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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永无止尽的痛苦令简融感到恍惚。
他又开始做梦。
他梦见深海下与莱诺尔的缠绵。
“……屠杀停止……莱诺尔被逮捕、正在接受审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也在拖时间……?”
他梦见烈火里同莱诺尔一起燃烧。
“来不及想原因了!这是莱诺尔和机械师亲口认证最适合的实验体,快继续实验!注射——”
他梦见电闪雷鸣的荒岛,他的莱诺尔躺在淡粉色的老旧沙发上,从一团衣服里伸出脚来,轻轻蹭过他的下颌。
“BX624号,你首次与战犯莱诺尔·F·西奥多见面,是在饵马克威的‘死地’,执行R-D-01号抓捕任务。请复述以上内容。”
——“……”
“注射。”
他与莱诺尔接吻,又缠绵,他的莱诺尔在阳光里,如同棉花糖一样柔软香甜,笑着对他说……
“BX624,请复述以上内容。”
——“……”
“注射!”
……记住我。
简融,你要记住我。
爱我,简融。
你要爱我,永远爱我。
“——BX624,请立即复述以上内容!”
就是现在,简融,你该对我说——
“——我的名字叫做‘简融’。”
“注射!”
“是在黑巢地下监狱里。”
“注射!注射!”
“第一次见到我的向导、我的莱诺尔。”
“注射!注射!注射!!”
“嗤——”
“嗤——”
“嗤——”
……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忘记他的莱诺尔刚刚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抚摸着、亲吻着他的向导生有一大块黑红色胎记的手腕;他只记得自己皱起了眉,问莱诺尔:“你怎么……这么瘦了?”
他记得,在任务收尾的途中,他悄然带上武器,孤身一人连夜前往黑巢。
他记得,接连不断的追杀、围剿,从未把他当过战友的真正的哨兵们下死手的突袭、向导们的精神攻击狂轰滥炸。
他记得,精神领域塌成废墟,精神力触角搅碎成丝线。
他记得自己很快重伤,以就算要死也要死在黑巢零层,就算要死、也要在死前看一眼莱诺尔的执念,不顾被机械哨兵绞得血肉纷飞的手臂,砸停了那扇巨大的、吱呀作响的风扇。
他记得自己栽倒下去,栽进永远黑暗的、满是腐败血肉臭味的、遍布死气的地下监牢里。
他记得,隔着栅栏,他记得他看到……
唯一的,“光”。
他看到一块覆着浅金色编穗的、白皙而柔软的绸布,上面镶嵌着一颗纯翡翠绿色、一颗琥珀中含着苍翠的宝石。
他看到,全世界最漂亮的向导,后背笔直地靠着墙壁,坐在冰凉又肮脏的地面上。
是莱诺尔。
是陨落的“神”级向导。
莱诺尔·F·西奥多。
在第一个刹那,他忘记了现行世界的一切,脑海里恍惚浮现一个念头:
——莱诺尔不该坐在地上。
莱诺尔该坐在柔软的、铺有黑丝绒毛毯的沙发上;莱诺尔不该坐在阴暗的地牢、而该坐在灿烈的阳光下。
可彼时彼刻,莱诺尔又确实正坐在地牢里、坐在他的眼前。
纤白的脖颈锁着镣环,由金属插固定在墙上,细瘦的手抬在头侧,同样的,由手铐圈锁。
莱诺尔不能移动;莱诺尔站不起身、无法躺下;莱诺尔像精致的白蜡摆件一样,被固定在粗糙的墙面上,只能坐在原地,任凭旁人捏塑。
一点也不能反抗。
一点也不能动。
——可莱诺尔向他转过头来。
可那漂亮到极致的向导,向他转过头来,鬓发边的金属贴片晃出酷刑的余光。
可他看到了简融。
“不是……BX624……”
“注射!”
——他的耳内好像被塞了插管、好像要撑裂了。
“……我、是,简、融。”
“注射!!”
——他的脊柱好像也全部碎掉。
“是在黑巢地下监狱里,第一次见到我的向导、我的莱诺尔。”
“注射!!!”
——他已经无法睁开的双眼,好像、好像“看”到……
“我的、血……我的向导……我的,莱诺尔。”
“再次注射苯索海酮,六倍剂量。”
“是!首长。”
“嗤——”
“嗤——”
“嗤——”
……
——他看到。
通风管道口处。
飘下了一只,紫罗兰色的小蝶。
“注射……”
简融渐渐感觉不到痛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五感,连抬起手指的动作都无法操纵、连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简融已经无法感知到周遭的环境、人、事、物,一切。
唯有残破不堪的耳道内,流淌着鲜血的耳蜗还在苟延残喘地工作,就像是老式电流机一般,嗞嗞、嘀嘀、嗞嗞,孜孜不倦地将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音节传入简融耳中。
“……失败……”
“……死刑……”
“……警报……警报……警报——”
“嘀嘀、嘀嘀、嘀——”
“Mon trésor~”
悦耳的男声如同睡蝶轻呓,又像是滴入平静水面的一滴甘露,激荡起泼天的涟漪,令失去反射的残躯猛地一颤!
莱诺尔!莱诺尔!是他的莱诺尔!!
“……身娇体弱……死……液?”
莱诺尔、莱诺尔——他的莱诺尔在说话!在说话!!
“……截肢……疯子……忘了我……活着走出去……je vous……”
——什么?什么?什么!?
他的莱诺尔在说什么!!
简融近乎疯狂地挣扎起来,他疯狂地想要睁眼、想要挖开自己的耳道,他想要将自己的耳蜗直接掏出来、捧在莱诺尔的面前、紧贴着那双柔软的嘴唇,好好地倾听、好好地听清楚——听清楚他的莱诺尔,究竟在说什么!
但他一动也不能动。
他一动也不能动!
简融感到自己的身体各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抽离,他感到自己像麻袋一样被搬动,大脑仿佛也在颅骨内摇摇晃晃,他听见、他听见……他终于听见,透过永久结合的纽带、以精神力作为链接,他听见他的向导、他的莱诺尔的声音,在识海之中流淌出回响——
“蜘蛛是有好运的~mon chéri,我保证,你会长命百岁、自然死亡;mon chéri,不必在意一只蝴蝶的生命是否短暂……它的天敌太多了,这个世界不会放任它苟且偷生。简融,mon chéri,简融,这是一场梦,永远是一场梦……亲爱的,醒来之后,就全部忘掉吧~”
黑暗向导的声音温柔如同泉水,带着近乎极致的催人沉湎的魔力。在彻底陷入永眠之前,简融听到他的莱诺尔在对他说——
“好梦,简融。”
“Mon sucre d`orge.”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出现微量(伪)攻死受疯环节,部分描写可能引起不适qwq,请缓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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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189、你醒了,道恩。
“嗡……”
“哗啦……”
“简融。”
“嗡、嗡……”
“哗啦……哗啦——”
“简融……”
“嗡、嗡、嗡——”
“哗——哗——”
“融……”
日升月落卷起的潮汐裹着发动机声规律且不间断地响起,耳边仿佛有谁的呼唤变得越来越渺远。
躺在床上的人蓦然睁眼,映入纯黑瞳孔的是纯白一片的房间。
他恍若从什么不正常的状态中陡然拔出、大梦初醒,四周的景物一点、一点地被染出颜色,简融用力地眨了眨眼,尚且有些惘然。
但这里应该并不是“房间”。
简融的眼瞳迟滞地转动,尚且无法聚焦,只能看到那压得极低的“天花板”的位置上,吊挂着无数液体瓶、药剂袋,每个都连接不同规格着管子,所有管子向下收束,似乎都固定在……简融的身上。
那些瓶子、袋子、管子整齐划一地在简融眼前摇摇晃晃,身下的床板仿佛也在小幅度地颠簸着。简融觉得自己像是被浸泡在冷水浴缸内,四周尽是大型车辆的轮毂声。
“你醒了,道恩。”
——他听见克斯维尔的机械师的声音。
简融微微蹙眉,坐起身来。
这是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车的后舱,而简融正躺在摇摇晃晃的“大型鱼缸”之内、身前插满了吊针。
人造哨兵相当识得,这些液体都是他往日里用惯了的向导素合成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刷、修补,不遗余力地为他打造出一副崭新的血肉之躯。
机械师就坐在简融身边,正用半是哀伤半是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不太对劲。
简融慢慢皱紧了眉,开口问道:“莱诺尔……”
“死了。”
“……”简融面无表情地转过脸,一双黑瞳定在机械师的面具上,“少用屁话骗我。”
“是真的,道恩。莱诺尔已经死了,我们的小王子,已经死了……”机械师轻轻重复了一遍,嗓音少见的有些沙哑,她身体起伏很小地深呼吸了一下,像是为了压住某种情绪,隔了有一会儿,才缓缓地对简融道:“还好,你们不是真正的永久结合,你不会因莱诺尔的死亡而崩溃同死……”
简融仍皱着眉,他抬起手来,冰凉的指尖按在自己的心脏处。
简融非常笃定,素来满口谎言的机械师又在用假话骗他,因为就在简融的心脏深处,属于莱诺尔的那颗小小的心还在……跳……
“嗬!”
简融蓦然瞪大双眼,瞳孔霎时翻黑!
他不可置信地按压、按压、深深向下按压自己心脏的位置,简融用整个手掌按上去,可是,除了属于哨兵的、强有力的心跳跃动之外,那一直撞击在简融心室瓣膜上的微型心脏,仿佛、仿佛真的……
——不、不、不!一定是他摸的位置不对!
简融大睁着眼,双手来回在自己的胸腔处摸索、按压,可没有跳动……一定是他不对……没有跳动——一定是他不对——没有跳动!一定是他不对!是他不对!!
简融的手指蓦然曲成爪状,朝自己左胸前的位置狠狠抠挖下去!
输液管被扯开、哨兵的胸前登时出现四条血痕!简融还欲再向深处剖、他想要把自己的胸膛撕开、扯出心脏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被机械师一把攥住手臂!
“道恩!住手!”
合金手迅速变形、将简融的胳膊固定,人造哨兵却猛地甩手,一把掐住机械师的手臂,霎时把合金手掐得变形、失控!
“道恩!你身体里的毒素还没有排空!我答应过莱——道恩!!”
简融根本不听、他根本听不见机械师在说什么,人造哨兵瞬间从鱼缸内跃起,不顾全身的针头崩断,一肘撞开了装甲车足可以防弹的厚金属门!
“道恩!道恩!!”
机械师的喊叫被席卷而来的风声吹走,随着简融爆冲而出的动作,迅速在哨兵的耳后消散不见!
杂草、荒地、土路,熟悉的、距离本国双塔联合基地并不远的位置!
莱诺尔、莱诺尔、他的莱诺尔!!
简融以类S级哨兵的身体素质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前疾奔!
他的肺泡很快被过于快速激烈的呼吸炸出血皱,胸腔好似也要裂开,简融的眼瞳一片漆黑,身后的精神力触丝接连伸出,用比它们的主人更快的速度,冲向双塔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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