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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诺尔紧紧抱着简融的肩、颈、而后是头,直到那颗头被摁到水下几秒,莱诺尔才于惊慌失措中恍惚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向上爬、一直在按着简融、试图向上爬!
“简融!简融!简融!”
莱诺尔还以为自己的身体凝固了,以为它已经在瞬息间被冻成了冰,莱诺尔连忙放开手,可他又在后仰、又在下坠!
莱诺尔看到简融的头浮出水面,又一阵浪拍来了——莱诺尔又一次紧紧地扒住简融的身体,那条腿令莱诺尔的身体变成了一艘船,一艘船锚永远也收不回来的船,他要被它拽到海底!它要他淹死在海底!
只要简融没在游动双手与双脚,那做成了脚、做成了小腿、做成了膝盖形状的船锚,就要拽着莱诺尔、永远沉没在海底!!
“莱诺尔……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没关系的,不要激动——”
“嗬、嗬、嗬啊、嗬——简融!简融——”
“你不要这样激动,当心你的身体……”
“嗤——”
交缠推搡间,莱诺尔的手臂意外拨到了止痛泵的阀门,随着一声气响,冰一样的药剂与冰一样的海水,一起挤入了向导的身体。
莱诺尔还在喘着,他低头、看向简融。
“喀咔!隆隆隆隆……”
远处,乍起惊雷。
作者有话说:
又双不知道该在作话说什么的一天_(:з」∠)_
第224章 失控
莱诺尔对海洋所知甚少。
萨莫塔独立国的双塔联合基地位于内陆,特殊人种部队就算需要执行海上任务,也会优先挑选精神体是海洋生物的成员,更何况,莱诺尔不会游泳、不会开船、也从没打算学。
但今天,他落在了大海的手心里了。
他那么小、那么小,小得像是一颗随时能够融化的盐粒。
在过往的二十余年里,黑暗向导从未想过哪怕一瞬,自己竟然会与“渺小”这样的卑词沾染关联。
莱诺尔瞪着眼,他惊魂未定地喘着,海水剥夺他的体温,剥夺他脸上的血色,向导大睁双眼看着他的哨兵。
哨兵的头发、眉眼、睫毛也湿透了。
他被简融一只手托着腰背,而简融的另外一只手、双腿都不断地、不断地游着。
因为,只要简融不动,那么,莱诺尔的腿就会带着他,向下沉坠。
“喀咔!!”
而不远处,又击落一道粗大的白光!
白光像是异星生物的穿越隧道,将天际的滚滚黑云与大海连接起来,它击打得海平面开始震颤、律动,海水咆哮、怒吼,像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向狂妄自大者与包庇他的同伙,施以最暴烈的还击!
“嗬、哈啊、嗬……”
莱诺尔还在喘着,双瞳剧颤,布满血丝。他的手扒在简融身上,他、他们,他们周边的海水,原本是黑色的海水,正在一点点、一点点地变红。
腥味翻涌上来,随着简融不能停止下来的游动,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海上的雷暴在迫近,黑胶一样的海水蠢蠢欲动,而水面之下,还不知是否有什么掠食性的大型鱼类,会被简融的血味吸引……
而简融,他的简融,他的哨兵,正在失血、失温,失血、失温……
“轰隆!”
霹雳降下,莱诺尔瞳孔一缩,终于稍稍反应回来,搭上简融后颈做出疏导的起手式,嘴唇也忙不迭凑送上去——
“呜!”
突如其来的电击惹得莱诺尔闷哼一声,却也恰巧咬破了自己的唇,他阖着眼,哽着,呜咽着,眼睫不住地颤抖着,将血液、将涎液忙不迭地喂入简融的口中。
他的手再次探向简融的后颈,却被哨兵拉了下来。
因为这一意外动作,他们又向下沉了沉,莱诺尔惊呼一声,抱紧了简融的肩,不小心挤压到被海水洗去颜色的伤口。
莱诺尔看到更多的血,更多的血,从哨兵败絮一样的白肉里流出来了。
很痛、很痛,一定很痛。
但不能用了。
“喀啦……!轰隆隆隆隆……”
他的精神力、能够让他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的强悍精神力,因那些该死的电流、而不能用了。
他无法为他的哨兵疏导,无法再撑起精神壁垒,他无法召唤蝴蝶——莱诺尔咬住唇,皱紧眉头,他的背后簌然展开一对白翼,可下半部分浸泡在海水之内,扑腾了几下之后,全部化为无力的泡沫。
莱诺尔看到简融的脸色很白,嘴唇也很白,白得甚至发紫、发灰了。
血在离开哨兵的身体,但哨兵却好像不知道,他往前游着——莱诺尔根本无法分辨方向,但总之,简融向着与雷暴追迫的相反方向,用尽全力、用尽全力地游着,海浪推他们、拉他们、撕他们、扯他们,莱诺尔根本无法分辨——他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在移动,四周的景象从未改变过,他和简融好像一直、一直停留在原地。
“我能做什么,简融,简融……”莱诺尔搂着简融的脖子,他凑上前去,吻着哨兵几乎与他温度相差无几的唇,“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血、温度、生命,它们正在从简融的身体里流逝,被该死的、被残忍的海水无情吞噬。
第一次,人生中的第一次,莱诺尔感受到了真正直抵内心深处的,“恐慌”。
他也许是“神”、也许是“神”一样的向导,但、但,他毕竟不是“神”……他毕竟不是神。他也许可以战胜任何“人”,任何“怪物”,但、但,在“自然”面前,莱诺尔,曾经所向披靡的,莱诺尔·F·西奥多,无比渺小、无比渺小——
他无比渺小。
这个世界可以、它正在轻而易举地处罚他的傲慢,处罚莱诺尔·F·西奥多的傲慢,而、以最为残忍的方式,便、是,先夺走他的简融。
“简融……简融……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莱诺尔咬破自己的嘴唇、佘尖、手指,他挤出流通不畅的鲜血,将它们断断续续地送入简融已经无暇、无力说出话来的口中。
血也染不红简融的嘴唇了。
莱诺尔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冷,有简融暖着他的身体呢。
但莱诺尔的手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
流不出血来的没用的指尖抠在精神力抑制磁针上、徒劳且废物地抓入湿成一缕一缕的浅金色发丝,莱诺尔压抑着、压抑着,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出现精神波动、不能出现情绪波动,简融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作为永久结合的向导、作为他的哨兵的向导、作为全世界最好最厉害最强大的黑暗向导,莱诺尔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再成为简融的负担。
“噼喀——!”
灼目的电光通入洋流,海面泛起噼里啪啦的泡沫,像是暴躁炸裂的油锅!
莱诺尔拥着简融。
他忍不住,他控制不住。
可是他怎么会忍不住。
可是他怎么会控制不住呢?
“简融……我、我……”莱诺尔向简融靠过去,他向他的哨兵靠过去,他搂住简融的脖子,额头贴近简融的脸颊,他那已经咬烂了的佘尖抵住上颚,忍不住、控制不住地低诉——
“我害怕……”
因。
——沸腾的深海,煮烂的巨浪,狂风与惊雷,正在试图吞噬一只跳蛛的性命。
“我害怕,简融,我好害怕……”
——而他,束手无策。
作者有话说:
又双叒不知道在作话写什么的一天ORZ
第225章 看门狗式防御
“嗤——”
身上的止痛泵再次响起长声,宛若冰碴的液体钻入莱诺尔的身体,向导抖了一下,他哽着,回手查看自己的止痛泵。
随即,又是“嗤——”的一声。
“呃……”
哪怕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莱诺尔还是非常确定,他并没有再碰到泵头,但是,“嗤——”、“嗤——”、“嗤——”,向导被海水冻僵了的手总算摸到止痛泵的位置。
他摸到了哨兵冰块一样凉的手。
“简、简……融……”
迷茫间,过大剂量的止痛药剂发挥足矣媲美麻醉针的作用,莱诺尔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接着,那颗湿漉漉的,浅金色的脑袋,无力地砸落在了哨兵的肩上。
莱诺尔并不算完全失去意识,只是昏聩、只是漂浮,他感到他的哨兵吻他的唇,一次,隔了一会儿,又一次;莱诺尔听到咆哮声,是他从没听过的猛兽的咆哮声,又像是参天的巨树被生生折断粗大的根一样的声音;他的哨兵又吻他,而后,猛兽的咆哮、树根折断的巨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它们炸在他的耳边。
莱诺尔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货舰上,他被简融抱着,浮沉,浮沉,剧烈地、大幅度地浮沉,被向后拉扯,又被向前猛推,好似有谁、有千万双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手,要将他与简融分开。
哨兵又亲吻他的嘴,咬破他的嘴唇、佘尖,耐心地、用力地嘬出新鲜的血。
莱诺尔的大脑被止痛剂蒙着雾,如同精神领域与精神图景都被罩了一层厚厚的蛛网,他的触角、他的蝴蝶在蛛网之下蛰伏,就算主人的口腔内断续感到刺痛,也不肯苏醒过来。
有人、有跳蛛在安抚它们,它说:
“别怕……别怕……”
他说:
“你会安全的……我会让你安全的……”
莱诺尔好像睡了一会儿,又或者,昏迷了一会儿。
掉线的意识回溯,追逐着他的怪兽消失了,可能是被他的哨兵甩掉了,巨木不再断裂,撕扯着躯体的利爪也变成了晃动摇篮的温和的手。
但莱诺尔不想再被摇晃了,他实在好晕、好晕。
有一双冷冰冰的唇又朝他吻过来,莱诺尔下线许久的感官也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他开始听到更多的声音,更多的、简融说话的声音。
“先说抱歉……莱诺尔,我……我又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
——做得好。
他的哨兵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呼吸的频率,然后说:“看门狗式防御……我已经看到陆地、我们很快就能上岛……我会切断信号,莱诺尔,用不了太久,会有人来……”
——谁?
“……福克纳,‘幽灵船长’,你应该不记得他,但他是绝对值得信任的,莱诺尔……不要怀疑他、不要攻击他……”
接下来,简融安静了一会儿,莱诺尔只能听到急促且沉重的喘息。
一段时间后,他再次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明明漂浮感还在,眩晕感还在,他却像是被简融带到了陆地一般——那些扒在身上的手一双一双离去、退散,他像是被潮水搡着、被简融推着;接着,莱诺尔感觉简融摔倒了,他一定也一起摔在了岸上,因为简融非常惊慌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扑上来把他抱住了。
都这种时候了,简融的手居然还有闲心和色心,要扯开他的衣服、在他的身上、尤其是腰腹部位乱馍。
人造哨兵摸了好一阵,也喘了、沉默了好一阵,接着,莱诺尔又被横抱起来。
这一次,他听到雨声。
噼里啪啦的、非常大的雨声。
紧随其后,有滚滚炸裂的惊雷。
雷雨追过来了!
止痛药剂的作用消退大半,莱诺尔昏昏沉沉地抬手,搭上不断跳跃着的、迅速移动着的人造哨兵的肩膀,昏昏沉沉地唤:“简融……”
“嗬、莱诺尔、嗬嗯、嗬,你、你听好了。”
人造哨兵说一句话要喘三次,莱诺尔艰难地抬头,视野内晃动着饱和度过高的绿色与棕色,像一片雨林似得,有密密麻麻的树干、宽宽大大的树叶。
“我认真地、和你说一次,嗬、嗬!如果、嗬、接下来有、有棕熊纹绘、冲锋者船头标记、嗬、的船、靠岸——”
人造哨兵停下来了,他停在一处相当狭小的树洞前,雨点像是炮火,稀里哗啦砸在那些树叶上,像是不小心打翻的簸箕里跳出来的豆子。
莱诺尔被搁进树洞,人造哨兵犹嫌不足,还塞了两大把叶子进去。
吹来的冷风一下就被挡住了。
“不许你杀人、不许你再夺船,嗬、嗬啊、啊……那、那是……我最后的、嗬嗬、你、你可以、随便用……”
“简……”
“如果不是、嗬嗬、嗬、这样的、嗬、船,那、那你就……”
“简……融……”
“嗤——”
“简……”
和往常一样,莱诺尔在疼痛中呻吟着醒来。
燐液合金假肢上方的大腿好像突然被抽走了筋,球缩着疼做一团,莱诺尔一边伸手往旁边摸去,一边条件反射地唤:“简融……!”
“疼,我好疼——简融……嗯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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