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十二雕窗檐下燕(近代现代)——并州酒客

时间:2026-03-28 13:01:55  作者:并州酒客
  “霉斑。”
  “看看其他的。芯材色深,材质硬,不适合雕细工;边材色浅,但因为要运输水分,太脆。你要找中间,水头匀的。”
  贺长青叩指敲击一块老榆木的根部,声音空泛发脆。
  杨伦解释道:“‘底空三尺’,靠近地面1米的根材水分循环会很频繁,容易空心。”
  老周见他们左挑右挑,知道是不好糊弄。上来亲自招呼。
  “小杨师傅,我刚留下几块六道木,来瞧瞧?”
  他捧出一捆颜色洁白的细木,杨伦轻轻一擦,木纹浮现出一层肖似莲花的图案,精美异常。
  杨伦的手指轻点,“这个有点儿意思。小贺,你看这个纹路。这叫六道纹,本地人叫‘降龙木’,雕佛珠,茶盘之类的把戏,能显出莲花。”
  老周附和道:“对,传说是文殊菩萨降龙的法杖所化,禅意深着呢。”
  看贺长青两眼放光的模样,显然是中意的紧。杨伦先仔细挑好雕花要用的上等木料,着老周回头寄过去。
  从铺子里出来,杨伦却不着急走,反而拉着贺长青继续往深山里去。
  贺长青纳闷道:“这又是去哪儿?”
  杨伦:“时间还早,去庙里拜一拜。”
 
 
第41章 独一份
  两人顺着狭窄的山间小道一路向上,梵音千里而来,满身松香。
  似乎这一路走下去,能通往无尘的终点。路途有波折,有平缓,有偶尔鸟鸣与风声。
  走着走着遇到一处陡坡,杨伦先攀上去,踩在一块石头上伸出手来拉贺长青。
  两只手叠在一起,贺长青眼里满是被过度保护的无奈,抬起眼,就见杨伦原本和煦的脸色突然变了。
  雾是什么时候地方的,大概没人说得清。
  明明上午从木材店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头顶,这一眨眼的功夫,雾整块整块地从山顶往下压,像谁把山撕开了一个口子,棉花倾倒而下。
  被盖住的先是远处的山,然后是近处的树,然后是脚下的路。
  头顶的天空已经被乌云吞噬,周遭迅速暗沉如夜。
  杨伦掏出手机,看一眼几小时前的消息,心里骂了句该死。
  短短几天,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感叹色令智昏。只顾着手拉手,连早晨的通知都没有注意看。
  “封山了,”杨伦说,他飞快观察一眼贺长青的神色。
  贺长青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倒是对这能用手拨动的雾更感兴趣,没多紧张。
  杨伦想了想。
  “往上走,台顶有庙,能挂单。”
  两个人转身往上走。
  随着时间流逝,雾越来越浓,到后来,杨伦低头已经几乎看不清自己的脚。
  他伸出手握住贺长青的手,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沿着土路继续上攀,偶尔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哗啦一声滚下去,半天听不见落撞的声音。
  约莫一个小时的光景,脚下的路突然变了。不再是碎石和泥土,而是一块一块的大石头。
  灰白色,有棱有角,大的像牛,小的像狗,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被土方车从天上卸下来的。
  贺长青没留心道路的变化,一脚踩在石头上,突然脚底打滑,身子一歪,立刻被杨伦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拽住了。
  “小心。”
  贺长青站稳了,低头看着那些石头。
  “这是什么?”
  “龙翻石。”杨伦说,“很久之前文殊菩萨从东海龙王那儿借了一块石头,叫歇龙石。龙王的五个儿子布雨回来,发现自个儿床没了,追到五台山来要,在山顶上翻来翻去,把山头扒了个遍,石头被剐得不成形状,留下这些。”
  这倒是新鲜。贺长青问:“后来宇未岩呢?”
  “还回去了。”
  贺长青笑了:“你知道的真不少,是因为信佛吗?”
  自打来了台怀镇,杨伦嘴里的故事一个接一个,贺长青听得兴致盎然,像是无意间见识到了杨伦的又一面。
  杨伦想起自己不斋戒也不供奉的蹩脚信仰,一时语塞。
  两个人继续踩着那些石头往上走。
  慢慢的,脚下的石头少了,石板路又铺了出来。
  一块一块的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被雾打湿了,呈现出光亮的色泽。再向上走,逐渐出现低矮的石墙,上长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这便是要入庙了。
  一直走到石墙尽头,两人眼前显出一扇拱形石门,门楣上的刻字在雾中若隐若现。
  释教寺。
  杨伦说:“到了。”
  推门而入,入眼的先是两角的汉白玉塔,高出地面半人还多。再向里走十数步,正中央一座两层楼高的刻字佛塔显出真身,塔前三块石蒲团,两尊巨型飞天塑像拱卫在侧。
  在如此巨物面前,贺长青不由仰起头,微微张开嘴。
  “这是,哪位菩萨的庙啊?”
  杨伦推演一遍方位,说:“应该是孺童文殊,说菩萨的心像孩童,干净,没有杂念。”
  两人走到蒲团前,向着还难以看清的正殿方向叩身三拜。
  杨伦拜完之后见贺长青也有样学样地摊掌伏地叩拜,赞赏地搂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不是佛家弟子,合掌站着拜也可以。”
  遥遥欣赏了一圈四周的巨型造物,贺长青感慨道:“我有些理解古代皇帝们花大钱盖庙,修石窟的原因了。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就觉得,应该真的有菩萨。”
  话里的灵性让杨伦不由动容,说道:“许了愿,可得记得来还愿。”
  贺长青:“你呢,你许了什么愿?”
  杨伦一愣,他还真没许愿。之所以拜菩萨,只是出于一份敬畏,不敢讨要什么。
  他讷头讷脑地答:“我没许。”
  贺长青噗呲一乐,又合掌朝向正殿的方向,闭上眼。
  “我啊,许愿让菩萨保佑你少让人欺负。”
  如果祈愿真被谁听见,李飞鹏和秦五这伙受害者估计得凌空吐血。
  本来等待杨伦的嘲笑或讥讽,可贺长青睁眼偷偷瞄杨伦,见杨伦竟是完全僵住了。
  轻轻地,轻轻地,杨伦张开双臂,把虔诚的贺长青环抱在怀里,小心地像是圈住一碰就碎的宝贝。
  脸埋在里头,贺长青微微错开脑袋,让过杨伦外套的拉链口儿,声音闷闷的。
  “......你是不是听见了,昨天晚上。”
  杨伦嗯了一声。
  对于杨伦毫无光彩的人生来说,那番话是一份美好到让人不敢拆的礼物。他恍惚是梦,可除了贺长青,连他自己都不曾对自己下放过这样狂悖放肆的赦免。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两个人相拥在说法台上,在雾里,在两千八百多米高的地方。
  就如同这为了应对山顶风雨而建成的石庙,足够的虔诚可抵万难。若你有狂风骤雨,我便修一座石坛;若你是无边的海,我就凿四根悬在浪上的桩。
  从此人间行走,欢其所欢,悲其所悲。
  贺长青说:“我能不能问问,你怎么想的?”
  “什么?”
  “上次从我家出来,你好像还,还不是吧。你那时候好像不觉得自己能接受男人。”
  “...是。”
  “从医院出来,你突然亲我。”疑惑一直亘在贺长青心里,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清楚,“我一直以为那几天你因为雷曼的事情才那么失魂落魄,徐老先生说你在小院儿一个人待了三天没出来,也没回家。”
  杨伦:“小区的房子卖了。”
  贺长青吃了一惊,喃喃道:“哦......”
  “开店的钱没够,只能先卖了。”
  回想那个空荡荡的老房子,贺长青觉得断舍离可能也是一个解脱。
  “但你父母同意吗?”
  杨伦飞快地苦笑了一下:“我妈走了之后,我老子十年前就要卖房子,还是二哥帮我盘下来的。”
  他这一生受了太多人太多恩惠,还都还不清。
  杨伦用粗粗的指头捻了一绺贺长青的头发,来回地捏。
  “号子里见过搞男人的,但自己没想过。遇见你之后觉得你好看,老惦记你,但也没往那地方想过。可能雷曼在剧场瞎闹的时候看见你跑了,我才感觉咱俩之间有点儿不一样。害了怕了。”
  自己待着的三天里,杨伦心里把人生的一件件事上称量了一圈,他想搞明白什么值得,什么不该。
  可量来量去,竟是觉得哪一桩都舍不得。
  如果没有去台球厅赌球,他遇不见严津,不会认识这些比家人还亲的弟兄;如果不是因为打打杀杀的事情心烦意乱,他也不会去找徐三爷拜师,更不会在小院儿住下;如果不认识徐三爷,就不会在贺长青敲错门的时候有机会解围,得来这么一段缘。
  似乎环环扣扣都锁紧了,缺哪一环都不是现在这个杨伦。
  少了哪一环,他都不会这样迫切地害怕这样好的贺长青与自己失之交臂,害怕再不会有人羊羔儿一样依赖恶名昭彰的自己。
  “我没想明白,但我就是知道就这么着的话自己肯定后悔,以后遇不着你这样儿的。”
  贺长青有些好奇,直接深追到底:“哪样啊?”
  杨伦说:“不哪样儿,就你。”
  细细数来,这大概是俩人认识以来杨伦嘴里最软和的一句话。杨伦自己也觉得难为情,又感觉当下的氛围难得,补充说:“我这么喜欢的。”
  贺长青半开玩笑说:“我可是特别知道自己为啥喜欢你,你答案怎么这么模糊。不及格啊。”
  杨伦拉起贺长青打绷带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你得长命百岁,等我慢慢琢磨。”
  世上情动,多难拆开了,掰碎了,一一细说。
  那大概是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的模糊直觉。如秋水润泽草场,野风经过窗棂。痕迹短浅,声无人知。
  也讲不清为什么,只知道你恰巧来到我的人间,恰巧只有你看明白了我的苦楚,肯给予一份宽恕,伸来一只手。
  从此庙不是庙,道不是道,经不是经。眼里瞧的,心里念的,顶礼拜的,只一尊泥捏造像,不毁不塌的,成了名讳叫爱的信仰。
 
 
第42章 操错心
  您,去过五台山么?
  相传此处载道的文殊菩萨曾许下宏愿:只要你到五台,我就一定会迎你百里山路。不必拘泥于我是什么样的面貌。我可能是一花一鹤一石碣,一峰一溪一老僧。
  对杨伦和贺长青,菩萨是一场来去匆匆的雾。
  杨伦客客气气地弯下身,向收留他们一晚的老和尚合掌道谢,掉头走出禅房。
  正门的小道上站着贺长青,正仰着头往东看。他只穿了件牛仔外套,在八月的山里显得有些单薄。
  听见脚步的贺长青转过头见是杨伦,指了指远处。
  “这些山你都爬过吗?”
  杨伦摇摇头:“没有,也就走过一两个。”
  “那咱们住的这个庙你拜过吗?孺童文殊?”
  杨伦又说没有:“孺童文殊保佑心思纯净,还有回去的意思。手艺人没有拜这个的。”
  “时间回溯?”
  “应该说是回到小时候心里干净的状态,什么业都没有犯过,什么执念都还没有。”
  本来万事空无意,只有人心分其别。
  贺长青伸出手,握住他的。
  “那没有拜错,我觉得不用回去,现在就很好。万一回去了重来一遍,没遇见你了怎么办。”
  杨伦深以为然。
  从山里回来,河纺二小区的老房就彻底交接到了新房主手里。杨伦的家具无非桌椅,书柜,一众工具搬来小院儿,也就再没有其他缺的。
  新添的就一件儿,贺长青。
  早晨起来,杨伦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正房拾掇早饭。
  他拿电高压锅熬了一锅小米粥,特意多放了一把红枣。这是孙以舟交代的,得补补血。
  贺长青挨了一记对穿的手好了个五分,却总是别扭。动不动就抽筋,天稍微阴一点儿就针扎似的疼,在五台庙里住的时候就遭了罪。
  去孙以舟的医馆看了,扎了几针,又受了一顿瓜落。
  孙大夫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你这是底子太差,不能吃力,也别受凉。
  贺长青当然是不情不愿,最后是杨伦盯着贺长青去和舅舅说明原委,暂时告别了快递员的工作。
  约莫三十多分钟,杨伦端着锅碗回西房,见贺长青已经醒了,正裹着被子,坐床上敲手机。
  杨伦路过时囫囵看了一眼,是招聘网站。
  这小孩儿确实要强。
  腾开桌上的图纸把碗筷摆好,杨伦给贺长青从床上扽下地,催他去洗漱。
  “找工作不急。”
  贺长青温和地笑笑不置可否,拢好衣服去洗漱,回来时候往桌边一坐,手机又长手上了。
  早饭是昨晚剩的馒头配新熬的小米稀饭,杨伦俩,贺长青掰了多半个,剩下的也让杨伦打扫了。
  收拾碗筷的时候,贺长青就在一边儿收拾穿戴。等杨伦端了碗准备开工,贺长青蹬上鞋,叫住他。
  “杨哥,我出去一趟。”
  杨伦往出走的脚步一顿。
  “哪儿去?”
  贺长青扬起手里的简历。
  “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工作。”
  杨伦挑了挑眉,纳闷道。
  “谁啊?”
  “晋剧院带咱们看道具那个,小齐,你还记得么?”
  当时俩人加微信的场面杨伦也看见了,倒是没想到一直还有联系。
  “你要上那儿搬道具去?”
  贺长青赶紧摆手说不是。
  “他家里有公司,说能让我去试试,我把简历写好给他先看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