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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易昭有点不满意这个安排:“我可以自己去。”
“我车都打好了,一块去得了。”余朗月动作很快,“我不太放心。”
易昭一身鸡皮疙瘩,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自然地把“不放心你”这么暧昧的话放在嘴边。
但余朗月习以为常,并且已经动作很快地带易昭上了车,和司机说清楚要到医院的几号门,还提前挂了号,生怕多耽误一秒易昭就恶化了。
医生建议是先拍个片,余朗月就先他一步跑下楼去把费用给缴了,上来的时候还专门给易昭带了根冰棍:“你头还肿不肿,拿冰棍先敷一下。”
易昭有点不想:“这样会很蠢。”
“蠢什么啊,头撞到了才是大事。”余朗月把他的头发一撩,将冰棍贴上去,“凉也得忍着点,一直不消肿问题也很大的。”
易昭的脑袋被按着,余朗月为了不让他动,手卡在易昭的脖后,刚好捂住他脖子上凸起的骨块。
易昭脑子一片空白,他的后脑勺很凉,但余朗月的手又很暖和,两个男生的距离并不近,余朗月身上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湿润气味。
他盯着地板一动不动,像一只被叼住脖子的猫,在艰难地辨认是不是只有科幻电影里面才会出现这样场景。
他听见余朗月在他上方笑了,声音很低,好像在极力掩盖笑意。
他看出了易昭的尴尬,企图让他放松下来,找了个话题:“我感觉你球打得还行啊,怎么一开始说一般啊,这么谦虚?”
倒也不是谦虚,易昭上小学时因为刘沁担心他身体素质不行,硬给他报了篮球班。
但后来因为学习重心有偏移,上了高中就没再打了,太久没拿球也不知道退步成什么样,再加上易昭也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
直到现在,他也只是回答余朗月:“基本功扎实而已。”
余朗月这回没掩饰笑,把冰棍望他头上按紧了点:“死装的。”
“那个视频怎么办?”低着头的易昭突然问道,“被老师看到了不要紧吗?”
“明天我就删了。”余朗月知道他说的是发某音的视频,“我又不是要制裁他,就想让他丢个人。”
他声音挺云淡风轻的:“而且看到也没什么,学校不可能真因这个让我背处分,最多影响点我在学生会的选票。”
易昭没吱声了,他意识到自己隐约排斥余朗月的原因,完全是出于对异于自己个体的畏惧——余朗月与他完全不一样,他不按照学校既定的道路发展,并不把成绩当做唯一的指标,了解并尊重师威校规,但清楚这点规则束缚不了自己什么,活得热烈又洒脱。
完全就是易昭最不不擅长应付的那类人。
“叫到你了。”万幸余朗月没看到易昭现在的表情,看到检查室的门开了,便把冰棍拿下来,用手去扫他头发上的水。
易昭躲开他的手,示意自己可以自己来,一边薅着头发一边大步迈向监察室。
像只顺毛的猫。
余朗月心里想着,带着笑撕开了那半化的冰棍。
易昭没几分钟就出来了,没想到他还把那冰棍撕开吃了,一时间神色复杂:“什么味。”
“甜水味呗。”余朗月三两下咬完,冰嚼得嚓嚓响,“你感觉怎么样?”
易昭生无可恋:“头凉凉的。”
“谁问你这个了。”余朗月笑了,“医生怎么说?”
“doctor。”易昭找了最近的板凳坐着。
余朗月:......
他压着嘴角:“我说......”
“报告一小时后才出,你别等了。”易昭打断他。
“听听你这话说的。”余朗月快给他气笑了,觉得这人说话又有意思又怪气人的,跑去挨着他坐着,“也不差这一小时啊,看到结果安心点。”
易昭没搭腔,自己在手机里操作什么,然后余朗月的微信传来振动,点开一看,是易昭给他转了两百块钱。
余朗月:“什么意思?”
“缴费的钱。”他看着余朗月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是不够吗?”
余朗月用力地叹了口气。
“早上也和你说过了,你对我真不用这样。”讲多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烦,“别这么客气,本来就是我拉着你去打球才受伤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易昭就是不习惯有人这么对他,干脆直白和余朗月讲了:“不想欠着谁的。”
余朗月就沉默了,面色复杂:“这和欠不欠着有什么关系?”
通过打球好不容易调起来的氛围再一次变得微妙,易昭既不想争辩,也不准备和他缓和关系,在余朗月说完后就调出软件开始背单词。
周日医院人满为患,他们走廊外是一颗高大的榕树,抬眼望去是一片葱郁的绿色,叶片被阳光照得透亮。
易昭这一轮单词背得很慢,注意力总是不太集中,医院总是给他带来既视感,这让他老想起初中的时候。
青少年成长过程中偶有伴随着少见的疾病,初二那年易昭因为持续性的头痛,刘沁带他去看了很多医院。
从公立到私立、还转到心理医生,CT照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测脑电波的仪器也戴过,但一直没找到病因。
刘沁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面已经因为重复的检查而变得有些厌烦,她和易昭一起坐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突然问:“你爸给你打过电话吗?”
易昭沉默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丢在盐碱地里的蜗牛,他知道刘沁在看他蜷缩,也知道这样的举动其实已经代表了回答。
刘沁的声音便变得有些疲惫,她用轻飘飘的一句话概括了陪易昭看病的若干小时:“看吧,到最后还是只有我管你。”
有时候易昭想起来,会觉得她不如说一句“你耗费了我太多精力和金钱”,或者是骂他“为什么只有你生病”会好受一点。
什么话都不会代替那时带来的心悸,感觉自己的价值会在被等待的过程中不断消磨,从珍珠变成砂砾。
而总喜欢把他当珠宝炫耀的妈妈,不知道会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望,也不知道会在哪个节点抛下他。
更何况余朗月呢。
第12章 特别的圆
好消息是易昭初中时的头痛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吃了两个周期安神的药之后,未知病因的头疼随着生长痛一起悄然消失。
更好的消息是这回易昭也没事,在等待了一个小时之后,他看到了自己CT的照片,只觉得自己脑袋还是挺圆的。
“没有问题,只是头皮还有点肿,估计一个周能恢复。”医生指着被撞的地方给他看,“可能这个地方会有点脱发。”
余朗月比他还着急,连忙追着问:“脱发?有多严重啊,还会长起来吗?”
“一个年轻小伙子要不了半个月就长起来了。”医生给他开了点消炎药,“这一个周不要吃辛辣,睡觉时不要压着。”
余朗月都替他应下,跟着易昭一起出了医院,犹豫一下才说:“你别担心,头发长得很快的。”
易昭睨了他一眼:“我不担心。”
“哦...”余朗月顿了下,又斟酌着问,“你想和我们一起吃饭吗,说了请你吃饭,大家都挺希望你来的。”
“不用。”易昭果不其然拒绝了,“平时请的已经够多了。”
“那是平时......”余朗月想接着说两句,但是又念及对方说的那句“不想欠着”,感觉自己干什么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真不用。”易昭再一次拒绝,他能预料这种人多的饭局会耽误很多时间,“我要回去刷题了。”
但临走之前,他还是很好地和余朗月道了谢:“谢谢你陪我来医院,你把钱收了吧,我心里过意不去。”
余朗月心想你还过意不去了,那我欠你的呢。
最后倒也憋着没说,等目送了易昭离开自己只身前往饭局,一口果啤下肚这憋屈劲儿才散下去一半。
除了他的其他人都还蛮兴奋的,杜浩连连往后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大佬呢?”
“他回去了。”余朗月少见的这么郁闷,嘀嘀咕咕地吐槽,“我就没见过这么拧巴的人。”
“感觉我和易昭根本成不了朋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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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周一,易昭准时起床,站在镜子前仔细看了下,再三确认自己并没有掉发的现象。
肿起来的头皮也都消下去了,就是按压时还会有一点疼痛。
他轻轻舒了口气,按照平时作息下楼坐公交,从站点出发时刚好瞧见余朗月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
风把他的校服外套吹得鼓鼓的,他匍匐在车上,脸上带着很畅快的笑,看来是很喜欢骑车。
今天怎么这么早。
易昭这么想着,到了学校下公交时刚好看见余朗月正好停车,对方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值日牌,站在学校大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的视线刚好和余朗月对上,对方就哈欠卡在嘴里,随即很快地移开视线。
但没一会儿就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问他:“你头怎么样了,还肿吗?”
易昭摇头表示没事,想要快步离开:“快好了。”
余朗月回了句哦,这回没有跟昨天似的硬找些话让他留在原地不走了,很快投入到例行检查中。
今天要出半月考的成绩,从早自习开始就陆续有课代表拿着试卷发,余朗月值完周回到教室时正好被人逮住,让帮忙发一发化学答题卡。
余朗月发到易昭的,一眼就看到了对方有个方程式写错了,还是他之前给余朗月在草稿纸上写过的其中一项。
余朗月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递给他之后又连着发到了邓思文的试卷。
他笑眯眯地把答题卡递过去:“学委,考得咋样?”
“整个周日都在找我对答案,她肯定考得还行。”邓思文的同桌肖琴替她回答,“肯定又是第一。”
“哎呀,你别胡说。”邓思文本来还在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听她这么说又胡乱地伸手堵她的嘴,歪着头觑了眼易昭,压低声音,“不一定呢。”
“一个早自习就听见我们班闹完了。”范志华踩在教室的喧哗声中走进教室,“那卷子课间发不行吗!非得把早自习搞得闹哄哄的!”
为数不多还在站着发试卷的同学抓紧把手中的答题卡发完,余朗月回座位前还被塞了两张数学卷。
他一低头就看到易昭答的最后一个大题,他写的答案是32。
余朗月依稀记得上周六刚考完时,他问易昭最后一个题答案是不是16,对方点了头。
他带着疑惑走回座位,易昭把试卷叠起来收好放在手边,似乎是很不关心的样子。
前排有同学鼓起胆子问:“老师,咱们班这次考得怎么样?”
范志华故意端架子不回答,等到整个班的同学都凝神闭气等待他说话时,他才略有些憨厚地笑了:“我们班这次考得确实还行。”
教室里便各个角落都迸发出一阵喜悦的欢呼,范志华也不吊着大家胃口,把成绩单直接传了下去。
“这是我们这学期第一次考试,更多的是给大家收心。”他略有正色,“考察的基本都是上学期的内容,但随着我们学习重心的不断推进,以后得考试会越来越难,咱们同学们要切记戒骄戒躁。”
“但是在这里呢,我还是要重点表扬三位同学。”老范轻咳一声,“一位是邓思文同学,保持了上学期的劲头,依旧是我们班上的第一,在年级排名第三,大家今后还是要持续像郑同学学习。”
周围很配合地响起掌声,杜浩刚拿到成绩单,头立马转了180度,压在掌声之下说话:“我靠余老师,你背着我偷偷卷了?你怎么数学都及格了,那芹姐这回不就只揪着我训啊。”
老范那边帮他解决了这个疑惑:“另一位是余朗月同学,进步非常大,这说明余同学在假期间是有在学习的,大家要向他学习这股精神,也希望余朗月同学继续保持。”
余朗月挑眉,倒是宠辱不惊地以一种接受采访的姿势,举起手向四面朝他投来视线的同学问好,然后从杜浩那儿抢来了试卷。
一晃眼先看到的是易昭的成绩,班上第2,年级第8,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差。
余朗月第一反应,居然还挺不是滋味的。
——易昭竟然没拿第一。
“第三位呢,就是我们的易昭同学。”老范喜滋滋地接着说,“我们班可谓是又添一员大将啊,易昭同学适应能力很强,在新环境也能发挥自己的实力,希望同学们以后能够相互切磋,共同进步。”
易昭闭了闭眼,抬手盖住了耳朵。
余朗月正在和旁边的邓思文传纸条,刚写完字转头时瞟见了他这样,又没忍住欠他两句:“怎么了,夸你还不自在啊。”
易昭掌心贴着耳背,视线顺着桌缝来到了余朗月腕骨,又转回来了。
余朗月却还不屈不挠地,凑到了他跟前点了点他的语文答题卡:“你不是说这套题一般吗,怎么这种默写题都能写错,我都是全对。”
易昭的视线钟摆似的,从窗外飘过来,一直荡到了余朗月那边。
这回他看清了对方手里的字条,余朗月的字迹在上面,问数学最后一个大题答案多少。
有个纤细的字迹回答:16。
余朗月直截了当地问:“你干嘛故意做错这么多题。”
易昭敛着眼皮,一声不吭,可能是没听见。
余朗月便忽地上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盖住耳朵的手拉下来,以一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你为什么压分?不憋屈吗?”
易昭的视线这时候才上抬,和余朗月的撞在一起。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静,安静地倒映着余朗月的样子,那颗痣隐藏在眼皮褶皱中,余朗月看不清,只知道易昭最后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好像在揶揄,又好像很疑惑,眼神里就五个字: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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