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得说。”余朗月很固执，“我睡觉之前想到和别人约好了要见面，就会觉得第二天很有盼头。”
“哦。”易昭停顿几秒，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像余朗月这么坦诚，他会因对方的解释而感受到一些受宠若惊，却还是要忍着端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高兴，同时又升起奇怪的占有欲，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独一份。
他踢了踢路沿，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盼头应该还挺多的吧。”
“我和其他人又不会做这种约定。”余朗月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很直白，“其他人又不会突然离我而去。”
易昭提路沿的腿悬在空中，一时间竟产生了一些不真实感，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余朗月，但是其实对方眼中并没有多么难过的情绪，只是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地说出以往的事实，好像已经反复咀嚼了太多次这段回忆，过往的伤痛都已经成为疤了，所以能轻而易举地被他提起。
易昭心里像被刺戳中了，散着延绵的酸劲儿，他张口的一瞬间没发出声音，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对不......”
“别和我道歉。”余朗月打断他，“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况且现在讨论对错早就没必要了。”
他挥了挥猫的右爪：“现在和我说，明天见。”
“好的。”易昭冲他点头，“明天见。”
余朗月这才满意地走了，易昭看着他的背影愣神，被楼上不知哪户的咳嗽声吓了一跳，这才跨楼梯回到家。
家里静悄悄的，今晚易昭不觉得有多难熬。
他往家里转了两圈，虽然家中并没有什么好逛的地方，但他依然很满意地将放乱的物件都理了一下，甚至将两把牙刷都顺着一个方向排列，还慷慨地给鱼千岁又喂了轮食。
他的心脏像一颗柠檬果冻，虽然泛滥着隐约的酸劲儿，但是鼓鼓囊囊的，随着肢干摇晃，很充盈。
在整理好家中的一切后，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终于按下开机键，微信上零散地收到了一些消息，还没来得及看，易振民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易昭对着通话界面，一直要等到自动挂断才按下接听。
易振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并不愉快：“你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易昭刚才飘起来的心一下子就落回脚底，很冷漠地回答：“在考试。”
“那你现在应该不忙了。”易振民就说，“国庆我在丘池，选个你合适的时间见一面。”
他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点强硬了，停了两秒才僵硬地反过来再关心两句：“考得怎么样。”
“一般。”易昭提不起劲和他聊天，“我去洗澡。”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易振民的电话又打过来，易昭又挂，对方不屈不挠，于是易昭只好按下接听。
“选个你合适的时间见面。”易振民没因易昭的操作而生气，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
易昭很快地答：“后天。”
这次他挂完电话，易振民没打过来，他坐在原地没动，点开微信查了下消息。
以前学校的朋友感情也没多深，在他转校的前一两周慰问还多一点，因为易昭不太爱回消息，现在还来和他聊天的实在不多。
高小山是其中一个，但易昭不太想和他聊天，所以哪怕聊天框显示了十多条未读消息，他还是左滑把对话给删除了。
其他占大头的就是易振民，易昭直接当没看见，剩下徐凯竟然也来找过他，问化学最后两个选择题的答案，易昭还在回忆，就见着顶端传来了人二小的消息。
人二小发来的自己穿上鞋的照片，且看得出他其实应该挺喜欢的，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
易昭回复：TD。
聊天框上方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会又没动静，易昭再等两秒，看见余朗月把他的名字换成了AAA潮牌代购小余。
易昭没忍住笑了声。
小余还在不断地给他发消息呢，还专门跑到全身镜里去拍，一旁正在卸妆的杨晓燕也被拍进去了，眼见着巴掌就要落下去，照片就停在这一帧。
易昭：AAA专业挨打小余。
懒得打字的余朗月依然给他发来语音：“你怎么一下就知道我改名字了，心暖暖的。”
易昭截了个没给余朗月备注的对话框过去。
余朗月：“心凉凉的。”
这条语音刚听完呢，余朗月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易昭觉得这实在是有点太暧昧，坐在原地有十秒钟都没有动，然后在皱着眉按了接听，把自己的摄像头给关了。
余朗月倒是不介意，镜头就对着他的下巴，估计是连按语音这个键儿都嫌麻烦，也没挑他刺，直接开始讲：“那你怎么分得清是谁在和你聊天啊。”
“分不清。”易昭说，“所以不爱回消息。”
他很无奈：“每次都要想很久这到底在和谁聊天。”
余朗月对着手机直乐，视频里就看得见他咧得超大的一张嘴：“顺手就给备注了呗。”
“浪费时间。”易昭说，“也聊不了几句。”
“三句话怼死暗恋你的小姑娘。”余朗月边说边翻转了镜头，对着鞋，“挺合适的，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
“和我买的一样的。”易昭说，“我们一样高。”
“我比你高！”余朗月把食指拇指靠拢，“高这么多呢！”
“挂了。”易昭说。
“哎等等，你还没夸我的鞋呢。”余朗月很臭屁，转着圈儿给他看鞋，“帅吧，我穿着帅吧，喜欢死了，喜欢死了！”
易昭被他晃得都要晕3D了：“你晚上抱着鞋睡吧。”
“今天就穿着睡得了。”余朗月把话茬接过去，“晚上我不盖被子都不能让鞋着凉。”
易昭看着视频里的余朗月扶额，对方终于炫耀够了，翻过镜头给他挥手：“挂了啊，我穿去苏博文那儿炫耀一下。”
易昭点头，反应过来自己摄像头没开，补了一句：“好。”
他在余朗月之前说：“明天见。”
余朗月一愣，对着他笑了：“明天见。”
通话便挂断了，别的消息也不看了，易昭卡着时间去洗澡，出来时正好听见对面楼苏博文撕心裂肺的喊声，让余朗月快滚。
随即是余朗月的笑声，易昭再拿出手机一看，小余的微信名又变成人二小良月了，易昭发现对方的头像好像也有点微妙的差距，于是也点开仔细看了看。
余朗月给他头像的小狗仔仔，每一个脚上都P了一只鞋。
易昭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一翻，觉得自己也是纯闲。
第49章 这猫跟你很像
第二天余朗月和他约在下午四点集合，易昭提前了几分钟下去，看见余朗月正趴在阳台上打游戏。
“来这么早啊。”他扫了易昭一眼，“等一会儿，决赛圈呢。”
易昭就抄着兜在门口站着，视线隔着窗户往余朗月的店里面看了一圈。
“找什么？”余朗月也跟着他往后看，“猫早上就跑了。”
易昭一顿，语气有点纳闷：“你怎么知道我找猫。”
“余摆摆早上告诉我的。”余朗月把手机一翻，上面是获胜的游戏界面，“夸我。”
易昭很棒读地讲：“厉害。”
“我靠，这门口立了个谁啊，一开始我都没敢认。”后面突然传来苏博文的声音，对方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上下扫视易昭，“你私底下打扮这么帅的吗，潮得我风湿都要犯了。”
易昭其实穿得很普通，就是一件黑色的外套搭卫衣牛仔裤，脖子上照例挂了耳机，用一顶冷帽压住自己打理不好的头发，但这在青少年眼中就是很帅的打扮了。
“什么时候买的帽子啊。”余朗月对着他那样直乐。
就是买鞋的同一天，易昭不能忍受自己像个刺猬一样在教室蹿来窜去的。
“是不是帅得都有点装了。”余朗月左右对他看看，故意挑事，“你撞我车那天要穿成这样，我肯定觉得你是来找事儿的。”
“见不得比你装的是吧。”苏博文在一旁吐槽。
“是啊。”余朗月大大方方承认了，走出门时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丢在地上，然后故意去捡，“哎哟，这是谁的钱掉了。”
苏博文跟着他视线往下，第一眼就看见余朗月伸得要踩在他脚上的鞋。
“......”苏博文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打他的冲动，“兄弟，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装。”
“你忍着吧，预计还要装一个月。”余朗月犯贱地围着他走几圈，要被打了才跑下石梯，眼疾手快地拦了辆出租车。
“……李奶奶状态听说还挺好的，能吃能睡的。”苏博文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换了个话题不让他得瑟，边说边拉开前座的门，“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出院了。”
易昭本来想方便余朗月和苏博文聊天，自己往前座坐，结果还没来及说话苏博文的门都已经关上车门了。
易昭便停在车门边犹豫了几秒，余朗月奇怪地看向他：“愣着干嘛，在等司机下来给你拉门吗？”
他说罢便把后座们给他拉开了，做了个夸张的姿势，铿锵有力：“少爷请上车！”
“白痴快闭嘴。”易昭被他尴尬出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地往车角落挤。
司机还看得挺乐：“你们几个同学还有点意思啊。”
苏博文拍了拍司机的肩，下巴忘余朗月那角度努，然后指了指太阳穴再摇手指，最后摇着头叹了口气。
“骂谁有病呢。”余朗月看得一清二楚，把他的脑袋往车玻璃一推，然后凑过去和易昭挤得特别紧。
易昭一看余朗月剩下的那边车座，都还能再躺一个杜浩了：“非得要贴这么近吗？”
余朗月就学着苏博文的样子，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再摇摇头，和易昭对视两秒之后突然笑特别灿烂：“突然好想吃肉夹馍啊。”
“你让着他点儿。”苏博文摸着被撞痛的脑袋龇牙咧嘴，“他有病，小心疯起来咬你。”
“你就是这么在外污蔑我一世英名的？”余朗月冲他挑眉。
苏博文便在后视镜里和他对视，蓦地哂笑：“没说假话啊，你忘了被关禁闭非要闹着出门，你爸不让你还咬了他一大口，后来你妈说要给你改属狗。”
余朗月咳嗽一声：“话密了啊。”
但他回忆起这事，又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后来我妈没改，因为我属兔子，急了也可以咬人。”
易昭没听说过这事，突然来了兴趣：“什么时候？”
余朗月演都不带演：“记不得了。”
“他还被关过哪次紧闭啊，就是小时候你们家长吵架那次呗。”苏博文低头在看手机，没注意到余朗月的表情，“后头被打了一个周呢。”
“哎。”余朗月又提高点声音，“话密了嗷！”
苏博文抬眼，觉得余朗月在等两秒就要扑上来咬他了，于是往自己嘴上做了个拉锁的动作。
易昭想接着问问禁闭的事儿，但余朗月反常地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三个人没怎么交流，一直到上病房去见到了生龙活虎的李奶奶气氛才又活跃起来。
虽然还带着仪器，但是李奶奶的状态已经非常好了，一见到他们提着东西来就连连推拒：“哎呀，你们怎么又提这么多水果来，这怎么吃得完嘛。”
易昭超级不擅长这种场合，已经默默躲到最后去将余朗月推出去撕吧，最后是李奶奶大手一挥，催促着自己儿子去把水果都洗干净了切好拿过来。
“之前听说你们又是带水果又是带花我就很不好意思了，你们几个娃娃都真是懂事啊，心里还有我这个糟老婆子。”李奶奶怜爱地望着他们的脸，又不忘和临床介绍，“这些都是我邻居孙子，我都望着他们长大的！”
临床也配合地夸：“你福气好啊，这些天好多人来看你的，出了院就回家好好享福吧。”
余朗月看着她这幅模样也很舒坦：“李奶奶状态真好，这下安心多了。”
“年龄还是大了，年轻的时候我能走五公里去挖野菜，现在跑两步都不行了。”李奶奶拉着余朗月的手，又往后看示意易昭过来，“听说还是你们两个人把我送到医院的，简直是救命恩人啊。”
易昭很局促地由她拉着，干巴巴地摇头：“李奶奶，您别这么说。”
“你们就是我恩人啊。”李奶奶粗糙的手覆盖住易昭，眼神止不住地往他脸上看，巴不得把他的样子全部刻进眼睛里，“昭昭，你都长好大了，奶奶好久没见到你了呢。”
易昭还不知道怎么回，就见她突然一拍脑袋，话锋一转：“哎！我的大黄呢，有没有人喂啊，饿瘦没有？”
“好着呢好着呢。”余朗月赶紧接话，“我一天喂五次，现在跟个小猪一样。”
李奶奶一听这话就高兴了，带着炫耀的语气说：“大黄小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还怕人得很，都是我把他喂来这么亲人的。”
“昭昭，我见到大黄第一眼就觉得这猫跟你很像。”她忽然对着易昭说，“两个都很怕人，一靠近就躲远了，就瞪着个溜圆的眼睛远远地观察。”
“那会儿你妈妈和你说外面的都是坏人，你见到人就跑，后来我遇到你经常和你说话，你每天出门上课就都会上我窗户那喊奶奶好。”
易昭对这些事还有印象，但是当着这么多人讲起来小时候还是会有点尴尬，他面若往常，但是耳朵根子有点泛红，保持着冷静的外表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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