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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加星怔住，心中涌起巨浪，久久无法平静。喉咙像是被沾了酸水的手紧捏住了，发不出声音，良久，才试探地唤了声：“……哥？”
“嗯。”周恪冷着脸应下。
哥没有讨厌他！
那么过分的事，哥居然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周恪在厨房洗碗。
宋加星上大学的这些年，除了那次……那次不提也罢，从没回来过，连电话都不打一个。这几年，周恪都是依靠每月准时打过来的钱来确定宋加星还好好活着。
不是不生气，而是比起生气，更在意宋加星本身。
从奶奶去世后，好不容易有的一个家。
周恪一度万分懊恼，一半气宋加星，一半气自己。气自己忽略了对宋加星的引导，气自己没有及时关注宋加星的状态。
他不太确定，宋加星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青春期纷乱的激素作祟，还是他真的对自己有那样的情感。
周恪猜，他大概率是前者。
十几岁的年纪，很容易误把依赖当做爱情。
若是别人，周恪不会原谅这种性质的欺骗，可他是宋加星，那个他几乎一手带大的小屁孩。
周恪努力把那些与宋加星的不合宜的记忆赶出脑海。
——由欲望而生的爱情是最不可靠的存在。
吃完饭已经暮色四合，宋加星用手机看了看余票，还剩下两张。
宋加星熄屏，面不改色，“没有今天的票了。”
“……”
知道宋加星的性子，周恪把卧室床上的四件套全部换了一遍，自己扛着备用被褥去沙发上睡。
床垫与被子的触感熟悉，散发着洗衣液薰衣草的味道。
宋加星屏息留神周恪的声音，可那悉悉索索的细响还没心跳的声音大。
要是能离他近一点就好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宋加星确定周恪熟睡后，裹着被子在周恪睡着的沙发下躺下。
夜色漆黑，周恪的手从沙发边缘垂下来，宋加星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指尖。
温热的，却烫得宋加星全身都要烧起来。
宋加星觉得自己像肮脏的蚂蟥，嗅得到一点点血腥气，便恬不知耻地凑上来，不管人家多么厌恶。
可哥没有讨厌他，还给了他钥匙……
一旦被蚂蟥咬住，可就轻易不能摆脱了。
听着周恪的呼吸声，宋加星逐渐入睡。
次日一早，周恪看着谁在沙发旁边地上的宋加星，先是一懵，紧接着心里突地一跳，不由自主想起他掀开面具，发现身下人是宋加星的那夜。
“怎么睡这儿了！”周恪故作镇定。
“……”宋加星有些懊恼，恨自己睡得熟，没来得及在哥醒来之前回卧室去，“床……床上有蟑螂，我害怕！”
“蟑螂？”周恪一挑眉，他怎么从没见过？不过他天生心粗，可能没发现。心中稍安，暗笑宋加星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怕虫子。
揉了揉谁在沙发上不太舒服的脖颈，周恪趿着拖鞋往厨房走，“几点的车？”
“九点的。”
“嗯。”周恪知道最早一班高铁就是九点那趟，“早上想吃什么？”
宋加星裹着被子靠在周恪刚睡过还残留着余温的沙发上，望着他的背影，“都可以。”
“煮面条？”
“好！”
……
第14章
回到学校后，宋加星没有和原本想去的那家工作室签约，反而选择了一家周恪所在城市的工作室。
这家工作室虽然没有之前那家好，但也还不错，最重要的是离家里近，宋加星完全可以住在周恪那里。
周恪对宋加星的决定没有提出异议，把客厅里的沙发挪开摆上折叠床。
一切仿佛都和以前一样。
不同的是，宋加星由上学变成上班，而周恪辞掉了忙碌的销售工作，重新有一天没一天地跑车。
时间自由了，宋加星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吃到周恪做好的饭。幸福得让宋加星竟觉得不太真实，像梦一样。
直到周恪身边出现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周恪的雇主，包了他的车和他一个月，接送她去公共交通不便到达的地方上课。
女人已经工作了，在周恪的描述中，她是个漂亮又上进的人，工作的同时还在努力考证。谈起她的时候，周恪语气颇为欣赏。
宋加星偷偷看了周恪的手机，还好他和那个女人还没有正式交往，只是停留在暧昧的相互试探阶段。
突然想起，周恪以前说过他以后要结婚的。
结婚？
哥，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结婚礼服接受所有人的祝福，然后同床共枕，或许还要生孩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周末周恪出车的时候，宋加星要跟着一起去。
“你去干嘛？”
“去灵溪公园写生。”宋加星拎着画具。
灵溪公园就在女人目的地附近不远处，面积很大，时常有画画班的老师带着小孩去写生，风景颇好，值得舍近求远。
宋加星跟着周恪上了车，画具放进后备箱，神情自若地钻进副驾驶，关车门，系安全带，行云流水。
周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宋加星一副“我准备好了，开车吧”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女人离他们家就隔了三条街，开车不用五分钟就到。
这么近啊。
女人早早就在街边等了，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白衬衣黑长裤，清新怡人。
见副驾驶坐了人，女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拉开后面的门坐进去。
“这位是……”女人坐定，试探问。
“我弟弟。”
“啊，你好。”女人扬起一个笑容，好奇地打量着宋加星。
“你好。”宋加星回以微笑。
周恪飘过去一个诧异的眼神，以他对宋加星的了解，这孩子从来都是生人不假辞色的。
女人看看宋加星，又看看周恪，笑着说：“怎么看你们兄弟长得一点不像？”
“我们……”周恪想说他们本来就不是亲生的，却被宋加星打断了。
“都这么说，可能我们长得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吧。”
周恪又飘过去一个诧异的眼神，搞不懂宋加星为什么要撒这么无足轻重的谎。既然无足轻重，周恪也没拆穿。
“哈哈哈真的吗？”
“真的哦。”
……
一路上两人越聊越欢，惹得周恪诧异的目光频频落在宋加星身上。
这孩子上个大学，性格倒是磨练出来了。
想到这儿，周恪略感欣慰。
车停下，周恪在后视镜看了后座的女人一眼，“到了。”
女人的视线正好与周恪的在后视镜相触，脸上一红，慌张移开目光，胡乱应了一声，打开车门下车。周恪把女人的慌乱看在眼里，微微勾唇。
“我也在这里下好了，还能跟盼盼姐在路上聊会儿天。”宋加星下车，垂眸，挡住眼底呼之欲出的厌色。
两人边走边聊。
“你跟你哥关系挺好的嘛。”
“当然，别看现在这样，当初报考的时候，哥可是极力阻止我学油画呢。”
“哦？为什么？”
“可能是觉得不好就业吧。”宋加星露出一个天真的笑，“不过多亏了嫂子说服了他。”
“……嫂子？你哥结婚了？”女人脸上的笑意凝固。
“是啊，你不知道吗？”宋加星仿佛没看到女人的异样，“你应该还没见过她，嫂子这两天去外地出差了，应该月底回来吧。”
“是……是吗？”女人掩饰般把鬓角碎发别到耳后，“怎么都没听你哥说过他……结婚的事……”
宋加星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是啊，怎么没说起过呢？”他轻轻笑了一声，全无恶意，“可能觉得没有必要吧，突然跟普通的乘客说自己已经结婚了，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诶？盼盼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那个，我到了。”女人僵着脸勉强笑了笑。
“好，再见，盼盼姐。”
站在原地望着女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宋加星爆发出一阵恶作剧得逞的大笑，笑得肚子酸疼直不起腰来。
笑完了，他面无表情地直起身，走进旁边的灵溪公园，随便找了个地方摆上画板。
周恪回家的时候，宋加星正在客厅支着画板给今天写生的底稿上颜色。
初秋时节，树叶将落未落，绿油油的叶片卷着枯黄的边，正是盛景欲颓。画面明明花团锦簇，却隐隐可见萧索。
“回来了。”
望着宋加星专注的侧脸，周恪欲言又止。
去接那个女孩下课的时候，却收到女孩的通知，说以后不用接她了。周恪问原因，女孩说：“坐已婚人士的车恐怕不方便。”
周恪一愣。
已婚？
想起宋加星早上反常的态度，周恪瞬间明了。电话没有被挂断，女孩或许想听他怎么说。
能怎么说呢？周恪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一次，是宋加星上初中的时候，他的班主任确实是周恪一直以来的理想型。
宋加星从中挑拨的事周恪知道，因为当天老师就打电话来质问他，什么叫“不要在联系你了？”
当时觉得，宋加星年纪小，又刚刚失去双亲，害怕自己成家之后就不管他了，也情有可原。
可是现在，尤其是发生了那件事后，宋加星的占有欲让周恪不知该怎么面对才好。
怎么说呢？
说不出口让宋加星不要管自己的事，哪怕不提他们曾有过的肉体关系，仅仅作为家人也说不出口。
其实他大可以无视宋加星的感受，继续与那个女孩接触，最多就是揭穿宋加星的谎言，告诉她那只是调皮弟弟的恶作剧。如果他们相处不来，他结婚后也可以和妻子搬出去住，毕竟宋加星已经成年了也有自己的工作，足以独立生活。
可是周恪做不到。
在他心里，总是宋加星更重要。
宋加星看似在画画，其实正留意着周恪的动静。
那个女人去问哥了吗？哥又怎么说？
宋加星好奇，却不着急。
等了很久，一直到吃完晚饭，周恪也什么都没说。等到第二天，见周恪没有出门接人，宋加星于是微笑。
那副写生他上完色了。
天空碧蓝，白云飘渺，湖边不知名的树半青半黄却枝繁叶茂。湖水充盈清澈，却似乎深不见底，像有什么东西潜藏在湖下似的。
是什么呢？
宋加星把这副画送给了周恪，挂在电视墙上方。
午后，周恪在客厅折叠床上小睡。干燥的风从半掩的窗溜进来，轻拂他的头发。
宋加星放下书起身去关窗户。
窗子关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赢了。
不是排除了周恪身边的女人，而是试探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在哥心里，他更重要。
第15章
叶权脱单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宋加星有些意外。印象里他一直跟自己在一起，什么时候……
两人请宋加星吃饭。
叶权的男朋友叫姜东，听名字没印象，看到人宋加星想起来了。大学的时候，他好像也经常来画室来着。
他们看起来感情不错，姜东长了一张娃娃脸，架着一副圆框眼睛，看上去可爱而没有攻击力，像柔软的棉花娃娃。
在叶权的描述中，他们是叶权在画室外等宋加星时认识的，后来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姜东给宋加星带了伴手礼，是两瓶果酒，粉粉嫩嫩的颜色，看上去就和姜东本人一样无害。叶权傻呵呵地笑，自傲地说这是姜东知道他不能喝酒，特意买的好入口的，喝起来不刺激。
宋加星道谢接过。
他感觉得出来，姜东对他隐隐有些戒备。这他也理解，毕竟名义上叶权明恋了他这么多年。
此次请客吃饭，宋加星敢保证，百分之百是姜东的主意，目的大概在于宣示主权。
不过宋加星不在意。
看着叶权手忙脚乱地给姜东涮肉片吃的傻乎乎的样子，宋加星忍俊不禁。
他这么开心真好。
周恪晚上有活不回来吃饭，宋加星一个人也懒得弄什么，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边喝边给新画打底稿。
这酒果然如姜东所说，一丝酒味都没有，只有草莓和蜜桃混合的果味。甜甜的，还比普通混合果汁口感上多了点特别的刺激感。
喝了一杯不过瘾，又倒了一杯。一杯接一杯，一恍神的功夫，一瓶酒就没了。
“……嗯？没了？”宋加星把酒瓶倒过来晃了晃，确认一滴都没了，遗憾地长叹口气。
脑袋晕晕的，身体好轻，仿佛要飘起来。宋加星想转身回去画画，可入目的所有仿佛都有了生命一般，跳跃扭动起来。
“咦？”
宋加星好奇地迈步，地板也似乎长出了骨肉，软绵绵地踩不住。
周恪回家，刚一开门，宋加星就东倒西歪地咣当砸进他怀里。
“怎么了？”周恪不自在地想推开宋加星，却发现他已经软成了一摊泥，忙把人搀住，“你喝酒了？”
“嗯……”宋加星把脑袋窝在周恪颈窝里，吐出来的气热腾腾的，“叶权……的男朋友……送的……”连说话也黏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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