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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意之至。”
人造哨兵吻他的向导的嘴唇，对他这样说道。
简融与莱诺尔时轻时重、一碰一触地吻了几分钟，他摩挲着向导的心脏处，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道：“承认吧，莱诺尔，早在格兰克伽的那个时候，无论你当时能不能杀人，你都会带我走。”
“得寸进尺昂~”莱诺尔挑了下眉，“你把我想得也太~~爱你了吧~？”
“我不是要你承认爱我，而是要你承认自己的‘善良’。”简融看着莱诺尔，视线绵密，瞳孔被阳光照耀出一簇簇的线，像跳蛛身上灰绒绒细毛，“莱诺尔，你不是‘灾厄’。”
“呵~”
莱诺尔错开视线，倒是不意外简融会知道这个称呼，他轻蔑地笑了一声：“那我可太~~~善良了昂~挑起战争、无差别虐杀、不在乎活……”
“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和我说，要我注意观察‘真正的人’，”简融低声打断莱诺尔的阴阳怪气，说，“我现在只是在和你阐述我‘学习做人’的阶段性成果。
“莱诺尔，我仔细观察了你。
“你曾经问我，你在就任首席向导时叫停试管培育实验，把所有人造哨兵关押处置，剥夺我的自由与权利，我为什么不恨你。
“——莱诺尔，你知道，在我的立场上，你的行为给我带来了什么吗？
“我不用再没日没夜接受痛得像被敲骨吸髓的实验。
“不用出任务、上战场，不用去当冲在第一线的‘垫材’。
“不用面对，也不用害怕痛苦和死亡。”
作者有话说：
正月十五元宵节快乐哇哇哇！(*^▽^*)走过路过一边吃汤圆儿一边尝一口甜滋滋蜜乎乎的小情侣儿吧~~
第246章 牺牲
人造哨兵牵起他的向导的手腕，在纹身上吻了吻。
他压低声音，直到喉咙快要挤出一连串怪异的气泡，认真地说：“莱诺尔，过去我从来没有恨过你，现在和未来，我会永远爱你。我永远爱你。”
“咚咚。”
警卫敲了敲门框，示意莱诺尔休息结束、即刻返程。
莱诺尔对着简融笑了笑。
细细地，“昂”了一声。
法警们说是“返程”，但实际上，因为上峰的意思是很快、立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对莱诺尔进行第二轮公审，故而，将莱诺尔与包括简融在内的试管培育者、觉醒期孩子们，一齐安排在了距离法庭仅有二十分钟车程的重要嫌疑人包容处。
尽管包容处均衡分配给了这些人两座遥遥相望、面积相同的平层建筑，但相当不均衡的，简融与其他“证物”挤在一间，莱诺尔则自己独享一间。
且，莱诺尔那边的软装，一看就非常高级：圣诞配色的麂皮沙发，奢石桌台与壁炉，King-size大床，简直像是富豪们的冬日度假小屋，不愧其专门供给金融犯与政治犯的单间之名。
简融等人的这一侧就鄙陋得很。除一张三合板的桌子外，床、沙发等一概没有，这一大群人今晚就得躺在地板上、挤在一起、和衣而睡。
不过大家都没有意见。
也没资格发表意见。
两间包容室可称得上一致的“装潢”，是地板上设有统一的上开式气压门，保护着下方的地下防空装置；以及，除了天花板与地板之外，包容室的四壁都是落地玻璃，以便让武装人员从外部一眼看清内里的人是否有在搞什么小动作。
其他人小声交谈、蛐蛐咕咕。
简融独自走到窗前，看向隔着不过百多米远的、莱诺尔的“房间”。
直升机的巡逻声响过来，外围军用越野车绕圈的声音也响过来。简融感觉自己的视觉被放大。他看见莱诺尔站到窗前，几乎像是站在他的面前，笑吟吟地抬起下巴呵气，在落地玻璃上画下一个……
……三层无蛋筒的蛋筒冰激凌形状。
莱诺尔在那图形后面笑起来，很快就笑得站不住，捂着肚子倒下去、在地毯上打滚，有蝴蝶接连飞出来，试探着想要钻出包容室的空隙。
在莱诺尔室外警戒的警卫员顿时举起了枪、出声警告。
简融眨了下眼，手指一动。
一连串黑灰条纹的跳蛛从他的袖口钻出，沿着裤缝向下爬、跳，它们悄无声息地钻到地缝处，不多时便找到了空隙，一只接着一只跳了出去。
比起莱诺尔那些莹莹发亮的漂亮蝴蝶，外围的警卫们，没有一个注意到，人造哨兵放出的这些不起眼的、黑滚滚的小东西。
它们接连向外梭行，甚至堂而皇之地在警卫们的脚下蹦跳而过。走出一定的范围后，在某一个跳跃的瞬间，忽地，跳蛛们变成了一只又一只透明的蝴蝶，向远方振翅而飞。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传来。
新的一轮巡视开始了。
“突突突突突突……”
几乎习以为常的直升机噪音驶向头顶，其余的人造人和小孩子只是皱眉、翻身、呓语、略有不耐烦地捂住耳朵，但简融却倏然睁开双眼，抬起了头。
他原本靠着落地窗、坐着在睡，此时此刻转过脸去，果然看到另一间包容室内的莱诺尔也醒了过来，且在慢慢地，从沙发上坐起。
向导的神情有些严肃，绝不是被螺旋桨吵醒的反应。
“呜——呜——呜——”
越野车和直升机的声音混成一连片让人烦躁的噪音，简融试图扩大听觉、分辨一下究竟是什么引起了莱诺尔的警惕，然而才稍稍放大一丁点，就被机动声震得耳膜生疼。
简融只得放弃，他翻身，慢慢地蹲立起来，透过暂时链接，问：“莱诺尔。”
莱诺尔没回答，向导的眼瞳在黑夜中飘起一点幽幽的紫色，简融将自己的视觉扩大、再向周遭细看。
天上，好像正有什么，在——
“空袭！”
简融的识海之内骤然响起莱诺尔的声音！
与此同时，大片紫色的蝴蝶从外围振翅扑回！在警卫的喊叫声、甚至紧急开枪的声音中，直扑到简融等人所在的包容室外，围拢成为五面巨大的、盒子一样的精神壁垒！
“甦——”
随着直升机的响声稍远，铁翼划破夜空的声音逐渐清晰而来，地面上的警卫这才后知后觉，大声喊道：“空袭！空袭！空袭！！”
“莱诺尔！”
室内的孩子与人造人都被吵醒，狭小的屋子成为刚烧开的水壶，登时鸣叫着沸腾起来！
“进防空洞！快打开门！！打开门！！”
守在门口的警卫七手八脚地打开包容室的门，又扑着、喊着、叫嚷着、比划着，睡得离气压门近的几位人造人反应迅速，立刻扑在地面，分别攥住气压门左右的把手、用尽全力向上提！
“快！快！快——”
“莱诺尔！！”
在简融看清，闪烁着红色光点的是一架GVH型已淘汰战机的同一时刻，灰色铁鸟腹部，向左右两侧展开。
满仓的弹药，一枚接着一枚，如同不要钱一般投掷下来。
简融慌了。
他喊着莱诺尔的名字、想要冲出去、冲到向导的身边，可不断涌进房间里的警卫成为了黑色海面拍击而来的层层海浪，对于死亡的恐惧将他们隐藏在肾上腺素内的力量完全地、彻底地激活，将简融向后冲刷、向后、冲刷。
“莱诺尔！！”
“轰！！”
“喀——”
“轰隆！！”
第一枚导弹轰然落下！
紫色壁垒碎裂成片，大地剧烈动摇，所有人齐齐摔倒在地，四周先是闪过致盲一般的白色亮光，接着，火焰翻涌、腾然而起！
“这门吸得太紧了打不开！！救命！！救命！”
“莱诺尔！”
“BX624！帮帮忙——帮帮忙！！”
“哇啊——呜、呜、哇——”
“轰——”
“砰！”
“哗啦啦啦——”
简融本以为，自己的耳朵已经被那一下爆炸的导弹震聋了。
可是他的周遭，却出现了无数的声音。
“砰——”
“喀啦……”
“轰！”
弹药投掷、拦截、错过、爆炸、摧毁；玻璃、或是精神壁垒，正在遭受震荡、片片碎裂。
“呜呜、呜哇——”
“啊——啊——”
“哇——”
惊慌失措的尖叫、稚嫩的嚎哭。
“BX624！”
“帮帮忙！帮帮忙！”
“救命！救命啊——”
谁的、不计其数的、撕心裂肺的喊声。
简融觉得自己被谁拉扯着手臂与身躯，他被拉扯向一个方向，与他既定的目标相反的方向。四周完全成为黑云滚滚的火海，他的听觉、嗅觉、视觉在第一时间被调整——被他的向导调整，简融重新将视觉扩散开，可他也不能确定，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透过熊熊烈火滚滚浓烟，看到了那一道清癯且高挑的身影，站在百米开外的落地窗前。
“BX624！至少救救孩子们！至少救救孩子们——”
“救救孩子！看在老天的份儿上！救救孩子——”
【你本该是个正直、善良、忠诚的士兵。】
“BX624！救孩子！！”
【至少，你不能放任那些孩子们牺牲。】
简融听到自己的颅内浮现出回响，可又觉得，那不像是已经死去的人的声音。
剧烈燃烧的火焰将空气都融化、扭曲，简融迟滞地转过头，他的余光内是新的、紫色的精神壁垒，轰、轰、轰！炸弹落下，那壁垒不堪如此打击，一次、一次、一次地碎裂。
简融看到那些惊声哭喊着的孩子。
扑腾的身体像是诡异的火苗。
还有成年人焦急万分的脸。
纷杂的精神像是滚滚黑烟。
摔在地上的、摇摇晃晃的身体——
许多人聚集在气压门前，拉着把手，他们脸色发黑、发红，脖子上、手臂上暴起青筋，却仅能将那严丝合缝的门，拉开一条手指都伸不进去的缝隙。
作者有话说：
今天惊蛰！小蝴蝶和小跳蛛抖抖腿开始活动啦——♪(^∇^*)
第247章 平静
无数的手指抠上去，就像试图拽住垂落井下的，细细的蛛丝。
轰——喀啦、轰——
轰——
人造哨兵瞳孔一阵！
他猛地冲到气压门边，一把攥住把手，低喝出声！
有了真正的哨兵加入，开门的人群仿佛精神也为之一震，他们获得了新的力量，他们喊着；轰！喀啦——；他们齐心协力；轰！轰——！；他们拉开了门！
“进去！快进去！！”
“让孩子们先进去！快——”
喀啦——
快——
轰！轰！
轰！！
先后坠来的弹药，宛若成千上万逆飞的流星，在拦截弹的冲突下，于夜空中撞击、粉碎、燃烧，放射状地、像是死神的夺命索一样掠下，其中没被拦截成功的部分，铁壳火药一次又一次地爆炸，一次又一次地炸碎那面精神壁垒，震碎落地玻璃。
土地迸溅，房屋摇摇欲坠。
莱诺尔瞳中映满火光、紫罗兰色持续翻涌，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紧抿着唇，站在落地窗前。
在莱诺尔的身后，绝望的警卫员们围在地板的气压门前。
他们涕泗横流，一次次用力、咆哮、咆哮、用力，可却如同徒劳。
另一栋包容室——觉醒者和人造人们所在的包容室，已经被冲天的火光完全侵吞。
是克克塔法塔的人听到风声，一刻也等不了、来“毁灭证物”了。
是他们，杀了机械师，杀了他的哈索尔。
现在，又想要杀了他的简融。
莱诺尔紧紧咬着牙关，鬓边鼓起的筋脉中流窜着肉眼可见的电流光，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他凝起紫色壁垒，咬牙扛下精神壁垒碎裂的冲击，杯水车薪一般地，拦阻那要将包容室夷为平地的狂轰滥炸。
最好别给他喘息的时间。
对，没错，听到了吗，意识到了吗？——最好别给他莱诺尔缓过一口气来的时间！他的精神力触角蛰伏于黑暗，蠢蠢欲动，只要稍有可乘之机，必然拔地而起，以缪特们无法想象的力量，将那钢铁巨鸟也拧屈搅碎！
直到。
“甦——”
战机折返的声音响起。
直到。
莱诺尔的眼中，亮起一个小小的、向他冲袭而来的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莱诺尔瞪大了眼睛！
他忽地恍悟、他恍然大悟。
克克塔法塔那些居心不良的领导人认为，机械师已经将一切都告知给了莱诺尔，对外为克斯维尔协会真正的话事人的莱诺尔，不仅是大众的“罪人”，更是育儿园事件、私联恐怖组织事件的“证人”。
他的证词将会成为最好的借口，成为燃烧的导火索，佐以虎视眈眈的超级大国不加掩饰的贪婪，足矣摧毁克克塔法塔执政党并不清白的政坛。
——莱诺尔也要被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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