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棠花这个贱人!贱人!”林佳佳挥舞双手,“没安好心的贱人!”
炎燚冒出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卞棠花做的这一切或许不是为了家人团聚,而是让村里人复活后再承受一遍死亡,这次死亡会痛苦千倍万倍,算是她的复仇。
卞棠花有那样的过去,做出这种事情绝对不算奇怪。
“炎大哥,佳佳不能就那么死了。”慕雪摇摇头,“佳佳是我的一切,没了她我什么都没有了。”
“皮皮,你有没有办法?”
皮皮绕到炎燚的肩头,爪子挠了挠他的脖颈,炎燚低下身子让皮皮爬过去。它吸干净关节伤口上的脓血,林佳佳逐渐安稳。
“我现在有急事不得不走。”炎燚说,“别出来,就呆着房间。”
慕雪感激涕零,挥手告别,“谢谢你,谢谢你炎大哥。”
炎燚一路疯跑到活动室,不出意料大门紧锁,他撞了两下门,纹丝不动。他后退几步,用尽全力撞上去。这次门开了,不是他撞开的,是里面的人打开的。
炎燚根本收不住力气,身体往前扑,连滚带爬地往里面冲,活动室里面全是人,他非常尴尬地摔在了人堆里面。
“花花她娘,谁让你闯进来的?我们可是在做正事,你是来捣乱的?”这声音很熟悉,是卞棠花大姑。
炎燚撑起身子在人群中扫视,他们都穿着相同的衣服,头低着,一下子无法锁定余水的位置。
就当他晕头转向地找人时,活动室的人腾地站起来,齐刷刷举起手,声音震耳欲聋。
“琵拍女,去死!去死!”
他们藏在宽大的袍子下,只用一只手,一张嘴就展开了施暴。
“别以为我们会坐以待毙,我们能烧死你一次,自然能烧死你第二次。”
五楼的铁门被一双手推开,郝诚实走了出来,呼吸了口外面的新鲜空气。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与霸王进行最后一场决斗。
新任蛊王即将诞生,霸王在几天之前就蠢蠢欲动,但霸王老了,伤口还未恢复完全,卞棠花找遍了古书都没有办法让它恢复到年轻时的水平。
她本来还想等,但是霸王等不及了。
“霸王,你一定要去吗,即使是死?”
霸王用口器碰了碰卞棠花的手指,卞棠花很快心知肚明。霸王不会躲避,它有自己的傲气,宁死也绝不可能弯下背脊。
蛊王之争是源自天性的斗争,避免不了。
“让我帮你一把。”卞棠花放下蜈蚣的尸体,“这里面是傀儡蝎子的尸体,把它吃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死。”
霸王咬断蜈蚣的脖子,吸尽毒液。它的尾角长出一条可伸缩的尾勾,随时随地杀人于无形。
两条虫子同时朝着对方的方向进发,很快便碰上了面。
“郝警官,你真有本事啊。”卞棠花说,“你居然真的能把虫子练出来。”
“要怪就怪你不敢舍一个。”郝诚实提高了音量,“如果你早点放弃霸王,如今的局面应该会颠倒吧。”
卞棠花脸色阴沉,她挥挥手,两虫正式开始相争。
小虫子攻击飞快,毫不迟疑,不等霸王反应就迅速出击。霸王节节败退,但好在实战经验丰富,总能在小虫子伤到他的时候退开。
霸王的动作越来越慢,但它并不害怕,不断后退让对手放松警惕,拉近和对手的距离。霸王显然低估了小虫子的警惕性,小虫子渐渐不进攻,光在空中与霸王对峙。
霸王逐渐按捺不住,忍不住爆出自己的底牌。他伸出尾勾,朝着小虫子的软腹刺去。
小虫子及时展开隐翅,快刀斩乱麻一样斩断了霸王的尾勾。绿色的组织液爆发开来,小虫子来不及躲避,半扇翅膀被溶解,颠倒着从空中坠落。霸王抓准机会,想用肥大的身子压住小虫子咬断它的脖子。
就在这时小虫子猛地一跃,吐出丝线缠住了霸王的身体,又迅速给自己补起残破的翅膀。
卞棠花暗叫不好,转眼间,霸王的身子就被砍成了两半。
小虫子昂起脑袋,向着群虫展示自己的胜利。
新一代蛊王,就此诞生。
第65章 卞棠花(1)
1968年
上山下乡的热潮翻涌,许多城市的知青离开城市,纷纷往农村去。
卞广是五七中学的学生,下的是六姑娘山的螺螺村。他顺应国家“农村是个广阔天地,在那里可以有大作为”的宣传,选了最苦最难的地方进行工作。
卞广的父母给他捆上新打的棉花被,含泪送走了养了十几年的独生儿子。卞广有远大的抱负,他要把螺螺村建成这片最好的村子,让人人都羡慕螺螺村。
跟他一块下乡的有四位同志,两个女同志,两个男同志。其中一个女同志是他的同窗,叫董珍珠,一口一个大广哥喊着。
他们五人在火车上碰头,打打牌,嗑嗑瓜子,熬了一个白天,一个黑夜,芝山县城到了。
他们在县城火车站买了生活必需品,带上一大兜子肉包,坐上了去六姑娘山的车。
同行的还有六姑娘山本地的村民,他们听说卞广一行人是专门给村子做改造来的,一个个都高兴得很,分给他们吃了今年地里刚摘下的玉米。
为表谢意,卞广一行人把在火车站买的肉包子强塞给他们。他们载歌载舞,一路颠簸,在太阳落山前到了六姑娘山。
同乘的村民早早在前面下车了,说有机会一定去拜访。卞广一行人初出茅庐,没到社会历练过,看谁都是好人,感激涕零地送走了村民。
螺螺村门口集合一大堆人,全是欢迎他们到来的。
村民热情地去接行李,带他们到了一早安排好的住所,一个砖砌的小房子,男女各一间房子。条件和城里完全比不了,不过他们心中揣着热情,再苦再难都不是事。
只要人在这儿,他们肯定能帮螺螺村翻起一层浪花。
卞广第二天起得最早,天刚擦亮,他就捧着陶瓷缸子刷牙洗脸。村里给他安排的住所在村长家旁边,离村田和村委会近,去哪儿都方便。
风还带着夜里的凉,卞广拉紧衣服,往地里吐出一口水,忽地听到了一阵的银铃响。他抬头看去,隔壁的姑娘穿着苗族服饰,长发挽在一边,走一步路,脖子上的银环就簌簌响,她背着小竹篓,看样子要去上山采药。
她实在太美了,完全让人移不开眼,光看着她在面前晃了几下,卞广就爱上了她。
趁着下地干活的机会,卞广问到了那姑娘的名字。
那姑娘叫秀婧,是二癞子的女儿,今年十八岁,读过书的,算是有点文化。
知道秀婧没有对象,卞广当下心情澎拜,暗想要带礼去秀婧家一趟。
村民都让卞广离他们家里远点,据说二癞子得了传染病,身上的癞子越长越多,这个病埋在血里,到三十岁就会发作,人会化成一滩脓水。
秀婧是二癞子的女儿,血脉相同,那自然也是带病的。
卞广是受过教育的人,不信会化为脓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二癞子是生病了,去县里的医院就能治好,根本就不是啥大问题。
毛主席都说过了,现在都是自由恋爱,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
卞广听说秀婧家连肉都吃不上,立马进县城买了好几斤肉,提了肉和点心去见秀婧。
卞广是城里来的学生,名声可响亮了,提了肉和点心过来,还点名要见秀婧。二癞子高兴得很,连忙把卧病在床的秀婧娘扶起来,一家人一块欢迎他。
在他们眼里,这个城里学生就是他们未来的希望,女儿以后能城里去过好日子,不用在山村背负骂名遭人唾弃。
临走前,卞广给秀婧留下一封信。秀婧爹娘伏在桌前,锅上已经煮上了肉,等着秀婧读信。
“哟,这字写得秀气!”二癞子说道。
秀婧她娘弓着身咳嗽,问道:“快,看看写啥了。”
“秀婧同志,我是卞广。我在见到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你,希望能和你结交超越革命的友谊,如果你愿意,请回信给我。”秀婧读完,脸上晕开一片红。被这样一位帅气的城里学生爱慕,这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秀婧当天晚上就给卞广回了信。
见字如面,卞广同志。很高兴你想和我结交友谊,你是城里来的,一定看过很多书,我想和你交流一下关于书本方面的内容。但是我有个要求,这件事要瞒着村里人,尤其是和你一块来的城里学生。
那天过后,他们心照不宣地见面,牵手,拥抱。
纸是包不住火的,董珍珠总跟着卞广跑,不出意料地发现了他们的关系。董珍珠是陪她爱的大广哥来的,无法接受大广哥被其他人抢走。
她在村里想着办法欺负秀婧,可每次卞广都出面帮忙,无条件相信秀婧。
董珍珠恨,恨死抢走她大广哥的女人。
“大广哥是我的,你不许靠近大广哥!”董珍珠一巴掌抽在秀婧脸上,她根本不解气,狠掐着秀婧的肉,“你个狐狸精,说,你怎么勾引的大广哥!”
秀婧推开她,不卑不亢,“我和卞同志是自由恋爱,不存在什么勾引不勾引的。他爱我,我也爱他,就这么简单。”
“狗屁爱,你一个深山农村里面的人,连书都没有读过,你懂屁个爱。”说着,董珍珠昂起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大飞哥的青梅竹马,订过亲见过家长的,以后要在一块睡觉,还要生小孩的!”
“董同志,卞同志说你们清清白白,什么关系都没有。”秀婧拍拍身上的灰,转头离开,“你别让卞同志对你失望。”
被秀婧侮辱过一番后,董珍珠心理扭曲,她还是不信自己那么容易被大飞哥忘记,立马去找了大广哥,问他对自己有啥想法。
卞广摇摇头,他爱的人只有秀婧,只把珍珠当成了妹妹。
董珍珠在秀婧那里吃了鳖,又被卞广拒绝,当天晚上她跑出了村,一个人进山大哭一场,误打误撞闯进了林蛙在山上搭的屋子。
林蛙人如其名,长得青蛙一样,两个眼球外凸,脸上麻麻赖赖,丑得让人直犯恶心。因为长相难看,林蛙很少在村里出现,董珍珠也就见过他两三回。
林蛙还算客气,给董珍珠端了一碗热水暖身子,还给她点上了蜡烛照亮。
“你讨厌秀婧?”
“我简直恨死她了,要是没有她,大广哥还是我的人。”
“唉,你就是被骗了。”林蛙倒吸气,眼睛直往上翻,“秀婧是琵拍女啊,她会巫蛊术。我这张脸就是叫她给弄烂的,你的大广哥肯定也是叫她下咒了。”
“我有办法让你的大广哥回心转意。”林蛙贼兮兮地笑着,“你只要跟着我做就好。”
董珍珠沉下脸,“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们都有个共同点,特别讨厌秀婧这个臭娘们。”
两个人一商量,坏点子就来了。
螺螺村最厌恶的就是巫蛊之术,人人唾弃,曾经还烧死过一个蛊女。
董珍珠联合林蛙集合了一村的人,义正言辞地对秀婧展开了“批斗”。
“秀婧是琵拍女,她会巫蛊。”董珍珠拉开长袖和裤腿,她的手臂和大腿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因为痒得厉害,很多地方都挠破了,“大家快看看啊,我去秀婧家里吃过一顿饭就被下了蛊!秀婧他爹也是被秀婧下蛊了,所以长了一脸的癞子!”
开会的台子垒得高高的,秀婧满脸泪水地站在最顶上,挨着千人白眼和唾沫。
“珍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秀婧怎么可能是什么琵拍女?”卞广想上去给秀婧松绑,被一同前来的知青拦住了。
“我还能说什么?”董珍珠指着秀婧,“秀婧给你下了爱情蛊,大广哥你被骗了!你根本就不爱秀婧,你被下蛊了。”
“我就说秀婧不是好皮子吧。”林蛙立马跟上,“我前两年脸还没烂,就因为我去秀婧家里喝了一口茶,她就要毒害我。”
“天,快看啊,好严重啊!这蛊毒也太可怕了。”
“难怪我家男人生病了,不会是被下蛊了吧。”
“活不了了,村里又出琵拍鬼了!”
“一定要烧死这个琵拍鬼!”
秀婧刚想辩解,就被更加密集的呵斥声淹没。谣言像涨潮的水,挡也挡不住。
螺螺村没有好的村医,加之大家都迷信,不肯去县里头的医院去看。久而久之,谁家生个病,都说是秀婧下的蛊。
卞广还是爱秀婧,他不顾所有人反对和秀婧结了婚,去县城里领了结婚证。
时间过去一年。
来螺螺村知青都陆续选调回城了,来的一行五人只剩下卞广和董珍珠。
春天来了,董珍珠和卞广的选调书送到了螺螺村。董珍珠给了卞广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卞广肯跟着她回城,她绝不会在卞广父母那多说一句话。
卞广再一次拒绝,董珍珠怀着一肚子怨气回了城。
她一回去就把这件事告到了卞广父母那里,添油加醋给秀婧加了好几层身份。她说卞广执意要和一个巫婆结婚,还生下了一个小巫婆。
卞广父母给卞广送了一封信,要他快点回来,不然就断绝关系。卞广撕掉了信件,彻底和家里决裂。
1970年,卞广和秀婧的女儿出生了。卞广给她取名为卞棠花。
孩子出生那年,他们一家人被赶到了远离村庄的偏远寨子。
在那里,卞广见到了两年前与他们一同进山的村民。
她们才是真正的“蛊女”,养虫子,会下蛊。
第66章 卞棠花(2)
自记事起,卞棠花就有三个娘。 大娘教她读书写字,二娘教她养虫子,三娘给她做饭吃。
她住的寨子人少,大家都互相照顾,卞棠花经常漫山遍野地跑,跑累了就躺在草丛睡觉,靠近傍晚就会有人喊她回家。她和虫子有缘,身边总围着不同种类的虫子。二娘说她是天生炼虫子的料,绝对能炼出最厉害的蛊王。
寨子里的人都炼蛊虫,卞棠花也跟着炼。大娘不让她碰,她就偷偷摸摸跑到山上炼虫子。
七岁生日那天,二娘给了她一本书,卞棠花没日没夜地学习,但她手里的虫子总是活不过三天。二娘说她手段太过强硬,上来应该用毒性微弱的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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