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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哨兵钢板一样硬实脑门差点磕平福克纳·利奥波德的下巴,惊声喊道:“莱诺尔!莱诺尔!!”
“嚯!诶——”福克纳摩擦着自己距离粉碎性骨折就差一厘米的下巴,后怕地退了两步,眼看着人造哨兵迫不及待要跳下吊床,却因为心急、手脚不协调,反倒相当搞笑地,被那由拘束带当做固定物的吊床给缠紧了。
“莱诺尔!福克纳!你有没有看到莱诺尔!?他在哪里!莱诺尔在哪里!?”
“哗——”
福克纳蹭着下巴,就像看一只被自己的网黏住的笨蛋蜘蛛一样,看简融在纵横交错的拘束带间扑腾挣扎。他欣赏了得有好一会儿,至少两三分钟,听见拘束带被哨兵的怪力撕扯出崩碎的声音,才伸出手掌向前,朝简融比划出安抚的手势。
“没事,诶诶,没事——”
“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既然我还活着、他就一定活着!得去找他!福克纳!我得去找他!只要他还活着,我迟早都能找到他——”
“喔哇……”
福克纳重又收回双手,饶有兴味地瞪大一双本就像灯泡似得眼睛。
几个路过的水手听见动静,一个个地冒头凑过来,其中一人问:“头儿,这是不是疯了啊?我听说哨兵容易发疯的,要不要喊塞斯过来?”
“诶看一会儿、我再看一会儿。”福克纳稍稍侧头回答那名水手,视线还定在简融的身上,“我认识简也有五六年了吧?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
那名水手也看向简融,“呃”了一声,点了点自己额头的位置:“那要不,一会儿叫塞斯重点,看看简的‘这儿’?”
“哈哈!”
福克纳洪亮地笑了一声,摆摆手,而后手臂一伸,攥住拘束带连接吊环的位置,将乱晃的简融稳住了。
“行了,行了,简!你的那个谁是活着,就活在我的新船上,塞斯看着他呢!”福克纳一边拽着拘束带,一边伸出一只热腾腾的宽厚手掌按在简融的肩上,“冷静点,冷静点,你没事,他也没事,活着呢,生猛得很!”
“……嗬!”
人造哨兵霎时停止挣动,他瞪着一双眼,全然的黑色落在福克纳的眼里,惹得福克纳“呃噫”一声,抖了抖肩又跺了跺脚:“你眼睛又变异了,快,快点收回去,别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
“啊……”
简融反应了几秒钟,眨了下眼,瞳孔恢复黑白分明的样子,而后再次急切地撑起身体,七手八脚地往吊床下翻。
“莱诺尔在哪里?福克纳、谢谢你,莱诺尔现在在哪里?”
“哈哈,看你这个样子,也没空谢我。”福克纳等着简融好好落到“地面”上,看哨兵随着船摇摆的幅度晃了晃、稳住身体,大咧咧地一挥手:“跟我来吧。”
“好、好,福克纳,是真的谢谢你。”
福克纳转身往外走,简融连忙跟上,匆匆和几个认识他的船员水手打了招呼,追在福克纳身后问:“他怎么样?呃,福克纳,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莱诺尔他怎么样了?还好吗?我想问,我是说,谢谢你,你还好吗?”
福克纳被简融混乱不堪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他一路走下梯子,皮靴将木头和金属踩得咚咚作响,引着简融来到一扇闭合着的房门前。
“喏,知道你把他当宝贝,专门给放在高档的地方‘保存’了~”
福克纳的大拇指向后一指,挑着眉偏了一下头。
简融亟亟地凑上前去。
那地方——那房间,确实算得上高档,最为明显的,是它的门上竟然开着一小块“窗”,还有金属包边,嵌了厚实却不怎么干净的玻璃。
简融一把攥住门把手、下压。
却没有推开。
哨兵望着室内,微微扩开的瞳孔穿透许久没擦拭过的玻璃;他站在门前,忽然不动了、忽然呼吸也变得轻了下来,就像是怕将谁吵醒似得,攥着把手的手一寸、一寸、一寸地弹了回来。
福克纳“嘿嘿”一笑,津津有味儿地叉腰看着一动不动了的简融。
那位举世闻名的黑暗向导就躺在房间里。
他的身上打了些拘束带——简融知道,在船上,这是非常正常且常见的固定病患的方式。
他的向导,他的莱诺尔的脸白兮兮的,看上去十分可怜,令人心碎。船医塞斯和塞斯的“百宝箱”都在莱诺尔的床边,塞斯正在倒腾、观察着什么。
“福克纳……”简融叫了一声船长的名字,低低地、切切地道:“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福克纳笑呵呵地挤了挤眼睛,“你救过我的老婆,这回我也救救你的。”
简融还是诚恳地重复了一声:“真的,谢谢。”
他停顿几秒,重新去看莱诺尔,指尖隔着玻璃、隔着空气碰在向导的脸颊上,小声问:“他的情况……怎么样?”
“唔,你也知道,我们船上都是大老粗,医疗环境和药物之类的实在有限,你的这口子又比塞斯还要细皮嫩肉一万倍,肯定是越早靠岸越好。塞斯的意思是,我们普通人的药对你们特种人来说疗效甚微,我觉得有道理。”
福克纳也看向室内,咂咂嘴,接着道:“你嘛,只是高烧,伤口发炎,而且,嘿!哨兵的体质就是逆天啊!差不多好了个七七八八——至于他嘛,hummm……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牙齿极度锋利的变异怪兽咬到了,我没来得及问,除去原本的旧伤以外,他的手上、胳膊上、大腿小腿,有十好几条大大小小的切割伤,肉少了不少,血也流失得严重。”
哨兵的眉随着福克纳的话慢慢皱起来。
福克纳一边说,一边还在自己身体各处比划了一下,又道:“不过那头怪兽真是能藏!我派船员们搜了小半个岛,深入到密林去了,结果什么都没有,就连脚印、气味也没发现,塞斯担心是以我们的能力无法应付的,那种有高智商的超级无敌会变色隐形的变异暴虐霸王龙,我觉得有道理,就赶忙收队,撤回海里来了。毕竟,‘幽灵船长’得在海上才是无敌的嘛!哈哈哈!”
简融的唇慢慢抿成直线,另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搭在了玻璃上,指尖摩挲几下,低道:“还好你这么快就来了。福克纳,我说几次谢谢都不够。也还好,我昏迷之前,来得及告诉莱诺尔你的船标的样子,不然那种危险环伺的情况,他一定会袭击你们的。”
“啊?”福克纳挠了挠头,疑惑地看向简融,“我这艘新船的船标你也知道?嚯!你们特种人还真是神通广大——”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之有高智商的超级无敌会变色隐形的变异暴虐霸王龙的真相是——
第228章 你有老婆之后变了个人
简融也露出不解的神色,扭头看向福克纳:“这不是烈火棕熊号,船头是‘冲锋者’?”
“新船啊!我的简!我的好朋友!这艘船只是在试航,本不该深入洋流区域的,但你的信号突然消失,嘿!我这可是拼了满船人的命来——它的船标都没来得及上漆、塞斯都没来得及为它起名字呢!”
“我以为是莱诺尔认出了你的船标……”简融睁大了眼,连忙问:“那、那他没有攻击你们吧?福克纳,你听我说,莱诺尔不是故意的,他太累了,受了太多伤,精神太紧绷,一切都是出于条件反射的自保行为……你们是、是把他用麻醉枪射晕了,才把我们救上船?”
“诶哇!”
福克纳感叹一声,抬手摩挲两把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简,你有老婆之后完全变了个人哇!我过去五年都没怎么听你说过这么多话。”
简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福克纳,我说真的……”
“哈哈,我也说真的。”福克纳又爽朗地笑了笑,忽而凑近简融,格外戏谑地挤了挤眼睛,“他没攻击我们,甚至都没藏起来,不是我找到的他,是他主动来找我们的噢。”
简融困惑地看过去,福克纳直起身,两手在身后、胸前各自比划了几下,“嘿嘿”笑道:“我怕有什么不测,十分小心地把这艘船伪装成了海盗船的样子登陆,才定好锚,你的这位相好就——‘飞’过来了。
“真的是‘飞’啊!我去!你知不知道大半夜的有多吓人??他后背,那么大两对翅膀,真和个大蝴蝶没差别,差点把见过多少大风大浪的老子都给吓一哆嗦……”
福克纳又笑了两声,双手转托在胸前,对着简融挑了挑眉:“他就这么抱着你,公主抱哦,干巴瘦的一个,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诶反正,他就是这么抱着你,直接飞到船上,落在我的甲板上的。”
“……”
哨兵抿着唇,搭在把手上的手慢慢攥起来,福克纳没发现,还像讲有趣儿的故事似得,兴致勃勃道:“要不是认出被抱着的那个是你,我们还真以为是见到妖怪了!诶,不是说坏话,你家里这位实在漂亮得有点儿邪性了,你知道的吧?反正差不多这个意思——”
福克纳大手一挥,说:“当时伦波、诃索纳斯他们吓坏了,举起枪对着他,还有兔崽子不小心走了火,好险没打到他,被老子摁下来了,嘿!然后你家这位——莱诺尔,全身是血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抱着死人一样的你和我们说:‘我是莱诺尔,我不关心你们是谁,但你们一定知道我的价值,一毫升血液十克黄金能明白吗?只要你们救他,我就可以跟你们走。去哪里、做什么,都可以。’
“嘿哇!感天动地!之后回过味儿来,伦波大声喊着‘绝美爱情!绝美爱情!’,人都哭晕了!”
“……”
简融的头低下去,眼帘也垂下。
几秒钟后,他重新转头,看向肮脏的玻璃窗后昏迷未醒的莱诺尔。
福克纳总算察觉到简融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纵横海洋的船长抓了抓脖子,又清了清嗓,高亢的声音稍微低下来一些:“咳咳,还好是被我们找到了。塞斯说,你的情况比莱诺尔好太多,只要醒过来了就没有大碍,莱诺尔嘛,状态糟糕一点,得送去陆地上救治。……不过,你们是被谁追杀得这么狼狈?双塔?还是圆桌国家军队?”
简融摇了摇头,静默片晌,掐头去尾地答:“我们搭乘的货舰出现严重的物资问题,管理层要吃仆人的孩子,莱诺尔隐瞒身份号召水兵哗变,结果被人认出来,就变成双方一致对付我们了,不得已,我带着他跳了船。”
“哎嗐,人嘛,管他在大陆还是在海上,都这样,充斥着暴与恶。”福克纳摇摆头颅,做出一副不胜唏嘘的酸样,抬手拍了拍简融的肩。简融“嗯”了一声,又停顿,而后低道:“福克纳,我不是信不过你和你的船员,但莱诺尔……”
“我明白我明白,‘一滴血十滴金’呢,嚯!说实话,我可也动心过,更别提别人了。”福克纳笑着说,“你打算在哪儿靠岸,我们全力前进,快点把你们这两块烫手的金饽饽丢下去,也快点免得我和塞斯提心吊胆。”
简融颔首,看见屋里的塞斯站起身,接着,他的心脏深处,传来了比“微弱”的程度要强上一些的共振。
“咔哒。”
简融没再犹豫迟疑,按下把手走进室内,径直向床边,先对着塞斯颔首、打了个招呼,而后低下头,在第一时间,迎接那缕从迷茫中缓慢清醒过来的视线。
“莱诺尔,”简融捏住向导的手腕,俯下身去,声音压到最低、最轻,“你醒了。”
他看到莱诺尔的眼睛动了动,便伸手抚向导的额发:“我们获救了,这就是福克纳的船。你现在很安全,我也很好,比你好得多。莱诺尔,不要怕,你不要害怕,有我在,我一直在。”
站在旁边的塞斯看向福克纳,福克纳则比了个夸张的鬼脸,塞斯又转回头,五指在简融肩头捏了捏,笑道:“他身上的伤口我都包扎好了,用得最好的药——简,记得给钱哦,看在多年的感情,给你打九九折。”
躺在床上的黑暗向导的眼珠颤了颤,塞斯看他几秒,转头凑到福克纳耳边:“他的眼睛竟然真的有一只是两种颜色……嘿……我还以为是特种人为了造神,给他戴隐形眼镜色片……”
“那脸呢?脸也是真的吗?简的脸都改过,他肯定也动过不少刀吧?我可不信人能凭着自己长成这样……”
“啧,问题来了,他的脸好像没动过刀啊,我摸了好几遍,确认了好几遍……”
福克纳和塞斯两人头对着头手挨着手,明目张胆地开始蛐蛐咕咕。
作者有话说:
福克纳:你~从天~而~降~~的~你~~展开~你一双~翅~膀~~落在我的甲~板~上~~
第229章 莱诺尔随便你们处置
简融听得分明,却也不回头看。
他只看着莱诺尔。
人造哨兵弯着腰,没太用力地拽着莱诺尔泛凉的手,用那块印有纹身的腕贴自己的脸、唇,直到莱诺尔的手动了才松开。
那只惨白细瘦的手拢着简融的脸,向下移动,莱诺尔一言不发,将手攥在简融的咽喉处,虎口卡着哨兵的喉结,收紧,又收紧。
简融没有说话,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莱诺尔。
向导的嘴唇动了动。
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也放开了手。
坠落的手掉进哨兵的掌心,再一次被执起,再一次,贴到温热的嘴唇。
“肉麻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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