡沫箱走了进来。
箱子一打开，一股新鲜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冰冷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整条处理干净的、肉质呈漂亮粉红色的顶级蓝鳍金枪鱼。
“什么玩意儿。”
陆萧不屑地瞥了一眼。
他对苏林说道：“你想吃吗？想吃我让厨房给你做。”
苏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
“我现在还不能吃这些。”
“那就扔了。”
陆萧说得轻描淡写。
“别……”
苏林连忙阻止了他。
“太浪费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被层层冰块包裹着的金枪鱼的腹部。
在那里，有一点不协调的、深红色的东西。
那不是鱼肉的颜色。
苏林的瞳孔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缩了一下。
他用一种带着好奇的、天真的语气说道。
“好漂亮的鱼啊，我可以摸一下吗？”
陆萧看着他那副像是小孩子看到了新奇玩具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一软。
他点了点头。
“小心点，别被冰块冻到。”
苏林伸出手，缓缓地探进了冰冷的泡沫箱里。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那滑腻冰冷的鱼皮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用最快的速度，精准地从鱼腹的那道深红色痕迹里夹出了一个被防水油纸紧紧包裹着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硬物。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他将那个东西悄无声息地攥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好冰啊。”
苏林像是被冻到了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脸上还带着一丝顽皮的笑容。
陆萧看着他难得露出的活泼样子，心情也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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