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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里只有以前的同学发来零零散散的消息,高小山是发的最多的,留在对话框里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是因为我才转学的吗?”
易昭手顿了顿,没有点进去,右滑删除掉聊天框,然后再一直下滑找到自己母亲的对话框,看见消息栏还是一句话也没有。
方才办公室里那股烦躁又涌起来,易昭在键盘里打下“我见到范老师了”几个字,又胡乱删掉锁屏把手机塞进裤兜,食指用力刮了刮指腹。
上课铃还没响,教师里是两幅场景,前半边的同学像一堆种在重金属土壤里的倒伏苗,睡得不省人事的。
后半边同学以余朗月为中心,那聊得叫一个热火朝天,易昭走近时还隐约听见有人在争辩“为什么寒冰射手靠近向日葵还不会融化。”
他的座位被一个嗓门很大的男生占领,易昭皱眉,还好上课铃适时敲响,闲聊的同学很自觉地回到座位。
余朗月倒是像是还没聊尽兴,趁着老师还没来的空挡凑近问他:“老范找你聊什么了?”
易昭不搭理,从桌肚里拿出一张新的试卷。
余朗月也来劲,语速很快地又笑着讲:“他说话是不是困死人了,一节语文课我能睡着三次。”
易昭依然不说话,往试卷上划拉个C,笔在桌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余朗月对着那条黑线顿了顿,虽一直没得到关注也一点不在意,从桌子里翻翻找找,掏出一个豆乳面包丢过去:“你吃早饭了吗?”
易昭这时候才终于有点反应了,他从题目中抬起头来,像是有点不开心自己的思路被这个面包打断,用笔的尖端将抵着面包袋子,越过两人桌缝缓缓推回余朗月桌上。
不知道怎么的,余朗月从他的动作中察觉出一丝嫌弃。
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这都是第二次干了,余朗月心说这人怎么能拽成这样,总算短暂放弃和易昭交流,憋着口气将面包又塞回桌肚里。
还伴随着一堆包装纸窸窣的声音,易昭视线一瞥,看到对方桌肚里全是零食。
......学校是正在闹饥荒吗?
易昭收回视线也止住念头,这时候又忽然想起来:“车多少钱。”
任课老师已经上台了,余朗月不喜欢在老师讲课时说话,没立马回答。
易昭望向他,以为是他没理解到自己的意思,难得有耐心地和他解释:“车多少钱,我赔你。”
虽然现在一点都不爱搭理人,但好歹还是以前朋友,加上现在还是同班同桌,余朗月哪能让他赔。
但他看着易昭这幅较真的样子,又念在他刚才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余朗月的坏心思一下就起来了。
“不要你赔了。”他突然伸胳膊去勾住易昭的肩膀,臭不要脸地笑,“你给我修好。”
第3章 很早就没用了
易昭果不其然的很抗拒,猛地将他的手臂摔下肩,排斥地把身体侧得很远。
他也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就快把“讨厌”两个字写在脸上,皱着眉硬邦邦地讲话:“你可不可以不要靠得那么近。”
他俩的动静还不小,前面两排的同学都转过头来打量,余朗月倒是很不在意,耸耸肩,心情终于好点了。
易昭把正在做的试题往旁边挪了一寸,在心里把余朗月和混子划了个等号。
又张扬又没有边界感又爱搞小动作。
他对新学校第一天的印象已经非常糟糕,习惯性地想把耳机套头上,又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在学校上课了遂作罢。
余朗月上课还比较安分,在课堂上不说闲话也不开小差,顶多困了眯一觉,睡醒之后还能顺着老师讲的内容写几个笔记。
但一下课就不一样了,他这座位好像成了一个驿站,又因为多了个吸睛的转校生,人跟包菜叶子一样把他团住,一张嘴易昭还以为自己进了喜鹊林。
余朗月见怪不怪,把兜里的零食都摆在桌上。
“余老师终于有同桌了啊。”周围的同学便自觉地伸手去拿,“这回这个能坐多久?”
“余朗月之前都是单座,因为他太能聊了。”有人怕易昭听不懂,专程朝着他解释,“派点爱说话的来这教室简直待不下去,派点文静内向的吧,没过几天就要到老范那儿投诉,说实在是太吵了课间想做点作业都不行。”
易昭对这些内容不感兴趣,抬起左手抵住耳朵,露出一截白瓷一样的手腕,依旧不动如山地刷着自己的题。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人,但还是有人上赶着来贴冷屁股,易昭前桌的男生转过来,冲着易昭搭话:“哎!你为什么从江城转校过来啊,江城不是比我们这儿好太多了嘛!”
这人是八班的体育委员杜浩,也是一开始没经易昭同意就坐他座位上那人。
杜浩长得矮矮的,但是嗓门儿不小,四根手指搭在易昭桌上就像短短的法棍,等了两三秒没听到回应也不气馁,身体转得更过来,几乎要贴易昭脸上。
“你成绩是不是很好啊!”他努着嘴去看易昭正在写的卷子,喜出望外地问道,“那我可以抄你的作业吗!”
他本来嗓门就大,一张嘴没人敢跟他抢话,易昭也不搭腔,话一说完教室就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余朗月扫了一眼,见易昭刷题的手都没停,自顾自地拍了下耳朵:“发生什么事了,我是被浩子嗓门炸聋了吗。”
“靠,你这话说的。”杜浩乐了,提高声音冲着余朗月的耳朵吼,“我的声音很大吗!”
“我天啊,我看看你嗓子里是不是进小孩儿了。”余朗月揉着耳朵说着就要去捏杜浩下巴,“这得凑八个熊孩子才能弄出这动静。”
他的动作要越过易昭桌面,刚才跟丢地雷似的动静易昭都没反应,余朗月刚要靠近,他便不懂声色地往一边侧了侧。
余朗月眼尖地看见了,手臂悬在空中,又自然地收回去,说:“算了,我怕你嗓子眼里小孩看见我了要骂。”
杜浩又和他怼了两句,易昭没心情听了,眼见着快要上课,余朗月提前一分钟把这些聚众聊天的同学都给请回去了。
之后下课余朗月都第一个出教室,他跟飓风似的卷走了班上一众爱玩的同学,剩下的就算对易昭再好奇,见他在刷题也不敢贸然打扰。
走廊上传来男生嬉笑的声音,易昭周围终于安静了,他轻轻地吐了口气,凝神继续算物理最后一个大题。
他现在刷的题是江城一中上个周日的周卷,易昭因为在周六搬家到了丘池没能参与,一中的老师对他很上心,把试卷都给他了让他自己花时间去做。
平时得心应手的题在今天意外地费解,走来上传来一阵阵笑声,人群以余朗月为中心迁移,易昭下意识地对这类人感到警觉,抿着唇划了两道杠盖住刚才写的步骤。
等到这天下午放学时,易昭已经把几科的试卷都做完了,趁着教室没人,他掏出手机把答案拍好发给一中原来的老师,坐在座位上缓了一会儿。
现在是5点47,班里同学都赶去食堂了,一中的晚自习从6点半开始,易昭在想要不要留下来上自习。
其实在哪里都是一样学,但易昭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其实更倾向于留校。
他转过头看了下身边的座位,余朗月在下午第四节课自习时就已经偷溜出去打球了,之前被零食堆满的课桌现在就剩了两只棒棒糖。
易昭记得余朗月说要让他修车,虽然已经明显感觉得到对方是想捉弄他,但是秉持早处理早解决的原则,他还是选择这会儿就去给他修好。
他没有余朗月的联系方式,只好回家去到柿湾的柿子树下很没效率地等人。
一直等到6点38,他才想起来,万一余朗月是要留下来上晚自习的,那自己就有点冤种了。
车他也看过了,除了掉漆和把手歪了之外没什么问题,修起来应该很快,只是余朗月不在,他不好随便动作。
他站在余朗月的车旁边做了套英语完型,又掏出手机记完了一组单词,眼见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听到了一阵有节奏的拍击声。
有人运着球由远而近走来,篮球拍击地面的节奏很拖沓,听得出来者心情很愉悦。
易昭从练习册上抬起头时,就见着余朗月拍着球,从通往柿湾的石梯慢慢走来。
他估计是刚打完球回来,在初秋就穿了一件短袖,傍晚的太阳糅合成橘调,最后一点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特别长。
易昭看见他发尖还蓄着一颗汗,也看见他和自己对上眼时嘴型明显的一句“卧槽”。
随即余朗月把球夹在胳膊下,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楼梯,急急忙忙地问:“你是在这等我?有什么急事吗?”
他一转头看见自己那辆自行车,立马反应过来:“哦,修车,修车这个你——你要不别修了,也不是多大点事儿,你等多久了?怎么不去我家坐着等。”
易昭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说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干这个事,还在墨迹什么,言简意赅道:“有工具吗?”
“啊?有是有。”余朗月还想说两句,但是见易昭似乎是有点不太高兴,于是话卡在嘴边,摸摸鼻子转背去拿了。
他家住一楼,前面客厅和卧室打通做成了小卖部,丘池这种小县城管得不严,二十多年了一直在顺利营业。
余朗月在小卖部的柜台下面翻出个工具箱,又一路小跑着提过来。
明明早上他还因为新车被撞坏了挺生气的,但知道是熟人不小心弄得早就没了那怒劲儿,本来也就是想捉弄一下易昭,但一见着对方真等自己很久,莫名其妙地又觉得是自己不对了。
“哎呀算了,我来吧。”他把箱子放下,带着一股歉意不好让易昭碰。
易昭没说话,直接上手去拿了一个起子。
在等余朗月的那段时间,他上网去看了些相关的修车视频,大概知道了怎么修,拿着工具就上手:“不用,确实是我把你的车撞坏了,也应该我帮你修好。”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余朗月看着他平静地说出来还是感觉挺不对味儿的,瘪了下嘴。
易昭很快地把车把手复原了,捏了捏刹车,问余朗月:“你要骑一下试试修没修好吗?”
余朗月赶紧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看着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怎么不和我发个消息呢,我家那小卖部墙上其实是有我微信的。”
易昭没看他,随口回了一句:“不太爱用微信。”
余朗月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直到易昭用扳手把他车上所有能看见的螺丝都拧了一遍,对方才接着问:“那...那你以前那个QQ呢,小时候我们加了好友的。”
他问得小心翼翼,又带了些莫名的期待,易昭一时也没回话,意识恍惚地回到了很远之前,想起来在柿子树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小孩。
但最后只是很简短地答:“很早就没用了。”
余朗月便没有回话了。
易昭好像一点都不想念以前两小无猜的时光,也不管余朗月的顾虑和期盼,确定车没有其他问题后,仰起脸来问:“有漆吗?”
余朗月沉默地给他递了过去。
刺鼻的漆味传来,余朗月运动完的身体逐渐冷却,雀跃的心情也消失得差不多,就听见方才心跳声的余韵,咚咚、咚咚,在耳畔敲着。
易昭喷完两遍漆,自行车的外表总算看起来就和新的差不多,他把工具都放回去:“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了。”余朗月连连摇头,掌心扶着自行车的坐垫,“太好了建国你有救了,快谢谢哥哥。”
然后转了两下车铃铛,发出叮叮两声作为回应。
易昭:......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他站起来准备告辞。
“这就走了?再玩玩儿呗。”余朗月很客气地喊住他,“吃饭了吗,你等着我先给你拿瓶饮料。”
易昭说不要,拎上包就走了。
等余朗月拿着饮料出来时,只看见易昭的背影消失在单元楼的尽头。
他走路丁点声响都没有,声控灯没被他探亮,身影一晃就消失在转角,好像一缕随时都能消失的影子。
第4章 你当时怎么没报个警抓我呢
星期二上学时,易昭在六点钟准时醒了。
昨天完全是个意外,他才搬到丘池,收拾太累再加进入新环境没能适应,这才导致他在周一报道那天睡过头。
这还是十年来头一遭,从幼儿园开始易昭就被老师夸作勤奋宝宝,永远是班上第一个到教室的学生,自上学来从没有迟到过。
而昨天睁眼时就已经到了早读时间,他惦记着要在第一节课之前找班主任报道,一时间走得太急才不小心碰倒了余朗月的自行车。
一想到余朗月,易昭心里又开始犯愁。
小时候那些难为情又无法释怀的情绪再次蹿上大脑皮层,七岁那年和余朗月不辞而别,易昭再没动过和他成为朋友的念头。
他对着老旧的天花板发了会呆,随后起身将书包上的杰尼龟取下来放到书柜里,书柜最里面还有一本很老的相册,易昭的手指在空中僵了半秒,随后若无其事地关上了柜门。
家里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易昭做完这些后才发现自己的胃在抽痛,昨天没吃晚饭的后遗症在这时候体现,他熟练地揉着胃,走到洗手池洗漱。
柿湾是由三栋单位楼环绕而成,易昭在最里面那栋的三楼,家具房门都是最老式的木头做的,看起来很陈旧。
余朗月在右手边第一栋,从易昭家的窗台望出去,能清晰地从柿子树的枝干中看到余朗月家支出来的大阳台。
这时候他家的卷帘门都还拉着,自行车这回靠在了他家门旁边,整个柿湾沉寂在一种祥和的安静中,易昭收回视线,走出柿湾的石梯去买了早餐。
到教室时,班上仅有易昭斜对面的男生到了。
男生带着黑框眼镜,多半是住校生,是那个什么浩的同桌,似乎不是很喜欢热闹,很少参与余朗月一群人的打闹。
什么浩?......易昭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只记得对方嗓门很大说话又急,在心里偷偷管人家叫感叹号。
黑框男生有些错愕地回头,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早,但立即收回了视线,似乎是不太敢和易昭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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