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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全当没看见，笔直走向赵壮：“方便聊一下吗。”
赵壮看见是他，嘴里嗤笑一声，挑衅地开口：“我和你能有什么好聊的？”
“那就在这里聊也行。”易昭扫视了一番周围的同学，直截了当地开口：“是你往余朗月的宣传照上面泼油漆的吧。”
赵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大了点：“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这是在污蔑。”
“教学楼门口就是俩监控。”易昭说，“你的脸被拍得很清楚。”
赵壮表情难看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地调整过来，左右看了看，又狰狞地笑了：“你说什么屁话呢，要真查了监控，那怎么没见着老潘来逮我？”
他这样的反应做实了易昭的猜想——就是他干的，而且搞破坏之前还没考虑后果，没计划到被教导主任找上门这一步。
那接下来就好处理多了，易昭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下沉了一点，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端倪：“迟早的事。”
他面不改色道：“我看见他进了监控室，应该很快就来找你了。”
“跟你说了他妈的不是我干的。”赵壮脾气有点上来了，猛地拍了一把门框，咚的一声，把周围的同学吓了一跳。
“看屁看啊！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他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骂了一圈，自己转头往别的方向走。
易昭跟着过去，他便扯着脖子又骂了一句脏话：“去你吗的，老子撒尿你也要跟？”
易昭没理会他的粗口，直接问：“潘主任抓到你之后，你准备怎么和他说？”
“跟你说了不是老子干的！”赵壮恼羞成怒，回头吼了一嗓子。
他的脖子也被扯得通红，此刻注意到四周已经没有别人，安静了两秒之后，忽然开始张扬起来：“而且就算他吗的是我干的，你又有什么办法？”
“我根本就不怕老潘，校规老子违反得多了去了。”他盛气凌人地冲着易昭，“而且余朗月也没办法。”
他洋洋得意地补充：“他那视频里面让我说的是不侮辱杜浩，我就算对他照片搞破坏也不能算我不守约定，他不能把我的视频发出去。”
偷听到这里的杜浩一跳，都要冲上去揍人了：“我去他妈的，哪有他这种算法。”
倒是易昭眼皮一跳，视线笔直地落在赵壮眉心，心里缓慢地荡漾出一丝快意。
——这太顺利了。本来担心赵壮可能是想用此行此举来刺激一下余朗月，要是余朗月为此而将视频发出去，那就他就很有可能会被潘主任查到，随后杀鸡儆猴地通报批评取消竞选资格；要是余朗月不发，那就说明他视频里的威胁只是空话，以后赵壮还是可以依旧目中无人。
但显然赵壮的脑子根本没有想到那一层，甚至自爆出来威胁余朗月不要发视频，这说明他很在意自己的面子，今天的行为也只是单纯的泄愤。
易昭不由自主地笑了，他告诉赵壮：“但是就算视频不发，你依旧会在同学面前很没面子。”
易昭的瞳色偏深，盯着某一处看时好像猫科动物的一场蓄力，赵壮在他盯着自己笑时就已经如临大敌，这话一出，更是寒毛倒立。
他只得不断地用嗓门来给自己助威：“你到底在说什么！”
“因为同学们很快就会知道是你给余朗月的宣传照泼油漆。”易昭耐心地同他解释，“刚才班门口有很多同学见到我来找你，他们很快就会把这件事传出去。”
“而我会告诉潘主任，你这么做的动机，在于你嫉妒余朗月，你羡慕他人气旺、人缘好、有很多人爱戴。”
赵壮眼睛瞪得浑圆，几乎是下一秒就拎住了易昭的衣领，脸涨红得吓人：“你他吗听清楚自己在放什么狗屁了吗？！”
“我嫉妒余朗月？我他吗怎么可能嫉妒这个孬种！”他骂骂咧咧，跟着接了好几句脏话。
在楼梯口偷听的余朗月有点忍不住了，怕他暴怒之下对易昭动粗，想冲过去控制一下局面，被苏博文一把子挡住。
他指了指易昭的手，对方在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这都在计划内，不用着急。
“...是的，你嫉妒他。”易昭瞟了眼楼梯口，确定没人冲动之后，接着把话说完，“你不仅嫉妒他，你还嫉妒我。”
“你嫉妒我成绩好，所以在打球的时候故意撞我的头，就为了一时痛快。”他后面这些话说得比较快，一来是自己说出口还是比较羞耻，二来是担心赵壮这个暴脾气没等他说完就真要动手了。
“你确定要打我吗。”易昭看着赵壮捏紧的拳头，紧赶慢赶地接着说，“你现在动手，就是坐实了这个动机。潘主任知道之后，肯定会给你一个处分。”
赵壮便气笑了，揪着易昭的衣领不放：“不知道老子要他妈的和你说多少遍，我根本不怕处分！”
“但是通报批评上肯定不会这么写。”易昭平静地说，“批评上只会写，赵壮同学自私自利、嫉妒小气、不惜用伤害同学的方式来得到一时的存在感。”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易昭凝视着赵壮的眼睛，在此刻握住了赵壮的手腕，“通报一出，这个学校就不会有同学怕你了。”
“大家都只会觉得你是个可怜、小气、敏感的人，你的所有手段、所有暴力都是用来塑造自己的形象，好不让别人瞧不起你。”
“你能够想象吗。”他循循善诱，“接下来学校里所有像我一样、以前会绕着你走的书呆子，能大摇大摆地在你面前过，还会在背地里讨论你是个多惨多可怜的人，你再怎么装腔作势也只会显得你像个小丑，谁还把你这个‘校霸’放在眼里？你在我们眼里就是自卑又愚蠢。”
赵壮青筋直跳，牙关咬得咔咔响。
他巴不得现在这拳头就落在易昭脸上，让他把碎牙连着这些屁话一起吞进肚子里，但是他又惶恐，担心这一拳下去，事情的发展真像易昭说得那样，他竟然真的会成为可怜蛋。
易昭密切地注视着他的表情，他握着赵壮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现在脉搏飙升，在赵壮的脸色由红转为铁青时，他忽然放松语气，再一次开口了。
“其实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对着赵壮的眼睛，忽然变得很诚恳。
虽然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但易昭说这话时还是要忍住全身力气不皱眉：“我其实很佩服你，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做这种事的。”
“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你不怕学校规矩，是特别强硬的人。”易昭衣服领子还被抓着，眼神落在赵壮视线下方，依旧保持着很被动的样子，“但我同样也很怕你，所以才考虑出这样一个方法来牵制你，也保护我自己。”
角落里的四个人听了这话，表情瞬间都不好看。
“我靠。”杜浩真情实意地爆发出一声脏话，“不是，大佬这真的假的啊，不会反水我们吧。”
“装的呗。”苏博文倒是看出来了，就是表情和吃苍蝇一样难看，“就是这也太憋屈的吧，这种委屈都能受啊，他都能忍住不吐说出这种话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徐凯看了眼赵壮：“但是这套说法对赵壮好像真挺管用的。”
只有余朗月脸色变化莫测，一时没说看法。
连赵壮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人刚把自己逼到死路，又立马放了个梯子让他有台阶下，心情忽下忽上，一时间还没反应得过来。
“其实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报复余朗月，想让他不敢再来招惹你。”易昭突然垂下眼睛，“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我不找一个借口朝潘主任告状，我根本没办法和你制衡。”
赵壮手上不自主地卸了劲儿，与易昭面面相觑，刚才的那些怒火忘得一干二净，竟然被易昭两句话哄得有些飘飘然。
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这番说辞又已经捅到他心口上，易昭低眉顺眼的样子也给他带来极大的快感。
他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易昭的表情：“你真是这么想的？”
易昭似是瑟缩了一下：“我哪有胆子骗你。”
他停顿了好几秒，突然又轻轻笑了，嗓音控制不住地有点兴奋：“不过马上我就不怕你了，有潘主任给我撑腰了。”
赵壮怒吼：“你敢！”
易昭怔怔地与他对视，好像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赵壮看着他呆滞的表情，猛地把他推到了墙壁上。
咚得一声，易昭的脊背砸得发麻，听见赵壮恶狠狠地声音响起：“你要是敢去潘主任那边多说一个字，你就完蛋了。”
易昭咬着牙没发出声音，掀起眼皮看他：“那潘主任找过来，你想怎么说？”
“难不成说你单纯图好玩，没想到后面会有这么多事情？”他讥讽道。
“你他吗管我怎么说！”赵壮梗着脖子打断他，“我就是这么要怎么样？老子就是要找余朗月不痛快，老子就是要让你们这些乖乖学生知道和我对着干有什么下场，老子就是不怕老师也不忌惮这些学校这些破规矩，你能拿我怎么办？”
易昭的嘴唇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他似乎是没想到赵壮会这么强硬，还试图争论：“我建议你别这样，你会被处分......”
“跟你说了爷们根本就不在意那一两个处分。”赵壮笑嘻嘻的，“你就接着害怕我吧，你们这群人仰视我的样子真的让人很爽。”
易昭咬住了唇，固执地对上赵壮的视线，忽地福至心灵般：“我们还有视频，你就不怕我们把视频发出去吗。”
“你最好让余朗月那孙子把视频烂肚子里去，别他妈让我瞧见那烂视频传到年级群里去。”赵壮抓着易昭的领子又是狠狠一敲，“不然你遭的罪绝对不止今天这点。”
易昭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要你不开口，就不会有人知道余朗月给你录了视频。”
他不紧不慢地补充：“只要你不招惹余朗月那一伙人，那我保证肯定是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赵壮低着头看了他良久，忽地一哂，松开他的衣领转背走了，还在走廊上就掏出烟，很张扬地玩着打火机。
易昭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厕所，起身理了理衣领，轻轻叹了口气。
转角里的四人都惊魂未定，杜浩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我靠，结束了吗？赵壮会不会还去找我们麻烦啊？”
“应该不会了，我看他那态度，估计想在易昭之前去找潘主任自首，还要把泼油漆这个事儿当做光宗耀祖来宣传。”徐凯捏了捏鼻子，“估计是大佬刚才洗的那波脑，让他觉得自己干了多风光一个事儿吧。”
苏博文听得头皮发麻，揉了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易昭最后还偷换了个概念，这下赵壮是真不会找你们麻烦了，就不知道这瘪犊子会不会遵守。”
“他在乎自己面子，肯定会避免这种丢脸的事儿发生的。”余朗月说，“而且他这回泼我海报墨水估计也是为了泄上次打球的愤，这回易昭给他哄高兴了，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来招惹咱们。”
杜浩还是有点牙痒痒：“既然这么简单，那一开始让我或者让余老师去聊也没关系啊，还免得大佬受这委屈。”
“得了吧，你这暴脾气，三句话就得给人家聊吵起来。”苏博文忿忿道，“重点不在于聊什么，而是怎么聊，你要让赵壮主动去承认这次错误，一上来就直接说这个目的，他反骨肯定不从。但万一他被潘主任带去办公室，一着急了说出了这么做就是为了报复余朗月给他录视频，那不就完蛋了。”
“另外，要让他不起疑心就得欲擒故纵，还要惦记着视频这个事儿以至于不来找你们麻烦，又要让他不主动向老师告知。”他说，“现在他基本就会向大佬给他做好的方向走了，既为了争口气说自己故意为之，也会为了避免丢面儿回避视频这回事，他自己说话都会小心一点。”
他停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感叹：“真厉害啊大佬，这一招招一套套都是和谁学的。”
他本来只是感叹一句，没想着会有回应，气氛凝固了几秒后，竟然有人搭话了。
“你记得刘阿姨吗，易昭的妈妈。”余朗月突然朝向他，从刚才开始脸色便不太好看，声音也压得很低，“她就很擅长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
“小时候，她就经常这么对易昭说话。”他回忆了一下， 总觉得有点难受，“她会先把易昭批得一无是处，然后总是会再接一句，妈妈知道你很努力，你是可以做到的。”
第19章 我感觉你们关系也没那么僵啊
余朗月这声压得低，就他和苏博文两个知道易昭家里情况的人听见了。
苏博文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半晌憋出一句：“这样哦。”
几个人盯着走廊尽头，看到赵壮已经走进洗手间之后才一拥而上，把易昭团团包围住。
“怎么样啊？”余朗月忧心忡忡，“撞疼你了没？”
易昭扫了他一眼，小声说：“没球场上撞得疼。”
他又看了眼十四班教室门口，补充道：“你们不应该上来，这会让他们班的人觉得我们是串通好的。”
“我们本来就是串通好的啊。”杜浩嘟嘟囔囔，跛着脚走在队伍最后，跟着大部队下楼。
临迈下楼梯前他对着十四班竖了个中指，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徐凯走在第三位，看着易昭茂盛的后脑勺：“赵壮会去找潘主任吗？我们还要不要跑去和说一声？”
“不清楚。”易昭一阶一阶地往下走，“先回去吧。”
杜浩没懂：“回去干什么？”
“回去上自习。”易昭凉凉回答，“我数学卷子还没做完。”
“你怎么还有心思做卷子啊！”杜浩不太能接受，“那咱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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