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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融准备着托盘和绷带、酒精,听见莱诺尔的止痛泵发出了“嗤——”的一声。
他迅速抬起眼,看见莱诺尔面色惨白地躺在沙发上。
他的向导嘴唇微抿,一手搭在眼窝,令一手攥着沙发的新的布罩,头侧向内,一条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颤抖、颤抖。
简融走到沙发边,蹲下,碰到莱诺尔的衣扣,轻声道:“正好,我重新处理一下你的伤。”
莱诺尔哼哼了两声。
处理完伤口、随便吃了些带肉馅和海鲜馅的粥之后,莱诺尔打着呵欠,一瘸一拐晃进卧室。
简融加快洗碗速度,甩掉围裙当手巾,快步跟了进去。
熟料才提起膝盖压上床沿,嘴儿都没亲到,就被莱诺尔屈膝抵住了。
他往莱诺尔脸上看,他的向导微笑着撑起上半身,问:“谁允许你上床了,昂?谁允许你睡在这儿?”
简融不知道莱诺尔又要耍什么把戏,抬起一双黑眸望向莱诺尔,听莱诺尔道:“我还在生气,你得睡沙发、睡杂物间,不懂昂~?”
简融完全不知道莱诺尔居然在生气。
他沉默几秒,觉得“你什么时候生气的”这种问题会让他的向导更生气,便改口挑了个更合适的问题:“你在气什么。”
“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这一点最~~~~让人生气昂!”
“……”
“你不会连我什么时候生气的都不知道吧?”莱诺尔眯起眼,假腿猛踹哨兵的膝盖:“下去!出去!滚出去!”
简融依言下床。
他站着不动,又沉默几秒,问莱诺尔:“杂物间上着锁,我直接把锁捏坏,你会不会更生气。”
“哈!”
莱诺尔一把抱起被子砸向简融,歪斜着跳下床。
简融眼皮一抽,撇开接在怀里的被子,转而试图将莱诺尔扶进怀里。
但莱诺尔只是晃了晃身形,躲开简融的手臂,自己大步流星往外走。
简融跟出去,着意看着莱诺尔的腿,一个晃神,没注意向导从哪个木头灯台的固定座下顺手摸出一把钥匙,来到上了锁的杂物间前。
“喏,你就睡这。”
莱诺尔推开了门。
杂物室里也是被机械师“收拾”过的,但或许,简融认为,或许室内物品搁置的位置,没有被随意改变。
莫名其妙的,在视野打开,看到这间屋子的第一秒,简融就皱起眉来。
是比卧室与客厅采光更为良好、规划更为方正的房间。
四个角落,都有木桌。
作者有话说:
昨天立春!立春快乐宝子们!一边恰春饼一边来看看我们甜湿湿美汁汁小情侣儿吧~(^U^)ノ~
第231章 直到我也记住为止
那些理论上应该摆在外面的画框、相片、摆件、书本……等等东西,全被一股脑堆在这个房间里。
木质的墙壁上满是高矮大小各异的置物架,房间的正中心则是一袭有点突兀的、比客厅的那件要小一些的淡粉色绒罩沙发。
好熟悉。
熟悉到几乎……
真实。
又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
简融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褪。
很疼。
他又捏了一下。
非常疼。
他没有醒过来,现在不是梦,是现实。
可,在简融的记忆里,他从没来过这样的屋子。
“喏,这里都是我的藏品~弄坏你就死定了昂,每个都是我最~喜欢的~”
莱诺尔没在意简融的异样,毕竟这小跳蛛实在太容易因为他的各种事情而突然呆住。莱诺尔笑眯眯地抬手,指尖抚过一本黄红蓝色封皮、简融不认识的语言的书,道:“以后、我消气之前,你就只许睡在这间屋里~”
“这里还有超~~级舒服的沙发呢!”莱诺尔晃到淡粉色的沙发边,拍了拍靠背,“我很仁慈吧~”
简融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像莱诺尔以为的那样,不管不顾地冲进来,疯狂地看莱诺尔小时候的图画、笔记、画像,迫不及待阅读、抚摸莱诺尔曾经看过的每一本书,端详莱诺尔偏爱过的每一个摆件。
人造哨兵的视线甚至只是在满屋的杂物中间打了个圈,就直直地、定定地,落回了莱诺尔的身上。
莱诺尔被这样的简融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瞪了简融一眼,自己先滚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太阳斜斜照过来,晒得人头疼,莱诺尔眯着眼,一抬起头却发现,简融无声无息地蹲到沙发旁边。
蹲到了他莱诺尔的旁边。
“干嘛~”莱诺尔笑起来,动了下腿,合金的球形关节磕到哨兵的下颌,“不满意?”
简融按下莱诺尔的膝盖、按下莱诺尔的腿,他面无表情,几秒钟后,又撑起身、撑在了沙发上、撑在莱诺尔的上方。
正对着简融头顶的方向,木制墙壁的钉板上,搁着好几张小小的莱诺尔的照片。
包子脸,水润饱满微微撅起的唇,尖巧挺翘的鼻尖。
还有棕色的头发。
棕色的眼睛。
简融还记得。
他记得非常清楚。
——养育莱诺尔长大的那个老向导,是位死了永久结合的哨兵的疯子。
他把莱诺尔、他把他的莱诺尔当成替代品,要莱诺尔长年染发、要抠掉莱诺尔的眼睛、要改变莱诺尔的第二性别。
简融记得非常清楚。
莱诺尔说过,他恨他。
他的向导说过。
他真的恨他。
莱诺尔说,这个房间里,全部是自己喜欢的东西。
——包括要被他搁进房间的简融。
也包括,那些照片。
那些记忆。
那些恨。
“……别再让过往与过客捏塑你。”简融的手指从莱诺尔没有知觉的部分碰到有知觉的部分,向上,碰到莱诺尔的肋骨、锁骨、下颌,他的指尖碰到莱诺尔的精神力抑制磁针,贴片处已经没有电流的触感再传来。
“莱诺尔,你是我的,现在,以后,永远。”
哨兵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莱诺尔没有反抗意味的眉、眼皮、睫毛,简融试探着吻下去,故意低声道:“也许你听了会觉得可笑,但我……我和你一样,我会懂你,真的,我能懂你的。莱诺尔,我也……确实是由上千双死去的手托举起来的人。
“自试管培育哨兵实验启动的那一日起,无数因试错而死亡的‘同类’,他们推搡着我,尸体垫在我的脚下,将我送到你的面前。
“就像在你的过去,有数不清的死人推着你、举着你,把你送到我的面前,一样。
“那些死人影响不到我。”简融垂下黑眸,看着莱诺尔,指尖轻点在那张漂亮得让人难以呼吸的面皮上,“也别让死人再影响你了。我,死亡,你,这是我们三个之间的事,谁都不能再掺和进来。”
莱诺尔在简融的指腹下笑了一声。
简融看到有蝴蝶升起来。
于是他吻住莱诺尔的唇。
人造哨兵用佘尖将向导意欲出口的话语和笑声一起往回推了推,推了好一阵,才用额头抵着莱诺尔的,低道:“……莱诺尔,你要我答应你,不会让你见证我的死亡。但是其实,我和你想得一样。
“我想死在你之前,或者和你一起死。
“从遇到你那天开始,从和你……结合的那天开始,从今天开始,”
“莱诺尔,往后没有你的每一个日夜,我都无法想象。
“我活不下去。
“谁死了都可以,但是……
“没有你的话,我活不下去。”
简融的话说到最后,因为亲吻的缘故,已然变成含混的呢喃。
他自顾自地说、自顾自地吻,没指望莱诺尔回应,也没指望莱诺尔会听。
但,当简融的吻与呢喃暂歇下来时,莱诺尔勾了勾被嘬得发红的嘴唇,也将哨兵的脸捧住了。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只幻想有我的日与夜昂~”
莱诺尔笑吟吟地按下简融的嘴角,轻声地、像是蛊惑似得说:“想我和你在现行世界最安静、最安全的角落,简融,想一想,多想一想,用力地想一想,如果能平淡地共度余生,你会是怎样,我又会是什么样子,昂?”
强烈的日头确实会晒得人脑袋发昏、发胀、发疼,简融觉得包裹着颅骨的脸皮下方被充起气来,他低头看着莱诺尔,目光像阳光一样发出亮,脸庞像阳光一样透着红,精神力触角被触发近似于战斗的激烈反射,又于尘埃间、于翩跹的蝶群间溃散开来,成为一群狼狈逃逸的跳蛛。
他看见他的向导歪了歪头,浅金色的卷发在肩膀与脸颊之间拱出麦浪似得波形,水润饱满的唇瓣微微撅起,翕翕合合,对他说:
“想出来,简融,把它们全部记住,记得牢牢的,再一一转述给我——像你说喜欢我、爱我那样,简融,把你想象的未来,一千次,一万次地说给我听……”
“——直到我也记住为止。”
“直到你也记住为止。”
哨兵愣愣地复述了一遍莱诺尔的话,白色的蝴蝶落在他头上,好似开了一朵透明的、泛着日光的金属色的花儿似得。
莱诺尔弯着眼睛,“嗯~”了一声。
他的手沿着简融胀热的脸颊向下,碰到喉结、后颈,又娴熟地拨开简融的领扣,指尖点到哨兵肩头凹凸不平的皮肤。
白手套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刺红色。
湿润,柔软。
……鲜嫩,少见。
简融是类s级哨兵,修复能力令人惊骇,他的身上、他的伤口上,几乎是不可能会生出这样的肉芽组织来。
不该这样。
莱诺尔、他的永久结合向导的存在,对简融、对哨兵来说,应该是最好的补充剂,更何况还有高纯度合成剂的浸泡、冲刷。
更何况,还喂他吃了很多……
除非。
除非——是莱诺尔的向导素,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约莫是察觉到莱诺尔的走神,简融低下头,用抗议的力气嘬咬莱诺尔眼皮上、眼睑下、鼻梁上、嘴唇下的痣,试图以暧昧的疼痛吸引莱诺尔的注意力。
莱诺尔由着他亲了,手敷衍地在简融身上碰了碰。
思绪却还是沉沉地压着。
当发现莱诺尔对简融“特殊对待”时,其他人就要简融死。
于是,莱诺尔索性和简融永久结合。
他将自己的生死一同押在简融的身上,还以为这样,那些人就会顾忌着他莱诺尔的性命,不敢再妄动简融。
却没想到,所有的人,一点也不怕。
——不怕他。
不怕他活着。
也不怕他死。
那些人反而觉得,永久结合之后,可以靠着杀死简融,兵不血刃,顺利让莱诺尔脑死亡。
更加方便。
莱诺尔的手指穿插在简融吸足了热度的黑色发丝间,许多跳蛛跟随主人的状态向外爬、跳,钻进手套里,一无所知地啃咬莱诺尔的指尖、指缝,继而到下颌、喉结、锁骨的窝。
作者有话说:
莱:机械师说得对啊,恋爱还真是会让哨兵变得咯噔咯噔又咯噔昂~(点头点头又点头)
简:……
第232章 欲孽深重
永久结合哨兵的结合热来势汹汹,带着莱诺尔一起,在烈日下熊熊燃烧。
可向导的皮肤仍旧是贴之舒适的微凉。
心跳和呼吸也没有变得紊乱。
他在想。
莱诺尔在想。
此前,他从没有想过,有人敢动“他的东西”,更是没有想过,有人会敢动“他”。
但是。
其实。
很早之前。
早在精神力抑制磁针穿透额角的皮肉、穿透颅骨、打入脑神经的那一刻,就已经意味着,莱诺尔·F·西奥多,一位“神明”跌落神坛,任何人,特种人也好,甚至缪特也好,任何人都可以对他恣意亵渎。
——跌落神坛。
被哨兵吻在腹部的绷带处时,黑暗向导好像很痒似得,轻笑出来一声。
只是受了最残忍酷烈的刑罚。
只是被关入最暗无天日的监狱里而已。
他竟然以为,那在地下里遭受折磨的三年,已经算得是“坠落神坛”。
从未想过,原来,故事里说所的“十八层地狱”,他莱诺尔,才只到第一层而已。
他从这第一层脱出,再往下,还有无数可以用以侮辱他、剥夺他、折磨他的,无尽深渊。
连带着,一起侮辱、剥夺、折磨他的哨兵。
他的简融。
结合热化为几股溪流散去后,简融又在莱诺尔身上练平板支撑。
他们的皮肤有一小部分还贴着,时不时唸达达、诗陆陆地互相模嶒,简融自认是个执行力相当高的人,但在莱诺尔的砷上……但在与莱诺尔这样相处的时刻,倦怠渐渐退却,拖延却慢慢袭来。
不想去冲澡。
不想打水来为莱诺尔擦拭。
甚至,拖着不想从莱诺尔的身上下去,不想与他的向导分开哪怕一点点。
只想拥抱,亲吻,开启新一轮的作爱。
简融将额头抵在莱诺尔的锁骨上,向导的锁骨下方有三枚小痣,正随着主人的呼吸,似有若无地碰到简融的鼻尖。
简融叹了口气,褪贴着莱诺尔的蹭了蹭,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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