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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雕窗檐下燕(近代现代)——并州酒客

时间:2026-03-28 13:01:55  作者:并州酒客
  杨伦皱了皱眉,搁下碗,给贺长青戴上手套,直盯着人的背影都消失在巷口。
  他在家里待着偶尔也给杨伦搭把手,递个东西,拣俩料。按理说是如胶似漆的甜蜜期,可俩人住一个屋却像是有时差。
  杨伦是十一点准时准点要开始打呼儿。贺长青呢,天天看手机到三四点,都是杨伦过俩小时要起床的时间了。
  人这么勤奋,总不能打击积极性吧。
  好几次杨伦往贺长青脸上亲一口,说上床睡吧,贺长青就特温柔一笑,说我还没看完,你先睡。
  这不温不火的界地儿,总没让杨伦找着个合适的时机办点儿黄草荒麻,掐屁股咬耳朵的好事。
  杨伦心里头打鼓,这么拼,是因为被童乙然给刺激着了?
  他实在嘴拙,平时来不了宝贝心肝臭屁儿的亲昵话。想把贺长青当媳妇儿宠,身体力行地用些实际行动证明,人又明显不吃这套,他有力气没地方使。
  如果让杨伦往桌边儿一拍,说,咱们聊聊,当然是个办法。
  可这人膀子上长得简直是俩棒槌,没那个细致的绣花手艺。
  其他老爷们儿搭伙,难道也是这个样?
  这念头在脑海里盘悬着,等杨伦到了店里,和雷曼一起研究老剧院的图纸的时候,还没有落地上。
  自打演奏会结束后杨伦和雷曼谁也没主动开口把事情挑明了说。杨伦是心中有愧,又无从回应,不知道说什么。
  雷曼呢?一直没动静,等杨伦从五台县回来没过两天,就抱了一卷旧图纸,笑意盈盈地主动上门来。
  “奉圣旨给你审核来了,画的图拿出来吧!”
  连上晋剧院那次的平淡交接,她的态度终于让杨伦送下一口气。人主动翻篇儿,他绝对一个字不多提。
  俩人翻看了一上午,左嫌弃雕字太落俗套,右批评人物群像太凌乱繁复。
  雷曼嫌杨伦粗枝大叶,杨伦评雷曼的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俩人又和做吉他的时候一样,推来扯去,临到中午饭点儿都没有结论,直论到口干舌燥才战鼓稍歇。
  杨伦去沏了一盏新茶,给两人倒上。
  “大红袍,你上次拿来的。”
  等杨伦分好茶,雷曼端起来呷了一口。
  “杨哥,最近有事儿啊,这不是你水平吧。”
  杨伦带着点儿纳闷,看了她一眼。
  “什么话。”
  雷曼手指头点了点没架滤网的公道杯。
  “大哥,你茶叶都不滤。”
  瞅了一眼茶盏里浮沉的茶叶,杨伦不由失笑。
  多看了杨伦两眼,见他没方才那么神游天外,雷曼突然提起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告白。
  “之前演奏会的时候我不该.......让我的老师和我爸都挺丢脸的,确实是冲动了,欠考虑。”
  杨伦不敢不接。
  “哪因为这事儿——”
  他刚开口,立马让雷曼截断了。
  “不管你是不是因为那次心里有疙瘩,今天就把话说开,以后肯定不这么乱来了。我也要脸。”
  她眼睛晶亮,定定地盯住杨伦,唇边带着锐利的弧度。
  “但我这人就这样,既然已经试过了,那也不说什么后悔不后悔了。”
  杨伦挺欣赏雷曼身上成熟的态度。成就成,不成就算。
  在他看,老大不小的男男女女,谈情爱就该少点羞耻感,更该像搭伙做生意,话里留一尺,做事直一寸。
  “你是个好姑娘。”
  “那当然了。”
  雷曼稍微往椅子里软了软身子,把头向后枕在墙上。
  “其实吧,我觉得我自己是一只麻雀,虽然没什么通天的本事,但我想要飞得高,把景色都看遍。我要自由,要刺激,所以我不怕风雨,不怕掉羽毛。只是不管怎么飞,我不能飞偏了。”
  雷曼笑嘻嘻地用手一指杨伦。
  “但你,你瞧着凶,其实心里就是个老头儿吧。你想要安定,狠不下心,怕冒险,想守着一亩三分地,小声儿活着。我一直都知道,咱俩不是一路人。”
  停顿有十来秒,雷曼才轻声说道:“大概真的是贺长青更适合你吧。”
  恰时,正午十二点,鼓楼的钟响在后街,茶汤震动。
  这话的尾音如一片羽毛飘落,悠悠地在半空打个转儿,落在木地板上。
  杨伦喉结滚了滚。
  雷曼说:“哈哈,其实是我猜的,不过上回问贺长青来着。”
  杨伦无奈:“你就逮着他欺负吧。”
  雷曼:“没有啊,我还挺喜欢他的。毕竟他和我眼光一样好。”
  杨伦不敢苟同。贺长青看上自己是他的狗屎运,和眼光好真是一点不沾边。如果有个身世清白,工作体面的——
  杨伦说:“那天带咱们看场子的,管大道具那个后生,你熟不?”
  “谁?”
  “姓齐。”
  雷曼想起来了,“齐晨啊,认识,不算熟。道具组平常打交道很少,我和乐队的老师们熟悉一些。”
  “他给贺长青介绍了个工作。”
  “是么,还挺热心的。快递不干了啊?”
  “那小子是什么来头?”
  “那小子......”雷曼噗嗤笑了,酸溜溜地说,“怎么这么不客气啊,之前没觉得你这么小气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过也没见过他带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来工作的地方。”
  “家里干什么的?”
  雷曼摆弄手里的空茶杯,随口答道:“不知道啊,干这行大概率是家里有人干,或者是艺术生吧,跟舞台打交道。我们这个圈子接活儿基本都是熟人介绍,挺闭塞的。”
  “我回头问问。”
  “他人不坏的,在这里干了三四年了,团里都熟悉他。”
  “小贺太年轻了,容易上当吃亏。”
  莫名其妙地蹬了杨伦一眼,雷曼头一次感觉杨伦神经敏感成这样。
  “介绍工作是好事啊。贺长青给你的安全感这么不足吗,那他以后交朋友你是不是都要管着,挑土豆似的,说这个不好不许要。”
  杨伦猛地一愣,打了个冷战。
  他这不是和童乙然做的事情一样了吗?
 
 
第43章 一别离
  霜色,老院,橘黄的初阳爬上木窗。
  一副“孤燕离群”,雕的是《清风亭·盼子》中张元秀夫妇悲怆的身段,燕垂于枝。
  凹雕,结合铲地技法,燕身轮廓被精准铲低,包裹着深邃的阴影。根根羽毛施以游丝毛雕,极细的刻线将燕羽的蓬松与脆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杨伦画了三天,雕了四天,在这方巧夺天工的木块前蹲了俩小时。
  晨起没有找到杨伦的贺长青披着大衣出房,见着的就是杨伦举着锤子准备往下敲的一幕。
  杨伦对工艺的投入相当不菲。小小一方木窗,贺长青是亲眼瞧着有多精雕细琢,四五十个工才出来这么一个满意的,准备送到店里的仓库。
  贺长青心里一咯噔,赶忙上去抓住锤头,随后唤了杨伦一声。
  “杨伦,怎么了?”
  杨伦后脖微不可察地一颤,后脑勺剃光的地方还是泛着青,不知是冷汗还是寒露的水珠从发尾摔进了衣领。
  杨伦嘴抿成直线,勉强地一笑。
  “东西收好没有?”
  “......收好了,过俩小时我就走。”
  贺长青蹲下身打量杨伦的脸色,眉毛皱着,嘴抿着,瞧着别提多纠结了。
  “雕这么好看,干什么要砸啊?”
  “没做好。我给你做口吃的,吃完再走。”
  杨伦撑着膝盖站起来,进了厨房。
  贺长青坐在院子里,听助听器把一切都放大——水声、刀声、杨伦的脚步声、锅铲碰锅边的声音。
  声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像一条厚被子,把他裹在里头。
  他跟到厨房里头,靠在门口,看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
  贺长青说:“其实你要是这么不乐意,我可以不去。”
  “瞎说了,这么好的机会。”
  仔细观察杨伦垂着眼睛切菜的平静神色,贺长青肚子里敲起了小鼓。
  去隔壁市做行政助理的机会一个星期前贺长青就跟杨伦提了,也没瞒着是齐晨家里的企业,俩人今天还要相跟上过去。每次都是贺长青说多少,杨伦听多少,前几天还有些欲言又止想多问的架势,但到最后也没问什么。
  眼看着要启程的日子靠近,杨伦是一天比一天沉默。
  杨伦说:“也就两个小时火车,随时都能过去。”
  贺长青:“不一定能入职,这回也是先去终面。”
  杨伦笑笑:“你肯定行,人都争着要。去那边儿就业机会也比咱这儿多,过去找个正经工作,快递就别干了,伤手。”
  大概是突然回过味儿俩人真要有一段时间见不成了,以后没法抬脚就能到这个小院儿,贺长青突然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杨伦也太大方了。
  “杨伦,你到时候也跟我一块儿过去吧,去那边咱们重新开一个店。”
  杨伦立马就接上话:“成。到时候靠你养我。”
  这就是压根没打算去了。
  心有不甘的贺长青故意拿话来刺激杨伦:“你不盯着我点儿,就不怕我出去以后和别人有什么?”
  手里的刀缓缓停下,杨伦放下家伙,弯下点儿身捧起贺长青的手。伤口已经拆了线,但这道狰狞的疤要留一辈子。
  杨伦摸着,心里头又泛起自责,当时咋能带他过去呢?要不是自个儿,贺长青也不会遇到这种破事。
  他的手让木石磨得粗粝粝的,指腹上全是茧子,顺着疤画下去,蹭得贺长青痒痒,一下抽出了手。
  手一空,俩人都愣了一秒。
  片刻后剁菜的声响重新稳健地响起来。
  贺长青慌了神,嘴里打着磕绊:“不是。我,是有点儿痒。”
  杨伦还是不温不火的表情,说:“知道。”
  绕到身后揽着杨伦的腰,贺长青把脸贴在杨伦的后脖上。他感觉到那颗心在腔子里跳,隔着两层肉贴着自个儿的,咚咚咚的,飞快。
  “我走了你可得好好吃饭,别只顾着做木头。”
  韭菜从刀下飞溅出一片到贺长青的手背上,杨伦把它轻轻捏回案板。
  “说你自个儿呢吧。一个人也节记着吃正经东西,别对付,钱不够了就说。”
  贺长青坏心眼地咬了一口杨伦。
  “等安顿好,我就给你买票,你过来玩。”
  “嗯。”
  “雕的东西给我发照片,我想看。”
  “嗯。”
  “别光嗯啊,说点儿什么。”
  “好。”
  “记得想我。”
  “好。”
  杨伦笑了,那笑容很轻,很克制,但浓得像夜色。
  桐城的习惯素来讲上马饺子下马面,杨伦动手慢了,饺子出锅已经来不及吃,只能给贺长青装在饭盒里带走。
  贺长青东西不多,就一个行李箱,里面几件衣服和行政学习的书。杨伦帮他拎到门口,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小院儿门口。
  第一次是贺长青把快递送来,这一次却是杨伦要把贺长青送走。
  贺长青最后透过门看了看这个院子。工作台上堆着木头,刨花落了一地,卷成一小卷一小卷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在这儿住了几个礼拜,似乎已经有了习惯。习惯了木头的味道,习惯了刨花的声音,习惯了杨伦趴在工作台前的背影。
  贺长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留在这儿他永远是那个仰赖母亲裙带关系的快递小哥,只要走出去,就能堂堂正正配得上杨伦了。
  贺长青说:“我走了。”
  杨伦点点头。
  “好”,他说。
  贺长青从没有感觉这巷子这样短,这样窄,一下就要走完。两边的老墙墙皮斑驳,爬山虎爬了半墙,叶子红了,被朝阳照着,红得发紫。从前会觉得陈旧的颜色,如今竟然这样让人喜爱。
  他走得很慢,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上咕噜咕噜地响。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杨伦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人字拖,灰布衫,短茬头发被阳光照得发亮。他站在那儿,像一棵种在门口的树。
  贺长青冲他挥了挥手,坐进了齐晨的车。
  周一的街上很热闹。街边卖菜的,卖早点的,送孩子上学的,挤挤挨挨。车穿过人群,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模糊。他靠着窗户,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子、树、招牌,一个一个地退后去。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杨伦发的消息。
  就三个字:到了说。
  车拐了个弯,南海街的影子在窗外越来越稀薄。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耳朵里还是那些声音——刨花落地的声音,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杨伦说“嗯”的声音。
  那些声音跟着他,一直走。
  齐晨端详贺长青有些疲惫的黑眼圈,打趣道:“这么舍不得啊,你是住你哥家?”
  贺长青笑笑:“朋友。”
  他和杨伦在外都默契地保护着彼此的秘密,从来都没有刻意地标榜特殊身份。贺长青自然是理解的,但随着小院儿飞快地远去,他心里生出一丝顽劣的任性。
  他怀揣了这个世界最甜蜜而巨大的幸福,却不能与人谈及。如果需要向河纺的人们保守秘密,那对外人是不是没有关系?
  于是贺长青说:“男朋友。”
  杨伦在门口站了很久。
  站到巷子里的阳光从墙头挪到了墙根,站到隔壁的王奶奶出来倒垃圾,看见他,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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