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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朗月一顿,这时候才触电一样地放开他的手腕,将成绩单给了旁边的邓思文。
难得有一节语文课余朗月没睡觉,他觉得现在大脑清醒得很,心口什么闷闷的堵得慌。
刚一下课易昭就被范志华叫走了,还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老范就急着和他沟通:“逐渐适应这边环境了吧?”
“你这次考得不错,各科的成绩都很拿得出手。”他一边笑一边说,“尤其是数学,咱们芹姐可高兴坏了。”
“高兴什么呀。”吴芹芹老远就听到他们说话了,双眼含笑地望着易昭,“确实考得还行,学得也很扎实,就是太不细心了。”
“那最后一个题你怎么会忘记除二呢,之前的练习题都出过类似的呀。”她示意易昭在自己身边坐下,“前面几个填空题也是,太粗心了,这些细节问题处理好了你这套卷子能再上一个台阶。”
“可不是嘛。”物理老师也跟着插入话题,“答案都做对了,前面的公式写错了,是不是手太快了没仔细检查?”
“听听吧,这都是老师们对你的批判。”范志华就带着他去各科老师面前都转了一圈,“粗心、不细致、没注意检查,这些小毛病丢的分比不会做更可惜。”
等易昭满脸麻木地听完,范志华带他到自己角落的位置,面带微笑地问他:“是不是来新环境还是不太习惯,做题的时候心乱了?”
他安静几秒等易昭的反应,没得到任何回应也能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心思都敏感,有什么不方便和老师说的,多和同学交流交流也行。”
他顺势便问:“你和余朗月相处得怎么样?”
易昭睁眼说瞎话:“还行。”
“能相处得好就行。”范志华频频点头,“他人很不错,也很热情,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
“找你来就是和各科老师一起强调一下做题粗心这个事。”他观察着易昭的表情,“照理说按照你平时作业的水平来看,应该不会犯这么多低级错误,我也打电话和你妈妈沟通了一下。”
易昭的眼皮很轻地颤动几下,这时候他的目光才从地板上抬起来,迟缓地落在了范志华脸上:“范老师,您和我妈妈联系过了是吗?”
“是的。”范志华能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像一块炙热的铁,便趁热接着说,“她很关心你,一直问你在学校这边的情况。”
易昭条件反射地想去摸手机,但是也知道自己昨天一天都没等到来自刘沁的电话甚至是一条消息,此刻也只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回了声“嗯”。
“嗯,反正你重心都放在学习上,别的都不用操心。”范志华再次强调了这个事情,“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回去上课吧。”
易昭点头程序化地说了句谢谢老师,心思还到处飘着,但一迈进教室门,四处游荡的心神就系紧了,还连带套了个蝴蝶结。
杜浩和余朗月就搁位置上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一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
刚一见他回来,余朗月就挪开了视线,说:“你跟杰尼哥聊吧。”
易昭脚步一下子就停在原地,眉心跟拧了个死结似的。
“谁是杰尼哥?”杜浩迷茫地转向他,半天没等到余朗月说话,只好又朝着易昭深吸一口气,“大佬。”
易昭被他缠绵的这声喊得头皮更麻:“别这么叫。”
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
“你看中午赏脸吃个饭呗。”杜浩选择性地当没听见,笑得谄媚,“你不是说嫌我们吃饭浪费时间,那你看咱们吃个食堂可以吗?”
易昭只抓住了中间的那句重点:“......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两个人的视线齐齐望向余朗月。
“昨天你不是没和我们聚吗,他们逮着问为什么你没来——”余朗月下意识地解释,说都一半又回过神来,“不是,那我也不是这么说的啊,我说人易昭要回去刷题了,没太多空。”
杜浩挠挠脑袋,讪笑:“哎呀,那反正大佬你看嘛,今天中午有没有空。”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易昭,“主要是之前打球你帮多大忙啊,特别感谢你。”
“真的!”他目光很真挚,“如果没有你那熊大肯定都骑我头上去了,你简直都是为民除害的勇士!我心中当之无愧的光头强!”
易昭:......
他一声不吭,首先先安静地坐回原位,拿起这次半月考的试卷将自己粗心的地方圈了起来。
余朗月琢磨着他这个表情,凑前去和杜浩耳语:“意思是可能会考虑。”
等他一扭头,发现易昭正灼灼地盯着他。
余朗月尬住,还没来得及解释,易昭又扭回脑袋。
余朗月就觉得又有点摸不到头脑了,在座位上东搞西搞插科打诨,等到周围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之后,忽地听见易昭那边传来声音。
这音很轻,说得尤其缓慢,只有余朗月能听清:“脱发这个也说了?”
“没有。”余朗月反应极快,特别正经,“我没事说这个干嘛。”
末了,他还仔细地甄别了易昭的后脑勺,郑重表示:“而且我觉得你头发特别茂密,完全看不见一点疤。”
“并且脑袋也还是和昨天一样,特别的圆。”
第13章 他性格和我一点都对不上
在杜浩第三次询问易昭中午可不可以一起吃饭时,易昭同意了他。
感觉如果再不答应,对方会每隔五分钟就传张纸条来求他转意,而十多块的一顿食堂应该也不算亏欠多大的人情。
终于如愿的杜浩喜出望外,在第五节课特地提前十分钟溜了,跛着脚跳去食堂打饭,连带着座位都给占好。
丘池二中就俩食堂,平时吃饭跟打架似的,易昭为了避开排队会选择在教室多坐20分钟,今天还是他头一回顺着人潮往食堂流,被一群绿油油的苗子包裹得喘不上气。
为了预防被其他同学挤开,他和余朗月挨得很近,但两个人还是没说一句话,像相互不记得样貌的沙丁鱼。
杜浩多早就跑到食堂门口守着,远远地瞧见他们就单脚蹦跶着喊:“这儿呢这儿呢!”
“我给你们一人打了四个大丸子!”他乐呵呵地在前面领路,绕过一众人群来到了靠窗的宝地,又很殷勤地给易昭推了罐六个核桃过去,“大佬,喝点补补。”
易昭欲言又止地看着这四个拳头大的丸子,又看着这罐奶,一时间没动作。
“挺好的,这四个丸子进胃里去还能坐一堆儿开会。”余朗月嫌场子还不够乱,“来吧,浩子你也给自己开一罐,一般人想不出这主意。”
杜浩倒是没觉得生气,还憨笑着从包里掏出两罐来:“余老师你要吗?”
“我当然要啊。”余朗月面不改色地讲,“我能答应来你组的这个局,也明显能看出我脑子不太正常。”
他说这话像呛了火药似的,易昭轻轻皱了下眉,视线很快地从他脸上滑过,什么也没说,就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尴尬,杜浩本来和易昭也没说过几句话,余朗月心里还憋着莫名其妙的气,兴致缺缺地不爱起话题。
就杜浩一个人叭叭讲,余朗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易昭慢条斯理地咽着饭。
杜浩从“熊大现在看到自己都要躲开走”,聊到“能挺直腰杆在十四班门口走路”,再到“余朗月竞选学生会主席他要跳到十四班去争选票”,终于意识到气氛有点奇怪,终于连他都开始慎重发言不敢乱讲话了。
这说起话还好,一安静下来气氛就更显诡异,整个桌静到可以听见后桌两男生聊天。
虽然无意偷听,但是对话内容还是精准地传入耳朵。
其中一个正在问:“诶,你们班不是来了个特牛逼的转校生吗,这次考多少啊?”
“年级第八。”另一个回答,声音莫名地有些耳熟。
“靠,牛逼。”
话题暂时停了一会儿,首先开始讲话的男生又意犹未尽地接着聊:“不过他不是从江城重点高中转过来的吗,我还以为他会甩我们一大截。”
“是啊,我们班主任对他的评价都老高了。”另一个男生声音不太有中气,细声细气地讲,“芹姐经常在课上夸他,他自己每天也很早就来上自习,课间都在刷题。”
他停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更加微妙,不知道是侥幸,还是在庆幸:“但其实,也就才第八。”
“我要像他那样学,说不定早都年级第一了。”他轻轻笑了一声,“原来不是天才啊。”
杜浩终于没忍住了,转头看了一眼。
说话的果然是他的同桌何天启,他背对着杜浩这一桌,毫无察觉自己的对话已经被听得明明白白。
杜浩脸色有些不好看,想扭回去怼他两句,又担心易昭尴尬,正想旁敲侧击一下对方有没有听到这段对话,视线一转便和易昭对上。
杜浩一惊,莫名有种自己说小话被逮到的羞耻感,但易昭只是点了点自己的餐盘:“谢谢你,我吃饱了。”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我先回去了。”
“啊?这就要走了吗?”杜浩还没从偷听中缓过来,“你等一下,我马上吃完了。”
“不用,你们慢慢吃,我还有别的事。”易昭回绝了,余朗月这回没开口留他,他便走得非常顺畅。
杜浩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之后才猛地冲向余朗月:“我靠余老师,你刚听见后面那桌说话了吗。”
余朗月没直接回答,但是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何天启背上。
“我靠,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也不知道大佬听见没有,听见了多尴尬啊。”杜浩完全不管自己也是个大喇叭,易昭一走他的话匣子就关不住,“我看大佬今天吃饭好像都不是很高兴,是不是就是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了。”
“我靠,我都想回去打何天启一顿。”他一想起来就来气,“人家考多少关他什么事,还年级第一,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余朗月这时候才搭腔,没评价杜浩后面的这些内容,就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易昭是一直看起来都不是很高兴。”
“我靠。”杜浩抱着手臂看他,突然问,“那你今天是咋回事,感觉你性质也不高。”
余朗月没吭声,他就接着复盘:“我就该把徐凯一块儿拉着来的,他那嘴多快啊,吃饭肯定没这么尴尬。”
他故意提高点声音:“而且凯哥在,肯定能怼死我那傻逼同桌。”
这声儿大,何天启肯定听见了,他浑身一僵,一回头看到是他们后连忙缩了缩脖子。
余朗月装作现在才看到他,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呀,这不是何老师吗?怎么不坐过来一起吃啊?”
“这次考了多少啊?”他皮笑肉不笑地问,“看你每天到教室也挺早的,课间都不出去活动活动,一定考得很不错吧?进年级前十了吗?”
何天启这回数学有点滑坡,排名在二十开外,又尴尬又有点不服气,忙着说:“下次...下次肯定能好好发挥。”
余朗月笑眯眯的:“嗯嗯,只要你不是高考结束之后说的这句话就好啦。”
何天启整张脸都臊红了,低着头死盯着自己的餐盘,不敢抬头去看任何人。
余朗月端着盘子迈开长腿,朝杜浩抬一抬下巴:“走了。”
“来了来了。”杜浩呲着大牙跟上,“我靠,爽了。”
虽然易昭还是一副半生不熟的样子,但打完球他已经把对方当兄弟了,这种场合自然是无脑维护:“就何天启那小瘪三心眼是真的小,还是我大佬好,又低调又给作业抄。”
余朗月心情倒没他那么好,虽然怼了一个嘴碎的是能解解气,但是心口上还是感觉压着点什么。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放学,余朗月跑去打了个球发泄也没见得好,干脆翘了晚自习回家,开门就差点和敷面膜的杨晓燕撞上。
“哎哟我的妈。”余朗月连着拍几下自己心口,“大晚上的敷个这么黑的面膜,咱姥爷要打着手电筒才能找着你了。”
杨晓燕没理会他这些花言巧语:“你怎么没上晚自习?”
“作业不多,带回来做了。”余朗月指了指书包,“那你呢,今天怎么不在美容院?”
“今天晚上没客户,提前回来了。”杨晓燕拍着自己的脸,突然说,“诶,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易昭了,一个人往家里走。”
“不是说他转进你们班了吗,怎么样啊。”她八卦地问,“你们小时候不是有段时间关系特别好吗?现在应该也还不错吧。”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余朗月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他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上晚自习吗?”
杨晓燕开着美容院,老人精了,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不对劲,立马拎着他衣袖追着问:“怎么回事?你和他不对付?”
余朗月连连躲开她的手:“哎哟杨女士,丘池哪个下水道癞蛤蟆叫一声您都得知道。”
“少说废话。”杨晓燕脸色还挺正经的,“人家一个人回来本来就很孤单,我不是说了让你多关照他。”
余朗月只接收了杨女士多关照他的这个指令,对易昭其他情况一概不知:“他一个人回来?”
杨晓燕就不说了,一双杏眼盯着余朗月,揪着他的衣袖不放。
余朗月就知道杨女士拿出了她最擅长的招数,勾住人心思了,又不肯接着往下聊,除非是老实坦白她想听到的内容,她才愿意接两句话。
“......易昭又不跟小时候那样了,长大了像换了个人似的。”余朗月对杨晓燕没招,再加上今天本来就觉得心情挺不好,干脆精简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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